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九月,韩先楚离开第四纵队,去第三纵队当司令员。看上去是外调,细看才知道:这一年多,四纵最硬的几场仗,几乎都绕不开他。
这事最容易被说偏。
四纵不是一支小部队。它由山东部队渡海进入东北后整编而来,一九四六年二月成立时,司令员吴克华,政委彭嘉庆,副司令员胡奇才,政治部主任欧阳文,参谋长蔡正国。
可刚进东北,路并不顺。
沙岭一仗打得艰难,吴克华随后调任辽东军区参谋长。胡奇才接任四纵司令员,韩先楚也被派到四纵任副司令员。
担子压下来了。
那时的四纵,既要在南满站住脚,又要同装备更强的国民党军周旋。胡奇才是能打的将领,红军时期多次负伤,后来头痛病反复,一九四六年十二月还曾转道朝鲜平壤到大连治疗。
枪炮不等人。
一九四六年五月,鞍海战役打响。四纵副司令员韩先楚指挥部队连克鞍山、海城、大石桥等地,国民党军第一八四师在师长潘朔端率领下起义。
这一下,四纵从沙岭后的阴影里抬起头来。
但真正让四纵打出名声的,是新开岭。
一九四六年十月底,南满战局吃紧。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军第二十五师向辽东压来,四纵在宽甸新开岭一带抓住战机,集中主力围歼。
山路上,部队急行军。韩先楚率部赶来参战,胡奇才、彭嘉庆等赶到主攻部队加强指挥,韩先楚则到炮兵团组织炮火。
仗打得很硬。
敌人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第五十二军的主力师。战斗一度胶着,增援部队也在逼近。四纵如果撤,前面打下的局面可能全丢;若继续打,就要在时间里抢命。
他们咬住了。
到十一月二日,新开岭战役结束,四纵全歼国民党军第二十五师。这是东北战场上一次战役全歼国民党军一个整师的战绩,胡奇才因此受到中央军委通令嘉奖,韩先楚也在四纵中立起了威信。
胜仗刚打完,南满却更冷了。
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七道江会议召开。临江、濛江、长白、抚松几个县,成了南满根据地最后的支撑。屋外零下三十多度,屋里争的是去还是留。
陈云赶到会场,问了一句:“在南满还有没有文章可作?”
这不是一句闲话。
如果主力北上,南满可能守不住;如果留下,几支部队就要在长白山下同重兵周旋。争到最后,陈云定了调:“我们不走了,都留在南满。”
四纵要打出去。
彭嘉庆作为四纵政委参加了这次会议,会后连夜赶回六道江,向韩先楚、欧阳文等传达决定。四纵三个师分三路挺进敌后,炸桥破路,攻据点,拉动敌军回头。
这才是四保临江背后的艰难处。
正面要守,敌后要闹。部队冬装不足,雪深没膝,夜里走小路,山沟里烤火宿营。很多减员不是战斗造成的,而是冻伤拖出来的。
韩先楚就在这样的局面里指挥作战。
四保临江期间,三纵、四纵相互配合。到第四次保卫临江作战,韩先楚指挥三、四纵队四个师,一举歼灭国民党军第八十九师四个团,粉碎了敌人对南满根据地的进攻。
这场仗之后,东北战场的风向变了。
国民党军从重点进攻转向全面防御,东北民主联军开始由战略防御走向战略反攻。四纵也不再是沙岭后那支沉闷的部队,它在新开岭、四保临江里,把自己的脊梁重新打直了。
可韩先楚没有留在四纵。
一九四七年夏季攻势后,他很快调任东北民主联军第三纵队司令员。到三纵后,他又在秋季攻势中奔袭威远堡,歼灭国民党军第一一六师,后来这支部队打出了“旋风部队”的名声。
四纵也换了班子。
一九四七年八月,吴克华回任第四纵队司令员,胡奇才改任副司令员。胡奇才心里有没有波动,外人难说;摆在他面前的,是旧伤病痛和前线指挥之间的拉扯。
彭嘉庆继续留在四纵一段时间。到一九四八年,他转任辽北军区副政治委员、司令员,四纵政委由莫文骅接任。
人走了,仗还在。
后来辽沈战役打响,四纵在塔山阻击战中又一次站到最硬的位置上。胡奇才以副司令员身份参与指挥,吴克华、莫文骅在纵队主官位置上带部队死守塔山。
那支队伍,已经换过几任主官。
可从鞍海到新开岭,从七道江到四保临江,四纵的骨头是在那一年多里敲硬的。胡奇才因头痛病离开前线治疗,彭嘉庆从前线政委转到军区岗位,韩先楚也从副司令员外调三纵。
一九四七年九月,韩先楚离开四纵时,身后不是空位子,而是一支已经会打硬仗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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