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六个月,我吐得昏天黑地。

许永刚贴心地在门口等着,说回家给我熬小米粥。

我攥着那张B超单,指尖发麻,王建邦大夫的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孩子十二周了。

十二周。他至少四个月没碰过我。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单子,手开始抖。

诊室门口,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正探进头来,笑着说:“检查好了吗?”我盯着他的笑脸,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骨窜上来,直冲头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的B超室,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想吐。

我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抹在肚皮上,探头压过来,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王大夫眼睛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一句话不说。

这种沉默比说话更让人慌。

“你这孩子,怎么都十二周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十二周,那就是快三个月了。

可我跟许永刚,已经四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结婚头两个月他虽然碰我,但次数不多,每次他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之后他就搬到客房去睡了,理由是怕影响我休息,说他睡觉打呼噜厉害,不想吵到我。

我信了。我真信了。

医生,会不会搞错了?”我声音发干。

王大夫指着屏幕上的图像:“你看这里,胎儿的发育情况就是这样,十二周的标准值。你要是不放心,我建议再抽个血做进一步检查。”

我从床上坐起来,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

换好衣服出去,许永刚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他笑着迎上来:“怎么样?一切正常吧?”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翻涌的疑虑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我张了张嘴,说你进去问一下医生吧。

他笑着点头,推开诊室的门走进去。

我站在走廊上,透过门缝看见他站在王大夫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姿态从容,就像他处理一切事情那样。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手里那张B超单被我攥得皱巴巴。

为什么他会这么淡定?

一个正常的丈夫,在知道自己即将当爸爸的时候,总该有一些情绪的波动吧。

就算不是我这种惊吓,也该有惊喜。

可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对这件事早有预料。

他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熬点粥。”

一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上,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指甲修得很整齐,跟他人一样,挑不出毛病。

“你是不是不高兴?”他侧过头看我,“怀孕是好事儿啊,以后你就别去上班了,在家安心养胎。”

我嗯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阳光洒在树叶上,金灿灿的。

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天才对,可我心头翻涌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到家以后,我说有点累,上了楼,反锁了卧室的门。

我蹲在床边,把那张B超单展平,又看了一遍。

十二周。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怎么算都觉得不对。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看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张划过,看到婚礼那天的照片,我穿着白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笑着挽着许永刚的胳膊。

那天的记忆是清晰的,我能想起来众人起哄的声音,我妈红着眼眶拽着我的手的那个瞬间,还有许永刚在我耳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时,我心头涌起的那种从没有过的踏实感。

可是为什么,关于那天的其他事,我却越想越模糊了?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吴翠玉发来的消息:“今天检查怎么样?宝宝还好吗?”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喂,若曦啊,检查怎么样?”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妈,我跟永刚结婚那阵子,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太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母亲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你高兴就好。这孩子我看着挺好的,对你也上心,钱也没少给你花。你别多想啊,怀孕了不能胡思乱想。”我把手机放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02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许永刚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白粥、小笼包、一碟咸菜,看起来清爽可口。

他坐在对面,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这样一个男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尝尝这个,我早上跑了三条街买的。”他指了一下小笼包,“这家的肉馅新鲜。”

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他笑了:“你要是喜欢,我每天早上都去给你买。”我咽下去,用力点头,像是个被哄好的孩子。

吃完饭他去上班,车子发动声音渐远,我才放下筷子,慢慢上了楼。

结婚证放在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

我翻出来,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小字。

翻开,里面贴着我和他的照片,旁边写着日期:6月18日。

我盯着那个日期,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

这个日子肯定没错,婚礼就在那天办的。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把结婚证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回原处。

坐在床边,我把手机日历打开,一格一格往前翻。

婚礼是6月18日,现在12月20日。

如果孩子十二周,那就是9月底左右怀上的。

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三个月了。

而那时候,许永刚早就搬到客房去睡了。

我扒拉着日历上的日期,手指停在9月中旬的那个周末。

那几天我在哪儿?

我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像隔了一层雾,什么都抓不牢。

我只记得有一天我午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许永刚坐在床边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你太累了,”他说,“我帮你请了假,你好好休息。”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但也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白天睡着?

我为什么会那么累?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拨了韩志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怎么了?你还好吗?”他嗓门大,声音隔着听筒都能震到耳朵。

我压低声音:“哥,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他说行,约在汽修店附近那家面馆。

我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打车到面馆,韩志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牛肉面,他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勺辣椒油,抬起头看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天的检查结果说了。

韩志强听完,夹着面条的筷子悬在半空:“你说什么?小孩儿三个月了?那他那什么分房睡是怎么回事儿?”

我摇头:“我不知道。”

韩志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当初我就说姓许的不是好东西,你不听。现在出事了吧?”我低头没吭声。

他看着我,声音稍微软了一点:“我不是怨你,我就是觉得这事儿邪乎。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他那个人不对劲。我查过他那公司,注册才三年多,之前什么背景都查不到,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我没说出口。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哥,你记不记得我婚礼头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韩志强愣了一下:“什么话?”我说:“你说,这个人好像太完美了。”韩志强一拍大腿:“对,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太完美了。没人能那么完美,除非他装的。”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加了一句:“我偷偷打听到一件事,许永刚他好像结过婚。”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碗里,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什么?”韩志强压低声音:“我有个客户认识他公司里的人,说许永刚以前结过婚,好像还有过一个女儿。不过后来怎么分开的,没人说得清。”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结过婚,还有个女儿。

这个跟他说好的“没谈过恋爱”的男人,完全对不上。

“若曦,你听我的,这事儿水太深了,你先别回家,去妈那儿住一阵子。”韩志强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帮你去查。”

我看着碗里浮着一层红油的牛肉面,喉咙堵得慌。我摇了摇头:“哥,我要是突然不回去,他肯定会起疑。”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查B超。

我盯着那三个字,脊背一阵发凉。

韩志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谁发的?”我摇头:“不知道。”

我咬着嘴唇,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

查B超。

这像是有人在提醒我什么。

可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我去查了B超?

韩志强说:“你别怕,回头我给你办张新卡,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我点点头,把那碗面吃了两口,就再也没胃口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我站在玄关处换鞋,客厅的灯亮着,许永刚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回来了?”我说嗯,去哥哥那儿吃了碗面。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过来:“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明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安排过我的事。

我刚想说不用,他已经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轻松:“喂,李园长吗?小韩明天请一天假。”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笑吟吟地挂掉电话。

他转头看我:“好了,请好假了。明天我让赵姨过来陪你,给你炖点汤。”我说不用了吧,他用那种温柔的、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听话。”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三个念头:孩子哪来的,短信谁发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爬起来,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塞着一张银行卡,那是许永刚给我的生活费,每月十八万他从不拖欠。

我从来没仔细看过这张卡,总觉得花他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可那天晚上,我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意识到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为什么是十八万?

这个数字不多不少,刚刚好,像是计算过的一样。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转账记录,发现每一笔都来自一个固定的账号,账号名写的是一家我没听说过的公司。

不是许永刚的公司,也不是他说的那家科技公司。

我把那串账号抄在一张纸上,藏在袜子底下。

第二天早晨,赵姨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得干干净净,笑呵呵地进了门,说:“许太太,我来照顾你。”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赵姨去厨房忙活。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去洗手间,经过书房时,看见门虚掩着。

许永刚从来不让我进他的书房,那扇门从我们结婚起就一直锁着。

可我那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

我整个人愣住了。

隔着这道门缝,我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的照片是黑白的,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灿烂。

那张脸,跟我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我握在门把上的手开始发紧,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那扇门半掩着,我只要再推开一点,就能看清那张照片的全貌。

可我听见赵姨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许太太,汤好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碗?”我猛的松开门把手,退后一步,心口咚咚地撞。

“来了。”我应了一声,快步往厨房走。

那扇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坐在餐桌边,一口一口喝着那碗排骨汤,汤很鲜很烫,烫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04

隔了一周,我又去了医院。

没提前告诉许永刚,自己打车过去,挂了个号,直接找到王建邦大夫的诊室。

王大夫正坐在桌边看片子,看到我进来,眉毛动了一下:“是你啊。进来坐。”我在他对面坐下,把门关上。

王大夫摘下眼镜,看着我:“我就知道你还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铁皮文件柜前,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产检档案。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盯着那页纸,头脑嗡嗡作响。

那几天我明明在娘家住着,怎么会有我来产检的记录?

王大夫坐下来,压低声音:“这是我从你之前去的那家私人诊所调过来的记录。我说不好这东西该不该给你看,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点着档案里一行字:“你看看这个日期。”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9月14日,术前评估,静脉麻醉。

静脉麻醉。

我脑子里搭着一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9月中旬,那个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白天。

我午睡醒来,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放下档案,抬头看着王大夫,声音干涩:“大夫,这个静脉麻醉是什么意思?”

王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之前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个胚胎的着床位置和各项数据,应该不是自然受孕的,是用试管婴儿技术移植进去的。”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愣在那儿。

王大夫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在你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的卵子被人取出来,在体外受精培育成胚胎后,又植回了你的子宫里。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重,重得像是风箱拉动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身体,从我自己的肚子里,被人拿走了一块东西,又塞进来一个孩子。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大夫看着我的样子,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之前有没有在哪家医院做过相关的检查?你最好是能想起来。”他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串陌生的地址。

我低头看了很久,那是一处从来没听说过的地名,可我的心却莫名地揪紧了。

我把那张卡片攥在手里,手指骨节发白。

王大夫说:“姑娘,你听我一句话,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得有心理准备。”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推开诊室的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扶了我一下,说了声“小心”。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吓到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神浑浊,像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他冲我点了下头,就转身朝诊室方向走了。

我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那个人的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但我想不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回到别墅已经是傍晚了。

玄关处放着一双皮鞋,许永刚今天回来得早。

我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钢琴的调子。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旧得发黄的日记本,正在翻看。

听到脚步声,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我:“回来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午饭吃了什么。

我走过去,在那个大得空旷的客厅里站定,看着他的脸。

灯光从顶面落下来,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我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先开口了:“你今天去医院了。”他的声音平缓,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他偏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勾起来:“你就是去那儿看看,有什么问题吗?”他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我心里发凉。

明明是他派人跟踪我了,可他偏偏能把它说得像是顺口一提的小事。

我攥着衣角,喉咙里的话怎么也找不着出口。

“若曦,你来。”他站起身来,把那本泛黄的日记本放在沙发扶手上,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他拿起本子递到我面前,目光深深的:“你看看这个。”我低头看向本子。

翻开第一页,一张照片夹在里面。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女人,长得跟我非常像。

我手抖了一下:“这是谁?”他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这是我前妻。她叫董秀艳。”许永刚说,声音前所未有的低哑。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主动提起前一段婚姻。

心里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消化,下一句话已经砸过来了:“那是我女儿,叫可可。”他指尖在那张照片上轻轻划过,像在触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她很乖,特别爱笑。四岁那年,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没了。”

我看着他。

他语气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刚才的质问、愤怒,一下子都被堵回去,我愣愣地看着他:“是怎么出的意外?”他没接我的话,而是合上本子,又看了一遍,才慢慢说:“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该提。”然后他站起来,笑容又爬上脸:“我让赵姨炖了鸽子汤,你要不要喝一碗?”

看着他那张恢复如常的脸,放在心里的问题怎么都问不出。

那个病历上的名字、那张长相酷似我的女童照片、他前妻的死因……这一切,他全都轻描淡写地收起来了。

我坐在那里,喝着那个温柔的丈夫递来的汤,喝出了一嘴的苦味。

06

又是几天的煎熬。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做一件事:搞清楚婚礼前那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从鞋柜的暗层里摸出那张王大夫给的名片,上面的地址写着“康诚妇产中心”,在城郊偏东的方向。

我趁许永刚上班,打车过去了。

诊所门面不大,装修却极讲究。

前台接待听了我的来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我说没有。

她说那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预约是不能进诊室的。

我站在前台,正要说话,就看见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老头。

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看我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像是认识我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韩若曦。

他沉默了很久,说:“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在电脑前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档案。

屏幕上赫然打印着我的照片。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韩小姐,你去年9月14日在我们这里做过一次术。“我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声音发紧:“什么术?”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一下这个。”

纸上是一份手术同意书,上面贴着我的照片,签字栏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我认得那个签名,那就是我的字迹。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签过这份同意书。

纸上写的是:经本人同意,实施腹腔镜下取卵术,并在知情前提下,进行胚胎移植。

那行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我整个人晃了两下,手撑在桌沿上才稳住。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又读一遍。

取卵、胚胎移植。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把我脑海里最后一道防线给捅穿了。

“那天我跟我丈夫一起来的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干。

老头点了点头:“对,许先生签字,你本人也签了。他说是你们夫妻俩商量好的,想要个孩子,但你不愿意打针吃药,商量之后选择了试管。”我闭上眼。

那9月14日的下午,我是真的被打了全麻,在这种深层睡眠里,他们取走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又把另一个生命放了进去。

而我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发说:“你睡得很香。”我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站稳。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老人说:“他说是你们俩商量好的。”这个回答那么简单,却让我整个人像跌进冰窖里,从头凉到脚。

他让我在毫不知情中怀上孩子,再让我独自承受所有的恐惧和疑惑。

我拿着那张同意书离开了康诚妇产中心,站在马路边沿上,风灌进领口,冷得直哆嗦。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这次没有号码,只有一个附件。

我点开,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女人站在一家幼儿园门口……那是我上班的地方。

视频只有十秒,像是监控画面。

没有文字,没有署名,但这比任何威胁的话都让人毛骨悚然。

他知道我去了康诚。他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发来一段我每天都在重复的日常片段,告诉我: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妈吴翠玉正坐在客厅择菜,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了没?”我没应她,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看着她手背上纵横的皱纹,我说:“妈,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她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我:“什么事?”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认识许永刚?”吴翠玉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反驳,没有否认。

那根菜梗静静地躺在地上,我妈的嘴唇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妈,你告诉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认识他,对不对?他以前有个女儿叫可可,是不是?”吴翠玉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围裙,指节根根泛白。

半晌,她的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可可的妈,是不是叫董秀艳?”

我点了点头。吴翠玉闭上眼,眼泪从眼缝里渗了出来。她的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说出一句话:“闺女……我,我对不起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吴翠玉就那样坐着,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十几年前,我还在医院当护士。有一回夜班,我当时已经连着上了十六个小时的班,累得头晕。给一个小女孩配药的时候,手一抖,剂量配错了。”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那孩子就没救回来。那个小女孩,就叫可可。”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板凳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翠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后来那孩子的爸爸来过医院,跪在地上求我们救救她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叫许永刚。”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那目光里全是绝望:“闺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可是那天在婚礼上看到他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害怕,我怕他是来报复我的。”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吹树叶响,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凉意。

我一直以为这段婚姻是一座靠运气捡来的金山,以为自己是那个被人幸运爱上的灰姑娘。

原来,我只是一场复仇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吴翠玉伸手想拉我:“若曦…”我挣开她的手:“妈,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推开家门,我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天黑得彻底,街灯昏黄,衬得四周的影子都拖得老长。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段监控视频,又看了一遍。

屏幕光映着我的脸,镜头里那个笑着跟小朋友挥手道的女人,我几乎认不出是她自己。

就在那时候,手机上跳出许永刚的号码。

我接通了,那头传来他温柔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我紧紧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一字一顿地问他:“许永刚,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的呼吸平缓得像什么都没听到:“当然是我们的。若曦,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我没回娘家,也没回别墅。

从许永刚在电话里那个态度,我就知道回去会是怎样的局面。

我去了韩志强的汽修店,推开后面的休息室,他正蹲在地上修一台破风扇。

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术同意书的照片和手机里那段监控视频的截图,递到他面前:“你说得对,这个人有问题。”

韩志强看完那些东西,一张脸沉得像锅底:“他妈的。”他站起来,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最后站定:“报警吧,告他!”我摇了摇头:“现在报警没用。他没有限制我人身自由,钱也正常给。我要告他,得拿更硬的证据。”

韩志强盯着我:“你想怎么做?”我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沉默了很久:“我想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然后查清楚他前妻的死,还有可可的死,看这两件事里他到底做了多少手脚。”韩志强蹲下来,看着我:“那你自己的安危呢?”

我没说话。窗外远处的路灯亮着,照出一片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