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0日下午,一架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的专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走下舷梯的蒋介石,此时已是一个丢掉大半壁江山的"下野总统"。
可当他脚踩上台湾的土地,没有人质疑他的号令,没有人挑战他的位置。原本坐在台湾省主席位子上的那位大员,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把整座岛屿的钥匙双手奉上。
1947年2月28日,台北市街头的一起缉私冲突演变成全岛性事件,史称"二·二八事件"。事件之后,时任行政长官陈仪去职,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被撤销,改设省政府。
当年5月16日,台湾省政府正式挂牌,首任省主席是一位在外交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魏道明。魏道明这个人选相当耐人寻味。
他不是行伍出身,也没有黄埔背景。他是留法法学博士,做过司法行政部部长,也当过驻法、驻美大使。
让一个外交官去接手一个刚刚发生过流血冲突的省份,蒋介石打的算盘很清楚:这时候台湾要的不是压,而是安。上任之后,魏道明的动作偏向柔性。
省府13位委员的名额里,他给本省籍人士留了7个位子,林献堂、杜聪明等台籍名流被吸纳进入决策层,本地精英第一次在省级层面占据过半席位。戒严解除,交通管制放开,"清乡"作业收尾。
时间来到1948年年底。辽沈战役以国民党军全军覆没告终,淮海战役进入最后阶段,杜聿明集团在陈官庄被围。
华北方向,傅作义面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三大战役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下"非舍弃现有基业另选择单纯环境,缩小范围,根本改造另起炉灶不为功"的话。
所谓"单纯环境",指向已经很明确。需要什么样的人去接魏道明的班,蒋介石心里门儿清。
1948年12月29日,行政院会议通过决定,由陈诚出任台湾省政府主席。1949年1月5日,陈诚在台北正式就职,同时兼任台湾省警备总司令。
稍后,蒋经国被派往台湾出任国民党台湾省党部主任委员。陈诚是什么来路,稍微懂点近代史的人都清楚。
他是保定军校八期出身,早年追随蒋介石平定各路对手,在军中被人称作"小委员长",是"土木系"的头号人物。蒋介石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说法叫"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辞修是陈诚的字。
陈诚这一头,也曾在家书里写过一句大意如此的话,跟随蒋先生这些年,蒋先生对自己的爱护和期待,就是自己的父兄也比不上。
上台之后,陈诚不再走魏道明的怀柔路子,而是把台湾往军事化、要塞化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
金融方面,1949年6月15日,台湾省政府颁行《台湾省币制改革方案》,废止旧台币,发行新台币,四万比一的比率一次性完成兑换。土地方面,"三七五减租"被强力推行。
这项政策由中国农村复兴联合委员会的蒋梦麟于1949年4月14日正式提交陈诚,规定佃农交给地主的租额不得超过全年主要作物正产品收获总量的37.5%。
日后在1951年5月25日,"耕地三七五减租条例"由立法院通过,正式成为法律。
1949年5月19日,陈诚以台湾省政府主席兼警备总司令的身份,颁布《台湾省戒严令》,宣告自5月20日零时起在全省实施戒严。
这道戒严令一直延续到1987年7月15日才由蒋经国宣布解除,累计施行三十八年五十六天,一度被认为是当时全世界持续时间最长的戒严之一。
与戒严同步推出的还有《台湾省准许入境军公人员及旅客暂行办法》等一系列入境管控措施,从大陆来台的人一律要经过严格甄别。
胡琏的第十二兵团残部、其他从东南沿海撤下来的部队被陆续接运抵台,与原驻台部队合并整训,先后经过多轮改编,最终编成若干军团,成为国民党当局赖以自保的最后一点武力。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陈诚把一个刚从战乱中缓过气的省份,改造成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化岛屿。到1949年12月,这座堡垒差不多"装修完毕"。
1949年12月10日下午2时许,蒋介石带着蒋经国乘专机飞离成都,同日下午到达台北。此时国民党当局的"行政院"已于12月7日决议迁台,中央党政军机构陆续跟进。
站在松山机场迎接的陈诚,态度上没有任何变化。所谓"权力交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悬念。
陈诚从来不是把台湾当成自己私产的诸侯,他是蒋介石派来"看家"的大管家。他推行的每一项政策,从币制改革到戒严,从减租到整军,无一不在为蒋介石预设的那个"最后基地"打地基。
在蒋介石飞抵台北之前,1949年12月21日,陈诚已经辞去台湾省主席一职,改由吴国桢接任。
1950年3月1日,蒋介石在台北宣告"复行视事"。随后,陈诚被提名出任所谓"行政院院长",从省一级的行政首长上升到当局的行政首脑位置。此后他又长期担任副职,直至1965年3月5日在台北病逝。
台湾的最高权力,从1947年到1949年,看似经过魏道明、陈诚两任省主席,实际上始终没有离开过蒋介石的操控。
魏道明负责"降温",陈诚负责"筑墙",两个人只是任务分工不同,都是在完成蒋介石早已布下的这盘棋。
所谓拱手奉上,其实并不是"让",而是"归位"。陈诚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台湾当作自己的。他要交出去的,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国民党在大陆的溃败是全方位的,但在最后的退路安排上,蒋介石的心思之细、下手之早,超过很多人的想象。而理解这段过往,对今天的两岸问题依然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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