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叫苏映雪,今年三十三岁,是省城一家品牌策划公司的创始人,手里带着一个三十多人的团队,年收入稳定在三百万上下。我父母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双双离世,留下一套位于城南核心地段、面积一百六十平米的婚前大平层给我,还有比我小九岁的弟弟苏景明。弟弟今年二十四岁,刚从一所重点大学建筑系毕业,在城里一家设计院实习,工资不高,但人踏实上进,画图画到半夜是常事。父母走后,我一个人把弟弟从高中供到大学毕业,没让他吃过一天苦、欠过一分钱,因为我发过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护他周全。我老公叫顾延川,三十六岁,是顾氏建材公司的总经理,家里做建材批发生意,资产过亿。我们结婚四年,有一个两岁半的女儿叫顾糯糯。当初顾延川追我的时候,每天早上给我送早餐,我加班到深夜他就坐在车里等,我弟弟生病他跑前跑后找医生,我以为自己终于在失去父母之后,找到了一个能替我遮风挡雨的男人,一个能让我和弟弟依靠的家。可我嫁进顾家四年才明白,在公婆眼里,我始终是外人,是那个"高攀"了他们顾家的女人,是那个靠着顾家才有今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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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顾家人口不少。公公顾鸿年,六十二岁,早年打拼下这份家业,如今半退休,家里大事小事基本由婆婆柳凤英做主。婆婆柳凤英,六十岁,是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说话从来不留情面,觉得儿媳妇就该三从四德、听话好拿捏。小叔子叫顾延风,比顾延川小四岁,三十出头了,一直游手好闲,没一份干满半年的工作,全靠顾延川的公司每月给他开两万块的"闲职工资"养着。小叔子的老婆叫赵娇娇,二十八岁,整天在婆婆面前嘴甜如蜜,端茶递水、捶背揉肩,把婆婆哄得团团转。小姑子顾延芳,三十岁,嫁了个做小生意的男人,平时回娘家就爱搬弄是非。而我在这个家里,因为性格独立、有主见、不会低头奉承,从来都是最不讨喜的那个。婆婆嫌我太强势,赵娇娇嫌我太高傲,小姑子嫌我太冷淡,顾延川——我的丈夫,每一次都沉默,每一次都让我"别计较"。

今年的大年三十,顾家照例在老宅吃年夜饭。顾家老宅是顾鸿年父母留下来的,位于城西半山腰,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占地九百多平米,带前后花园和地下车库,按现在的市价值三四千万。这栋别墅在顾家有特殊的意义——顾鸿年的父亲临终前说过,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将来要留给长子,也就是顾延川。公公在世时也曾多次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过,老宅归老大。所以四年以来,我心里一直默认,这栋别墅迟早是我老公的,也就是我和女儿日后在顾家的根。

年夜饭摆在老宅一楼的大厅里,一张能坐十六人的红木圆桌,摆满了鸡鸭鱼肉、海鲜山珍。窗外是除夕的夜色,烟花一阵接一阵地在天上炸开,屋里的灯光暖黄,表面上热热闹闹、和和美美。我抱着女儿糯糯坐在顾延川身边,弟弟苏景明今年也被我叫来一起过年——他一个人在城里,我不想让他大年三十孤零零吃泡面。婆婆看见我弟弟来了,脸色当时就沉了一下,但没当场说什么,只是饭桌上几次拿眼角瞟他,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外姓人,也配来我们顾家吃年夜饭?

饭吃到一半,婆婆柳凤英放下筷子,从手边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子中央。那是一份房产赠与协议,白纸黑字,我扫了一眼,赠与标的就是——这栋顾家老宅。

"今天是大年三十,全家都在,我有一件事要当众宣布。"婆婆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这栋老宅,我和你爸商量好了,过给延风。"

桌上安静了两秒。

赵娇娇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妈!真的吗?"她一把抢过那份协议,搂着小叔子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延风,你听见没,妈把别墅给咱们了!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小叔子顾延风也咧开嘴,端起酒杯冲婆婆一举:"妈,还是你疼我!"

婆婆笑得满脸褶子:"延风是家里最小的,又没个正经营生,我和你爸总得给他留条后路。延川是老大,自己有公司、有本事,不差这一套房子。"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延川。我想看看他——他的父亲当众说过老宅归长子,他的爷爷临终留过话,他作为长子,在这栋宅子里长大,这宅子按理就是他的。可他只是低着头,夹了一块清蒸鱼,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妈做主就好。"

就这一句。

七个字。

我听见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延川,"婆婆看着他,故意又问了一遍,"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顾延川头都没抬,"弟弟需要,给他就是。"

我坐在那里,怀里的女儿糯糯感觉到我不对劲,仰起小脸叫了一声"妈妈"。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把眼泪逼回去。

我没当场翻脸。因为我告诉自己,这是顾家的家事,我是儿媳,按规矩不该插嘴。我忍着,忍着那股从胸口翻上来的寒意,一口饭一口饭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可我没想到,我的沉默,换来的是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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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娇娇拿着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故意冲我笑:"大嫂,这宅子本来按老家规矩是该给大哥的,可妈现在给了延风,你心里不会不高兴吧?"

我还没开口,婆婆就接过话,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全是嫌弃:"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她自己婚前不是有一套大平层吗?城南那个,一百六十平,值不少钱呢。她一个人占着那么大的房子,也不怕空得慌。嫁进我们顾家四年,吃顾家的、用顾家的,还惦记着娘家的东西,真是——"

"妈。"我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跟顾家没有关系。"

"跟顾家没关系?"婆婆冷笑,"你嫁进顾家,你人都是顾家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顾家的!你给我听清楚了,那个大平层,你趁早过户给延川,或者卖了钱拿来给延风装修别墅也行!"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冷到了骨头里。

我拿出手机,当着全家人的面,点开微信,给我弟弟苏景明发了一条语音,然后又拨通了我私人律师的电话,开了免提。

"喂,林律师吗?我是苏映雪。我要办一件事——把我名下位于城南那套一百六十平米的婚前大平层,无偿赠予我弟弟苏景明。对,无偿,不收他一分钱。手续你明天上班就帮我启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律师应了下来。我挂了电话。

整个饭桌,死一样安静。

婆婆第一个炸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苏映雪!你疯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把房子白给你弟弟?你脑子进水了?!"

"我爸妈留给我的房,我想给谁给谁。"我抱着女儿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就像您把祖宅给小叔子一样,您给您的儿子,我给我的弟弟,公平得很。"

"你——你这是在跟顾家作对!"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跟谁作对,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东西。"

"保护你弟弟?你把他供到大学毕业还不够?还要搭上一套房子?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婆婆转头冲顾延川吼,"延川!你管管你老婆!你看她说的什么混账话!"

顾延川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眉头皱着:"映雪,别闹了,大过年的,别让全家都不痛快。房子的事,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顾延川,你妈把爷爷留下、你爸亲口说过归长子的别墅,当着我的面、当着你女儿的面,给了你弟弟,你连一句反对都没有,七个字就打发了。现在我把我爸妈留给我的婚前房子给我亲弟弟,你让我'别闹'?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这、这不一样……"他张了张嘴。

"哪里不一样?是你妈偏心不一样,还是你懦弱不一样?"我抱着女儿,声音在抖,"我嫁给你四年,在你家受的委屈你全看在眼里——你妈看不起我,赵娇娇挤兑我,你妹妹当我不存在,你每一次都让我'别计较'。今天你妈动你女儿的根基你都不吭声,你让我怎么跟你过下去?"

"苏映雪!"顾延川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说话放尊重点!那是我妈!"

"你妈是你妈,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是我的命!"

我不再看他,抱着女儿、拉着弟弟,转身就走。身后是婆婆的骂声、赵娇娇的尖叫、小姑子的起哄,还有顾延川僵在原地的沉默。

除夕的夜风很冷,烟花在头顶一朵朵炸开。我抱着女儿坐进车里,弟弟坐在副驾,糯糯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不哭。"我亲了亲她,发动车子,离开了顾家老宅。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可我太低估了这一家人的无耻。

大年初一早上,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婆婆打了二十几个,赵娇娇打了十几个,小姑子顾延芳换了三个号码打,我一个没接。他们就直接找上门来了——婆婆带着赵娇娇、顾延芳,还有蔫头耷脑的顾延川,堵在我大平层的门口,拍门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苏映雪!你开门!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婆婆在门外又哭又骂。

我打开门,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你们想干什么?"

"映雪啊,"婆婆一改昨天的凶悍,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上来就要拉我的手,"妈跟你说,那房子你不能给你弟弟。你弟弟还年轻,让他自己奋斗去,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把娘家的房子往外送,外人得怎么戳我们顾家的脊梁骨?"

"外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赵娇娇在旁边尖声道,"你嫁进顾家,你就是顾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顾家的东西!你把房子给了你弟弟,那就是从顾家往外掏钱!你安的什么心?"

我冷冷地看着她:"赵娇娇,你老公那栋别墅,是公公婆婆留下的祖产,按规矩该给长子,现在给了你们。你拿了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有脸站在这里说我的房子是'顾家的'?你的脸是城墙做的吗?"

"你——"赵娇娇被我堵得满脸通红。

"还有,"我盯着她,"你老公每月在顾延川公司领两万块闲钱、开着公司配的车、住着婆婆给的别墅,你们俩这四年从顾家拿走的东西,折成现金够买我三套大平层了。你现在来跟我讲'顾家的东西不能外流'?"

赵娇娇"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婆婆怀里:"妈你看她!她欺负我!"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苏映雪,我最后问你一遍——那房子,你给不给你弟弟?"

"已经过户了。"我平静地说,"林律师今天上午就去不动产中心办手续,无偿赠与,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

"你——你这是逼我!"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不活了啊!儿媳妇把家产都搬回娘家了啊!顾家娶了个白眼狼啊——"

楼道里邻居的门一道道打开,探头探脑地看。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妈,你起来,"顾延川终于开口了,走过去扶她,"别在这儿丢人。"

"丢人?她都不怕丢人!"婆婆甩开他的手,指着我的鼻子,"苏映雪,你今天不把房子要回来,你就别想再进顾家的门!我让延川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走!"

"离婚?"我笑了,"好啊。你让顾延川来跟我谈。我婚前财产归我,女儿归我,婚后我公司在你家公司账上走的那几笔款、我帮你家公司做品牌策划没结账的八十万服务费——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你不是要我净身出户吗?行啊,法庭上见。"

婆婆愣住了。赵娇娇也愣住了。她们大概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好拿捏"的儿媳妇,手里握着她们家公司的账。

顾延川看着我,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映雪,你……你真的做到这一步?"

"顾延川,"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稳,"是你先做到的。大年三十,你妈动你女儿的根,你七个字就卖了。现在你来问我'做到这一步'?从你低头吃那块鱼开始,这个家,就已经完了。"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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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见硬的不行,又换了一副面孔,开始道德绑架:"映雪,妈知道妈以前对你凶了点,可妈是长辈啊!你跟长辈计较什么?你弟弟一个外人,你给他房子,你亲女儿糯糯将来怎么办?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糯糯想啊!"

"我给弟弟房子,和糯糯有什么关系?"我低头亲了亲女儿,"糯糯有我,有我挣的每一分钱。倒是您——您把祖宅给了小叔子,糯糯作为长孙女,连一片瓦都没落下。您为她想过吗?"

婆婆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娇娇在旁边小声嘀咕:"大嫂你也太狠了,一家人说这些……"

"一家人?"我转头看她,"我嫁进顾家四年,你们谁把我当一家人?年夜饭我弟弟来吃顿饭,你们甩脸色;我加班晚归,你们说我不顾家;我给顾家公司做策划不收钱,你们说是我该做的。现在我要处置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你们倒想起'一家人'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等等!"顾延川上前一步,眼睛红红的,"映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我回去,我跟我妈说清楚,那别墅我不要了,我让延风还回来……"

"晚了。"我看着他,"顾延川,不是别墅不别墅的事。是你这四年来、每一次我受委屈时的沉默,是大年三十你低头吃鱼的那七个字。我心寒了,凉透了,回不去了。"

"映雪——"

"离婚协议我会让林律师准备好。女儿归我,财产依法分割,你公司欠我的八十万服务费,一并结清。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

我关上了门。

门外,婆婆还在嚎,赵娇娇还在骂,顾延川站着不动。门内,我抱着女儿,弟弟苏景明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姐,房子我不要,你留着。"

我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傻弟弟,姐给你的,你就拿着。那是爸妈留给我的,我给爸妈留下的另一个孩子,天经地义。你以后好好画图、好好做人,比什么都强。"

弟弟红了眼圈,点了点头。

窗外,大年初一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女儿糯糯趴在我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套我爸妈留给我的、如今过户给弟弟的房子里熟悉的一切,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没有失去家。我只是,把家从那个冰冷的老宅里,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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