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穗说,秋水湖上出事了。
三个妹妹全落了水。
我连忙问:
“说清楚。”
青穗跪在床边,哭得声音发颤。
“画舫行到湖心,人最多的地方,船上忽然乱起来。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先后掉进湖里。”
我掐住掌心。
“人呢?”
“救上来了,都救上来了。”
她说到这里,脸色更白。
“可附近几艘画舫上正好有宁远侯府二公子裴璟,户部侍郎外甥薛珣,还有武安伯府三公子贺临。”
这几个名字,京中没人不知道。
裴璟斗鸡走马,成日混在瓦舍。
薛珣爱酒爱曲,出了名的不着调。
贺临胆小些,却也不是读书上进的料。
他们没有一个能和清白二字沾边。
我声音发紧。
“是他们救的人?”
“听说是他们船上的仆从、船娘救的。可湖边已经传疯了。”
青穗哭道:“有人说,尚书府三个庶小姐衣衫湿透,被纨绔公子抱上了船。还说……”
她不敢说。
我却已经明白。
人被救活了。
名声却被推下了水。
这比让她们死更毒。
若我去了,今日被传得最难听的人,一定也有我。
不。
也许我才是最该被传的那个。
我披衣下床。
青穗急忙扶住我。
“小姐,您烧还没退。”
“去正院。”
我到正院时,里面乱作一团。
三妹跪在地上,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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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棠缩在一旁,脸色惨白,只会哭。
五妹被嬷嬷抱着,哭到喘不上气。
她才十四。
平日里听见外男声音都会红脸。
如今却被满京城塞进最污糟的传言里。
沈知蘅也在。
她换了衣裳,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父亲刚从衙门赶回。
她一见父亲,便跪了下去。
“父亲,是女儿不好。”
她哭得很轻,很克制,像怕惊扰旁人。
“女儿不该带妹妹们出门。若早知会这样,我宁可病的是我。”
母亲立刻扶她。
“你也是一片好心,谁能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父亲先问的也是她。
“你可伤着?”
沈知蘅摇头,泪珠落下。
“女儿无事,只是妹妹们……”
她没说完。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心疼无辜。
满屋子的人都在劝。
“大小姐莫要自责。”
“这事怪不到大小姐。”
“大小姐也吓坏了。”
真正落水的三个庶女跪在地上,湿发贴着脸,像三件被弄脏的物件。
没人问她们冷不冷。
没人问她们怕不怕。
没人问她们为什么会掉下去。
三妹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
“二姐姐……”
只这一声,她就哭不出来了。
我扶着门框站稳。
高烧让我浑身发软,可心里却从未这样清醒。
沈知蘅抬头看我。
那一瞬,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很快消失。
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自责的长姐。
“二妹,你病着,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姐妹出了事,我总该来看一眼。”
沈知蘅睫毛微颤。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就在那一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