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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新疆这件事,倪妮说了很久。“之前一直都是口头说,想去新疆,想去西藏,也没付诸行动。”《向野的我们》节目组找来的时候,她一口答应了,“他们跟我说,节目设计不会很复杂,我录综艺经验少,当场就信了,结果想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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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综艺的摄像机比拍电视剧的还多,时时刻刻对着她。“区别是,此时此刻我和朋友们在一起,很放松,也很享受旅行。”她知道镜头在拍,但她不用扮演任何人。这是演员最奢侈也最自由的时刻——没有角色设定和剧本台词,“我”成了唯一的编剧,可以本色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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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女人,一辆车,十五天。她们要从库车出发,穿过独库公路,经过伊犁的草原,在喀纳斯结束行程。“山路蜿蜒,我们每天开车三四个小时,落地就要安营扎寨、生火做饭,第二天再拔营出发。”新疆太大了,大到每一次抵达,都像另一次出发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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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露营在克孜利亚大峡谷。黄土,干燥,风中有沙。

倪妮想象的露营是在草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很清新。“第一晚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大家都有一点手忙脚乱,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她们买了四人帐篷,七手八脚地搭好,在天幕下做饭。倪妮没有户外经验,一边干一边学,专心打下手。“给垫子打气、洗菜、烧水、刷锅,主打一个指哪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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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热浪散去,星空真好,她脑海中回味白天的风光。这一天去了苏巴什佛寺遗址,那是鸠摩罗什讲经的地方。匆匆探访后,前往克孜利亚大峡谷,“这是我头一回近距离看到赤色的山体。”阳光斜斜地扫过,赤红、赭红、橙红的层次顺着崖壁漫开,明暗交错。风过谷口,带着西域的雄浑与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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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来,她们驾车穿越独库,去往巴音布鲁克草原。翻越铁力买提达坂的时候,红色的峡谷不见了,山顶有了终年不化的积雪,雪岭云杉挺拔屹立,山下有沟谷万千,还有一片高山堰塞湖,流淌着青蓝色的湖水。翻过垭口,眼前已是北疆风貌,倪妮喜欢这一路的风景变换。

导演组提示说,几亿年前这里是一片海洋。她望着窗外,有些走神儿。“几亿年前,那时候‘我’在哪里?是一种意识,一种精神体,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人站在如此辽阔的尺度前,忍不住会想一些莫名的东西,又被窗外的风景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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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人物关系也在“即兴生长”。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每天晚上都舍不得睡,一直在聊天。“我们没有一天是早于凌晨4点睡的,第二天早起还要赶路。两个伙伴轮换着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负责车上的影音娱乐、导航,以及看路况。后来为了保障睡眠,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开睡了几天。”

旅途自然会充满不确定与遗憾。有时候玩得正尽兴,天色渐晚,导演组不得不说,姐姐们,该出发了,不然路上又要堵车了。“有的地方看了,有的地方没细看。漫山遍野的花已经开过了,那拉提的雪莲谷没有雪,薰衣草田已经收割完。想在伊宁老城区逛逛街,围观的人太多,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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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倪妮依然满足,她一路看了丹霞、戈壁、草原、湖泊、雅丹、森林,地貌每天变换,像把一部公路片按了快进键。车窗是流动的取景框,她喜欢看天上的云。“我知道新疆很美,实际抵达后,它美得出人意料。在城市里你基本上不太会抬头,但是在新疆,你的头很难低下来,大地和天是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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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库什台的路是最难开的。翻过一座山,能看见下一座山的山头,直线距离近得好像跳个伞就能到,但开车绕了三个多小时。直至来到后山,她和伙伴去采蘑菇。进山的时候山还晴着,几个人踩着松软的泥土往林子里走,空气里有松针和草根的气味。同伴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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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站在林边的坡上,风先来了,从山谷深处卷上来,带着湿土的腥气,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乌云从山脊上涌上来,像一片大幕,黑沉沉地压过来,把刚才还亮着的天光迅速吞掉。倪妮抬头看着天,没说话。她觉得自己特别小,像被按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风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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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丝上衣、半身裙、白色外套 均为Yiran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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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雨砸下来了。新疆呈现了它的极致温差,前一秒闷热,下一秒雨水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锥。几个人站在树林中,眼前是白茫茫的雨幕,身后是黑压压的森林,天地之间只剩这一种声音。这是整个行程中,倪妮觉得“最有电影感的一刻”,又像戏剧美学中的“崇高”时刻,天地像一个大容器,盛放了一种“神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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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妮说起一个画面,像在说一件趣闻,又像是说一个寓言。她在路上看到一个男子,背着包去新疆徒步,一路走一路打电话,然后还生气了。打完电话,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路边没有桌子,他就坐在地上干活。“我有点儿同情他。”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介乎工作和旅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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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红色羽毛裙 Aga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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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还没录完,他们要抽出一天时间拍海报。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都来了,她化妆、做头发、换上时装——回到了最熟悉的工作节奏里,却也感到一种异样。“我好像被一层油膜给糊住了,在一个有山林、溪流、羊群的地方,我却觉得,和大自然的距离忽然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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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像一面镜子,又像布莱希特的“间离”(Verfremdungseffekt)。透过它,倪妮突然发现,原来之前十五天的大笑、治愈、奔跑、疯狂,天幕下的炊烟,帐篷里的闲聊,才是一场没有彩排过的真戏。此时此刻,沉浸感即将消散,行程还未正式结束,她已经有些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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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丝绒长裙、面罩 均为Masion Margi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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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的最后一站是喀纳斯。从贾登峪检票后,大巴要开一个小时才能进山。四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刚上车的时候还兴致勃勃,指着窗外湛蓝色的河流说:“好好看!”过了一会儿,她们困得七倒八歪的,全睡过去了。倪妮说:“太累了。摄影机架就在中间,只能捕捉到睡着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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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丝绒长裙、面罩 均为Masion Margi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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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之后,迷迷糊糊走进民宿,住在了喀纳斯新村。图瓦人的小木屋,由红松木堆叠而成,屋顶呈陡峭的“人字形”坡面,会在冬天让积雪自然滑落。一圈木栅栏围起了院落,院内种植花草,养着小猫小狗。清晨时分,炊烟从尖顶烟囱袅袅升起。倪妮想,原来这就是“神的自留地”,如此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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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早已相处融洽,倪妮的性子偏淡,可眼前的人如此炙热、浓烈,她渐渐融入其中。“有时候看她们仨互相逗趣,我就说,你们开个相声专场吧,我一定去捧场。”一路上很多人都奉献了“抓马”的场面,倪妮说:“我不太抓马,光脚跳绳算不算?在民宿里我忽然想跳绳,又没有运动鞋,就干脆光脚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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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朋友们给她准备了惊喜,杀青的时候,几个人都哭了。十五天紧锣密鼓地相处,从兵荒马乱到默契配合,一起经历过暴雨,又看过壮阔的夕阳,让倪妮不得不缴械投降:“所有人都哭了,包括导演组。”

倪妮说,导演组是她们最坚固、最可信赖的大后方,每天事无巨细在群里沟通。“餐饮、住宿、门票、游玩,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我录综艺经验不多,这次很开心,也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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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为Loro Piana

最大的成功在于,这一趟路程,倪妮打开了某些方面的“自我封闭”。以前她觉得,每拍完一部戏,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回收并储备能量。早起健身,喂猫,做健康餐,弥补落下的国漫,养生,泡脚……这是她的舒适区,也是她给自己的设定。她知道演员必须走出家门,感受更大范围的生活,倪妮这几年经常“自我push”,但如果身边缺少同行的朋友,难免动力不足。

“这次旅行给我的启发是,原来让我开心的方式不止一种。从前习惯早上7点半起床,9点健身,12点吃午餐,规范又自律的生活过了十几年,这是个好习惯,但是也很难打破。可是我一旦打开自己,尝试体验另一种生活,才发现原来所谓的爱好和习惯,是有很大弹性空间的。我的人生路径更丰富了,我依然可以回到自己的习惯里,但也可以打破我自己,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全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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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后,她彻底休息,补了几天觉,度过了38岁生日。带着喜悦与收获,倪妮有了新的期许,有机会重返新疆,不再赶路,只是静静小住,感受每一寸土地的温柔,品味每一处山海的壮阔。这出公路片没有彻底的落幕,只有温柔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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