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酝酿好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喊出来：“你干什么！你手往哪摸呢！”
小男孩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他看起来也就四岁，脸上还挂着跑出来的汗。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继续表演，声音越来越大：“这么小的孩子就耍流氓，家长怎么教的！有没有人管管啊！”
小男孩被吓哭了，棒棒糖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喊着“妈妈”。
我心里冷笑。哭吧，哭得越凶越好，这样视频发出去才有人信。
一个女人从货架那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小男孩。她穿着普通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急着跑过来的。
“怎么了怎么了？豆豆你怎么哭了？”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抬头看我，“这位姑娘，我儿子怎么你了？”
我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儿子撞我，还摸我屁股！这么小就不学好，你当妈的不管管？”
女人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男孩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儿子才四岁，他懂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我冷笑一声，“他撞得我现在屁股还疼呢，你说我搞错了？”
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我故意把身体侧过去，让镜头能拍到我“委屈”的脸。
女人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我，脸色有点发白。她可能意识到这件事如果被传到网上会很麻烦。
“这位姑娘，”她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孩子小，乱跑撞到你了，我给你道歉。但你说他摸你，这真的不可能。”
“不可能？”我声音又大了，“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我一个姑娘家，我拿这种事冤枉一个四岁小孩？”
我开始掉眼泪，一边哭一边说：“我今天就是来超市买个东西，平白无故被人骚扰，还被说冤枉人，我招谁惹谁了……”
周围有人开始议论。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吧？”
“那也说不准，现在小孩早熟得很。”
“这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不像装的啊。”
“家长也真是的，不好好看着孩子。”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有底了。只要有人信，视频发出去就能火。
女人还想说什么，小男孩突然指着我说：“她……她故意挡我……”
我心里一紧，但马上反应过来，哭得更凶了：“你看你看！他还倒打一耙！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撒谎，这都是跟谁学的！”
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捂住小男孩的嘴，对周围的人说：“好了好了，是我们没看好孩子，给这位姑娘道歉。对不起啊。”
我不依不饶：“道歉就完了？我受到的伤害谁来赔？”
这时候，一个男人从人群外面挤进来。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看了一眼哭个不停的我，又看了看女人怀里的孩子。
“怎么回事？”他问女人。
女人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我：“这位姑娘，你说我儿子摸你，有证据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男人比女人难对付。
“证据？”我反应很快，“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他撞了我就是事实！你们一家人还想抵赖？”
男人没说话，转头看了看超市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我的心猛地一跳。
“超市有监控，”男人说，“我们去调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我心里慌了一下，但马上镇定下来。监控只能拍到我后退，拍不到我“被摸”的细节。而且只要我先发视频，舆论就会站在我这边，到时候监控有没有都不重要了。
“调监控就调监控！”我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怕你们不成？”
男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他没再说什么，拉着女人和孩子往服务台走。
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偷偷录视频。我把镜头对准小男孩的背影，配着自己的旁白：“大家看看，就是这个小男孩，在超市公然骚扰女性，家长还护着他……”
录了几段之后，我找了个借口溜了。监控的事我才不管，我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剪视频。
回到出租屋，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兴奋得手都在抖。
这条视频必爆。
我打开剪辑软件，把今天录的素材导进去。我特意剪掉了自己后退的那一段，只保留小男孩撞上来和我“哭诉”的画面。我加了一段悲伤的背景音乐，又加了几个醒目的字幕：“四岁男孩超市骚扰女大学生”“家长拒不道歉”“女孩独自维权”。
最后，我给今天的视频起了个标题：“太可怕了！四岁小男孩在超市对我做出这种事，家长还护着他！”
我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点击发布。
发完视频，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视频的播放量开始涨了，一百，一千，一万……评论也越来越多。
“太恶心了，这么小就耍流氓！”
“家长怎么教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心疼小姐姐，一定要维权到底！”
“这种家长就应该被曝光！”
我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五万粉丝算什么，这条视频之后，我就是十万、二十万粉的大博主了。
我定了个闹钟，准备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我瞬间清醒了。
播放量：三百二十七万。
点赞：四十六万。
评论：八万多条。
我的粉丝数从五万多涨到了十八万，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个的速度增长。
我从床上弹起来，激动得在屋子里转圈。
爆了，真的爆了。
我点开评论区，大部分都是支持我的声音。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评论：
“只有我觉得这个视频有点奇怪吗？小男孩好像是被故意挡住的。”
“视频是剪辑过的吧？开头怎么没有了？”
“求完整视频，不要断章取义。”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马上把这些评论都删了。然后我用小号在评论区带节奏：“那些说视频有问题的，你们是男孩家长请来的水军吧？心疼小姐姐被骚扰还要被泼脏水！”
删了几条负面评论之后，评论区又恢复了一边倒的支持。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自称是某短视频平台的运营，说我的视频上了热门，问我有没有兴趣签约做独家博主，签约费每个月保底两万。
我强压着激动，说要考虑一下。挂了电话之后，我又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有媒体想采访我，有律师说可以免费帮我维权，还有品牌方想找我合作。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不停地响，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半年前，我还是一个在奶茶店打工的普通女孩。现在，我一条视频就能赚以前半年的钱。
这就是流量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那些电话。我先接了一个媒体的采访，把昨天的事情又“哭诉”了一遍。记者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对着镜头说：“我希望所有的女孩都能勇敢站出来，不要害怕，不要沉默，我们要保护好自己。”
采访播出之后，我的粉丝又涨了一波。
下午，我开了一场直播。直播间里瞬间涌进来十几万人，礼物刷得我眼睛都花了。我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对着镜头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个画面……”
我开始掉眼泪，直播间里的礼物刷得更凶了。
“小姐姐别哭，我们都支持你！”
“必须让那家人付出代价！”
“心疼死了，抱抱小姐姐。”
我一边哭一边感谢大家，心里却在计算这场直播能赚多少钱。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一条评论引起了我的注意：“博主，你之前是不是拍过一个硬刚宿管阿姨的视频？我好像看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之前的六个视频，用的都是同一个账号，但我特意把它们设成了仅自己可见。按理说，别人应该看不到才对。
“什么宿管阿姨？”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条评论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了。我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直播结束后，我算了一下收入，光是礼物分成就有八千多块。加上之前的视频收益，我今天一天就赚了一万多。
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开始规划未来。等这条视频的热度过去，我再拍下一条。下一条拍什么好呢？在地铁上遇到色狼？在餐厅遇到态度恶劣的服务员？
我越想越兴奋，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三天，我的视频上了全网热搜第一名。
“四岁男孩超市骚扰女大学生”这个话题，阅读量突破了五个亿。
我的名字传遍了全网。走在街上，我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我被邀请参加了一档热门综艺的录制。录制现场灯火通明，主持人拿着话筒，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林悦，跟大家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眼眶开始泛红。我把那天的事情又讲了一遍，每讲一句就停顿一下，让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
讲到“他摸我”的时候，我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主持人赶紧递纸巾，现场观众发出同情的叹息声。
节目组还请了一个所谓的“儿童心理专家”，在节目上分析“四岁男孩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专家一本正经地说，现在的孩子接触网络早，容易模仿不良行为，家长需要加强教育。
我坐在那里，听着专家一本正经地分析，差点笑出声。
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只要我维持住这个人设，钱和名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来。
节目录制结束后，一个品牌方的负责人找到我。她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林小姐，我们品牌想请你做代言人，”她笑着说，“我们看了你的视频，觉得你的形象很符合我们品牌‘勇敢女性’的定位。代言费六位数起，后续还有分成。”
我几乎要尖叫出来。
六位数。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拿着合同，手都在抖。合同上写着代言费二十万，还有销售分成。二十万啊，我在奶茶店干五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我强装镇定地说要考虑一下，然后走出录制大厅，在楼梯间里蹦了好几下。
我拿出手机，想给孙佳打个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孙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佳佳！我跟你说，我要发财了！”我兴奋地说，“有品牌找我代言，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晓晓，”孙佳的声音压低了，“你先别高兴太早。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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