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月,甘肃临泽倪家营子,红三十军代军长程世才和政治委员李先念,正面对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围墙外是不断逼近的马家军,围墙内的红军弹药、粮食和兵力都在快速减少。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阵地争夺。西路军转战河西走廊后,连续遭遇强敌堵截,部队损失严重。三十军被压缩在狭窄地域内,程世才率第268团,李先念率第265团,彼此之间还被敌军隔开,稍有疏忽,就可能被分割歼灭。
倪家营子的防线并不坚固,许多土墙被炮火轰塌,战士们只能利用残垣断壁据守。白天,敌人依靠兵力优势轮番冲击;夜晚,也不肯让红军得到喘息。枪声断断续续,伤员被抬下阵地,补充上去的却多是刚刚拿起武器的人。
程世才所在的第268团,处境尤其危险。敌军从几个方向压迫过来,团部与外界联系困难,突围的道路也没有打开。一次援军行动未能突破敌人的封锁后,继续固守还是设法突围,成了摆在指挥员面前的硬问题。
有意思的是,程世才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外部援军上。他通过电话与李先念联系,商量突围和接应事宜。李先念很清楚,第265团同样伤亡不小,抽调兵力无异于削弱自己的防线。
但他还是作出了决定:从本部抽出一个营,赶到敌后接应第268团。
程世才听到这个安排,立即表示担忧:“你们自身也很困难,再抽一个营,怎么办?”
李先念的回答并不复杂:“困难是有的,可你们那边更危险。”
在双方兵力都捉襟见肘的时候,这一个营并不是轻飘飘的数字。一个营,意味着一批能够作战的骨干,意味着一道阵地上的火力,也意味着留下来的人要承担更大的风险。李先念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把两个团看作一个整体,没有把“我的部队”和“你的部队”分得过于清楚。
接应部队很快在敌后展开行动。枪声一响,第268团抓住机会向外突击。程世才带着部队冲击敌军封锁线,战士们在夜色和硝烟中寻找缺口。突围并不轻松,伤亡仍在增加,但敌人的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件事后来常被概括为一句话。面对程世才的疑问,李先念说:“我们是同志。”
话很短,分量却很重。西路军当时处于极端困难之中,部队之间没有充足的兵力调配,也没有稳定的后方补给。能够在生死关头伸手相助,靠的不是条件允许,而是共同的信念和组织关系。对身处包围中的战士而言,这种支援不只是军事动作,也是告诉对方:没有被孤立。
倪家营子突围后,西路军的困难并没有结束。2月下旬,部队撤离倪家营子,随后又在三道柳沟、梨园口、马场滩等地与敌军激战。部队边打边撤,伤员、妇女和儿童也需要设法安置,行军速度受到很大限制。
到达祁连山一带后,西路军余部已经十分疲惫。1937年3月14日,石窝山会议作出分散行动的决定,徐向前、陈昌浩返回陕北,李先念等人组成工作委员会,部队分为几个支队,分别寻找突围道路。
李先念负责率领左支队向西转移。山路险峻,积雪、饥饿和敌军追击同时存在,很多时候,部队只能依靠少量粮食和缴获物资维持。有人劝他考虑经新疆前往苏联,因为那条路在当时看起来更近,也相对容易通行。
李先念没有迟疑:“去延安。”
这并非一句简单的表态。西路军的失利,曾引发复杂的内部处理和争议。李先念返回陕北后,职务受到调整,甚至被降为营教导员。对一个曾经担任军级领导职务的干部来说,这种变化不能说不沉重。
但他没有因此离开红军,也没有借机发泄不满。据相关回忆,他曾表示,哪怕被降为普通战士,也要继续留在队伍里干革命。这样的选择,和他在倪家营子抽调一个营支援程世才,其实出自同一种判断:个人得失可以暂时放下,队伍不能丢,信念不能散。
毛泽东后来在延安接见李先念。两人上一次见面,是1935年6月懋功会师期间。此时再见,李先念已经历西路军苦战和职务变动。谈到对他的处理,毛泽东说:“这样处理你李先念,是不公平的。”
这句话没有改变西路军已经付出的牺牲,却让一名从枪林弹雨中归来的干部,知道自己的经历并未被遗忘。倪家营子那一个营的援兵,也因此不只是战场上的一次调动,更成为西路军将士在绝境中彼此扶持的一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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