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9月3日下午,山东济南火车站,张宗昌登上开往北平的列车。他大概没有想到,几天前宴席上的一句玩笑,已经在另一张桌子上变成了杀机。
张宗昌是山东掖县人,早年闯荡东北,依附奉系势力起家,后来成为盘踞山东的军阀。1928年北伐军推进山东时,他的部队败退下台,此后长期寓居北平。到了1932年,他虽已失去地盘,名声和旧部仍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称他一声“大帅”。
那年夏天,经石友三牵线,张宗昌与韩复榘、张学良、于学忠等人在北平相识。几个人按照当时军政圈的习惯,在关帝像前结拜为异姓兄弟。仪式很热闹,关系却未必牢靠。军阀之间的结拜,常常是利益的纽带,稍有风吹草动,兄弟二字便可能变得很轻。
宴会当天,张宗昌故意穿上戎装,还佩戴着奉系旧日授予的勋章。他身材魁梧,资历又老,摆出一副前辈派头。韩复榘当时主政山东,正是声势上升之际,席间座位也按身份事先排定。
有意思的是,张宗昌偏偏坐到了韩复榘的位置上。韩复榘提醒道:“效坤兄,这是我的座位。”
张宗昌没有起身,只抬眼说道:“你的?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旁人一听,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玩笑。韩复榘靠倒戈起家,1930年中原大战期间转向蒋介石,随后被任命为山东省政府主席。张宗昌那句“先来后到”,显然带着旧山东王对“后来居上”的讥讽。
韩复榘压住火气,笑着说:“效坤兄是前辈,我自然敬重。”
万福麟及时举杯,才把僵局化开。张宗昌得意之下又说,自己虽然离开山东,但旧部仍在,只要一声招呼,便有人替他效力。这话听起来像吹牛,落在韩复榘耳中,却可能完全是另一层意思:一个失势多年的旧军阀,难道还想回来?
韩复榘担心的并非一句座位争执。张宗昌过去在山东经营多年,与奉系及日本方面都有复杂联系。1928年济南局势恶化时,日军进入济南并制造惨案,张宗昌在其中留下了极坏的政治声誉。对已经坐稳山东的韩复榘而言,这样的人一旦重新出现,未必只是来叙旧。
几天后,张宗昌收到韩复榘的邀请信。信中以山东局势混乱为由,请他回乡,并暗示愿意借助他的旧日威望稳定地方。张宗昌看完十分高兴,认为韩复榘已经服软,甚至把这次邀请当作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的心腹刘怀周曾劝道:“这封信来得太巧,恐怕要多加提防。”
张宗昌却不以为然。他相信张学良与自己的关系,也相信韩复榘不敢轻易动手。更重要的是,他沉浸在重新受到礼遇的幻觉中,判断力已经被奉承削弱。
抵达山东后,韩复榘果然以贵宾礼节接待他。地方人士轮番拜访,把这位昔日山东军阀捧得很高。张宗昌久居北平,突然重新获得这种待遇,难免飘飘然。传闻中,他还把随身的二十响驳壳枪送给石友三,等于主动失去了防身武器。
关于韩复榘是否直接策划了这场刺杀,史料与民间叙述并不完全一致,后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韩复榘利用了郑继成的复仇心理。郑继成的父亲郑金声曾是冯玉祥部将,1927年被张宗昌俘杀。郑继成多年未能报仇,这笔旧账一直没有消失。
1932年9月3日,张宗昌突然接到“母亲病危”的电报。他是出了名的凶悍人物,却十分看重母亲,立即决定离开济南返回北平。韩复榘没有阻拦,还替他安排了车票。
下午,张宗昌在两名卫兵陪同下抵达济南火车站。列车尚未开动,他站在车门旁向熟人挥手。人群中,郑继成突然拔枪,喊出为父报仇的话,随后连续射击。前几枪没有立即击中要害,张宗昌转身奔逃,护兵也开枪还击。
混乱中,郑继成被铁轨绊倒,爬起后仍然追赶。最后两枪击中张宗昌头部和胸部,他倒在站台附近,当场毙命。这个曾在山东横行一时的军阀,就这样死在了火车站。
报纸随后多以“郑继成为父报仇”为主线报道此案,韩复榘是否借刀杀人,始终带有传闻色彩。可以确定的是,张宗昌轻信旧交、重返山东,又在公开场合口无遮拦,给自己制造了危险;而那场座位风波,也成为后来人们反复讲述这桩刺杀案时,最耐人寻味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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