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电网高管跨网调任,推进多领域协同发展。
预见能源获悉,9月9日下午,南方电网国际公司董事长陈盛燃北上,出任国家电网副总经理、党组成员。
在此之前,2026年7月30日,季明彬从国家电网副总经理调任南方电网总经理,成为两大电网今年来罕见的高层跨网调任。一南一北,一进一出,两个深耕各自系统多年的技术型高管在同一季度完成跨网轮岗,这不是一次单纯的人事调整。
8月18日,两大电网刚在广州签署了《落实“十五五”规划 加快新型电网建设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双方表示将共同推进新型电力系统建设、重大电力工程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和能源电力科技创新。协议墨迹未干,人先到了。当5万亿电网投资即将开闸,最需要打通的从来不是输电线路,是决策者脑子里的那条线。
从“各管一摊”到“互相插人”
电力体制改革以来,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各吃各的饭,各管各的网。2002年厂网分开时划定的经营区域,在人事上也基本延续了同样的逻辑——国网的干部在国网体系内成长,南网的干部在南网体系内晋升,两条线极少交叉。这种格局维持了二十多年,直到近年来被打破。
季明彬的履历本身就很有意思。他不是纯电网出身,还曾在国家能源集团等发电侧企业任职,属于业内少有的具备“发电+电网”跨系统经验的高管。把他放到南网总经理的位置上,补的恰恰是南网在电源侧协调上的短板。南方区域风光装机正在放量,绿电交易提速,东盟联网预期升温,一个“懂电源、管过省公司、跑过国网总部”的人坐镇,比单纯从南网内部提拔一个熟悉区域业务但缺乏全国视野的干部,更能应对接下来几年的复杂局面。
陈盛燃的路径则是另一种互补。他历任广州供电局计划发展部主任、深圳供电局董事长,在特大城市的电网规划和综合能源服务上有实操经验;后来执掌南网国际公司,在澜湄区域跨境电力互联互通上积累了国际化业务能力——南网已累计建成17回110千伏及以上跨境输电线路,与湄公河国家电力互济突破840亿千瓦时,中老500千伏联网工程今年4月投产后每年可输送清洁电能约30亿千瓦时。国网在超大规模电网调度和宏观统筹上是强项,但在国际化业务的精细化运营上,南网走得更靠前。陈盛燃带过去的,正是这块拼图。
两大电网的同级别高管交叉任职,等于在组织层面承认了一件事:接下来的事,一家干不了。
两家要一起干的
不只是买设备
一家干不了的事,首先摆在跨经营区电力交易这张桌子上。
2025年全年,两大电网之间的跨经营区交易电量只有34亿千瓦时。这个数字放在全国用电量盘子里,连零头都算不上。今年7月,国网首次采购南网跨经营区电力现货,全天最大输电电力191万千瓦,累计交易电量2791万千瓦时,把南方富余电力送到了江苏、浙江、四川的用电高峰时段。6月18日,安徽绿电经云霄直流首次“南下”送入广东,完成全国首笔输电权交易,6月21日正式送电。交易规模不大,但方向很清楚:两大电网之间的电力流动,物理通道早就有了,卡住的是规则、价格信号和利益分配机制。
这些恰恰是人事安排能解决的事。当一个曾经操盘南网国际化业务的人坐到国网副总经理的位置上,讨论跨经营区交易规则时,他脑子里装的不只是国网的账本。
再看钱。2026年5月25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数据,“十五五”期间全国新型电网投资预计超过5万亿元。拆开看,国网固定资产投资4万亿元,较“十四五”增长40%;南网总投资预计约1万亿元。合计近5万亿元的数字,是“十三五”的1.89倍、“十四五”的1.75倍。
特高压招标的节奏已经说明了紧迫性。2026年前三批次特高压设备累计中标金额达292.61亿元,而2025年全年才220.62亿元——三个批次干了去年一年的活,后面还有三个批次。中国西电一家下属14家子公司,在第三批招标中合计中标41.29亿元。平高电气被Templeton和Franklin Templeton两家外资合计举牌5.42%,280亿市值的龙头被境外长线资金盯上,信号很明确:这不是短期脉冲,是五年以上的长周期。
但特高压只是骨架,真正考验两大电网协同能力的,是藏粤直流这样的跨经营区工程。
这条从西藏到粤港澳大湾区的±800千伏特高压直流工程,全长2681公里,总投资532亿元,由国网和南网合资成立的广东藏粤直流电力运营有限公司负责,南网持股51%,国网持股49%,工程建成后年送电量430亿千瓦时。两家电网企业以合资项目公司模式建设跨经营区特高压直流工程,在国内尚属首次。合资公司里坐着的双方代表如果互不熟悉对方的决策逻辑,工程推进的效率可想而知。预见能源认为,人事上的互通,是这种合资模式能跑通的基本条件。
走出去的时候
别在门口打起来
陈盛燃在南网国际公司任上的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南网和国网在海外市场已经开始正面相遇。2017年,两家企业曾同时参与竞购加拿大Brookfield所持智利Transelec公司约27.7%的股权,最终南网于2018年以13亿美元成功收购该部分股权,国网在此轮竞购中未能胜出。
此后,南网又试图进一步增持Transelec至控股,但于2026年放弃该收购努力。国网则在智利完成了CGE公司股权交割,中标了巴西爱立沁输电特许权项目,收购了希腊克里特岛直流联网项目20%的股权。南网承建的智利首条高压直流输电线路正在建设,预计每年输送清洁电能超124亿千瓦时。
两家中国电网企业在同一个海外市场各自出价,这种情况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并不常见。走出去是好事,但走出去的方式值得琢磨。当两家企业在同一个标的上竞争,最终的受益方往往不是中国企业。
陈盛燃带着南网国际化的实战经验进入国网决策层,至少在信息层面能减少这种“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的尴尬。海外电力投资不是国内招投标,标的稀缺、政治敏感度高、窗口期短,两家企业如果能在出手前有一个协调机制,效率会完全不同。
人事上的互通,是这种协调机制能跑通的前提。季明彬从国网到南网,陈盛燃从南网到国网,两条线交叉之后,海外竞购时的沟通成本会实实在在地降下来。
预见能源认为,这轮人事调整不需要过度解读。它的意义不在于某个人到了某个位置,而在于两大电网在5万亿投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跨经营区交易、海外竞购这些具体事务上,终于开始用人的流动来解决组织的僵化。
钱到位了,设备招标在放量,交易规则在试点,工程在开工——这些事都在往前跑。但跑得快不快,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坐在会议室两端的人,是不是愿意把各自的账本摊开来看。陈盛燃和季明彬的交叉任职,至少让这个动作变得自然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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