提到董卓,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三国演义》里那个肥胖凶残、祸乱朝纲的大反派,废皇帝、杀大臣、挖皇陵、荼毒百姓,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坏事都干了个遍,最后被吕布刺杀,尸体点天灯,全族被诛,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乱臣贼子之一。但你翻遍《后汉书》和汉末的史料就会发现,董卓根本不是天生的恶魔,他的前半生,其实是个在凉州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甚至一度是东汉朝廷倚重的边地名将。
董卓是陇西临洮人,也就是今天的甘肃岷县,出生在胡汉杂居的凉州边境。这里是东汉和羌人打了上百年仗的最前线,民风彪悍到连当地妇女都能挟弓而斗,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董卓,从小就练出了一身过人的武艺,史书里记载他“膂力过人”,马上常备两副弓箭,能在飞驰的战马上左右开弓,箭无虚发,周边的羌人部落首领全都对他又敬又怕。年轻的时候他行侠仗义,和羌人首领打成一片,曾经为了招待来探望自己的羌人朋友,直接把家里用来耕地的牛杀掉摆酒,羌人首领们深受感动,回去之后凑了上千头牲畜送给他,董卓的豪侠名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凉州。
靠着在地方上的威望和一身好武艺,董卓先是在陇西郡做了负责治安的小吏,专门清剿边境的流寇和作乱的胡人,每次出战都冲在最前面,斩获的敌人数以千计。后来他被并州刺史段颎推荐,进入朝廷的羽林军,汉桓帝末年,他跟随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去汉阳讨伐叛乱的羌人,战场上身先士卒,大破敌军,立下赫赫战功。朝廷赏赐给他九千匹缣帛,董卓一分不留,全部分给了麾下的士兵,这份仗义,让他在军队里攒下了极高的威望。
之后的几十年里,董卓带着自己的部曲在凉州边境大小百余战,从讨伐黄巾起义到平定凉州韩遂、边章的叛乱,一路从郎中、广武县令、西域戊己校尉,升到了并州刺史、河东太守,成了东汉朝廷在西北边境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但也正是在连年的征战里,董卓慢慢攒出了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私人武装,这支军队里有汉人、羌人、匈奴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战斗力远超内地的州郡部队,到汉灵帝晚期,董卓已经成了整个凉州最有实力的军事豪强。
汉灵帝早就察觉到了董卓的尾大不掉,先是下旨召他回朝担任少府,明升暗降想剥夺他的兵权,董卓直接以麾下的羌胡士兵不肯放自己走为理由,上书抗命,拒绝赴任。后来汉灵帝病重,又下旨任命他为并州牧,要求他把麾下的军队全部交给皇甫嵩统领,董卓再次拒绝,只带着三千亲兵前往并州赴任,驻屯在河东郡,密切观察洛阳朝廷的动向,东汉朝廷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他的控制。
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和袁绍密谋诛杀宦官,不顾朝臣反对,秘密下旨召董卓带兵进京,想用边军的势力胁迫何太后同意铲除宦官集团。董卓接到诏书之后,立刻点齐兵马火速向洛阳进发,可他还没赶到京城,洛阳就已经发生了大乱:宦官抢先下手杀掉了何进,袁绍带着士兵入宫诛杀宦官,两千多名宦官被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被宦官劫持,一路逃到了黄河边的北邙山。董卓赶到洛阳城外的时候,正好在北邙山遇到了惊魂未定的小皇帝一行人,直接带着军队护送少帝返回洛阳,顺势掌控了整个局势。
当时洛阳城里经历了大乱,何进和他弟弟何苗的部曲群龙无首,全部都被董卓收编,之后他又诱使吕布杀掉了执金吾丁原,吞并了丁原麾下的并州军,瞬间掌控了洛阳所有的军事力量。掌权之后的董卓,很快就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废黜少帝刘辩,改立年仅九岁的陈留王刘协为帝,也就是汉献帝,随后毒杀何太后,自任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彻底把东汉的朝政大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刚掌权的时候,董卓其实也想过拉拢人心,他为之前被宦官迫害的党人平反,重新启用了大量被禁锢的名士,甚至不计前嫌,给袁绍、袁术这些公开反对他的世家子弟封了太守的官职。但他麾下的凉州军根本不受约束,在洛阳城里纵兵劫掠富户、奸淫妇女,甚至闯入皇宫欺凌公主和宫人,很快就搞得人心惶惶。初平元年,以袁绍为盟主的关东联军起兵讨伐董卓,董卓见联军声势浩大,直接胁迫汉献帝和整个长安的百姓迁都长安,临走之前一把火烧掉了洛阳所有的宫殿、官府和民宅,驱赶数百万居民向西迁徙,洛阳周围二百里内全部变成了一片焦土,他还派吕布挖掘东汉历代皇帝和公卿的陵墓,盗取里面的珍宝,彻底把自己推到了全天下的对立面。
退守长安之后,董卓在长安附近修筑了郿坞,在里面储备了足够吃三十年的粮食,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他甚至对外宣称,事成了就雄踞天下,事败了就守着郿坞养老。但此时的他已经彻底众叛亲离,司徒王允利用董卓和义子吕布之间的矛盾,设下了离间计。初平三年四月,董卓乘车前往未央宫参加皇帝的朝会,刚进入北掖门,就被埋伏在一旁的李肃用长戟刺伤,董卓临死前绝望地大喊“吕布何在”,结果吕布应声而出,当众宣布诏书要诛杀贼臣,亲手刺死了自己的义父。董卓死后,尸体被暴尸街头,守尸的小吏把灯芯插进他肥胖的肚脐里点燃,火光彻夜通明,烧了好几天,袁绍的门生随后把他的遗骸烧成灰烬,扬在了道路上。
董卓死了,全天下的人都拍手称快,但他掀起的这场大乱,却彻底终结了东汉王朝最后的统治根基,之后各路军阀纷纷拥兵割据,长达数百年的乱世就此拉开序幕。后世的史书把他定义为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这个评价一点都不冤,但如果把他放回东汉末年的大背景里你就会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阴谋家,只是一个从边地成长起来的武人,在洛阳的权力真空里,被突然推到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他没有能力整合东汉的世家大族,也没有办法约束自己麾下的骄兵悍将,最后只能用最残暴的方式维持统治,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成了汉末乱世里最具悲剧性的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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