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男子去相亲,双方都没看上对方,正好饭点他邀请姑娘一起吃饭
那天上午我正在铺子里给一辆五菱宏光换刹车片,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油泥,手机就响了。我妈在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说三婶给介绍了个姑娘,让我中午抽空去见见。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去年刚离的婚,法院判下来的分割款还没还清,我拿什么去相亲。可我妈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听了就心软的东西,她说人家姑娘也是离过婚的,不嫌弃你带着个闺女,你就当给你妈一个面子行不行。
我蹲在车旁边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回她说行,地点定在镇上那个老梧州茶楼,十一点半。
回去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头发有点长了,胡茬也没刮利索,但我不想弄得跟去应聘似的,那样反倒让自己心里不踏实。骑着电动车到了茶楼门口,锁车的时候我还在想,待会儿见了面说点什么,总不能上来就问人家一个月挣多少钱,家里几口人。但转念一想,人家八成也看不上我,一个修车的,带着个上小学的闺女,还欠着一屁股债,谁愿意往这火坑里跳。
她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罗汉果茶,正低头看手机。我走近了才看清楚她的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看着挺舒服。我报了名字,她抬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不咸不淡的,像是应付一场不得不来的饭局。
三婶事先通过气,说她在县里的药店当营业员,前夫在外头跑大车跟人跑了,留下个儿子跟她过。我们俩就这么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我说的无非是修车铺的事,她说的也无非是药店里那些鸡毛蒜皮。我发觉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往窗外飘,手指头轻轻敲着茶杯边沿,那是心不在焉的征兆。果然没过二十分钟,她手机响了,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之后对我说,店里临时有事,得先走了。
我当时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笑着站起来说那行,以后有空再聊。这话说得多虚伪,我们俩都清楚不会再有以后了。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外面忽然轰隆隆一阵闷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她站在茶楼门口的屋檐底下,看着那雨发愁。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街上的人四散奔逃,对面小卖部的遮阳棚被风吹得哗啦啦乱翻。
我看了一眼手机,差十分十二点,正是饭点。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早上就啃了半根油条,这会儿确实饿了。我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就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就在旁边吃个便饭再走,我知道对面有家粉店的脆皮锅烧不错。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可能觉得既然双方都没那个意思,还吃什么饭。但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根本没有要停的雨,最后点了点头。
我们俩顶着雨跑过马路,进了那家阿珍米粉店。店里热气腾腾的,坐满了躲雨和吃午饭的人,墙上的电风扇嗡嗡转着,把卤水的香味搅得到处都是。我让她坐一个靠里的位置,自己挤到柜台前要了两碗脆皮锅烧粉,特意交代了老板一碗不要放葱花。
端粉过去的时候,她把纸巾一张张铺在桌上,见我过来就赶紧腾地方。我把那碗没葱花的放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我说刚才喝茶的时候你把他碗里的葱花都挑出来了,我瞅见了。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拿了双筷子,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吃粉的时候我们倒比刚才在茶楼里话多了些。她问我闺女多大了,上几年级,学习怎么样。我说九岁,上三年级,就是数学差点,语文还行,随她妈。说完我顿了顿,又补了句,她妈也是我前妻,现在去广东了,一年回来接孩子过个暑假。她嗯了一声,说男孩皮,她家那个上四年级,天天被老师找家长,最愁的就是辅导作业。
我说要不让他俩凑一块儿写作业得了,反正我闺女晚上也是一个人在托管班待到七点才接。她抬头看我,嘴里还嚼着粉,含糊地说了一句那可不一定谁辅导谁呢,我家那个能把人气死。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跟刚才在茶楼里不一样了,像是被这碗热粉泡开了似的,脸上那层客客气气的壳也薄了。
雨还在下,打在铁皮棚顶上咚咚响。有个老头端着碗凑过来跟我们拼桌,他也不认生,一边嗦粉一边说这雨下得好,地里的庄稼有救了。我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两句,说我们家以前在乡下也有两亩田,后来出来开铺子了,地就给别人种了。她听了忽然问我,你是乡下来的?我说是啊,一口乡下音改不掉。她说我也是,从那什么屯出来的,以前家里种甘蔗的。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我们俩聊起了小时候的事。她说她七岁就会生火做饭了,因为爸妈天不亮就下地,她得给弟弟煮粥。我说我小时候更惨,放牛的时候被水牛顶过,肋骨裂了躺了半个月。她听到这儿噗嗤笑了出来,说那你现在还给牛修车呢,我说可不是嘛,一辈子跟四个腿的打交道。
那个拼桌的老头吃完走了,我们俩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街上有人开始收了伞慢慢走。可我忽然不那么着急走了,她也是,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再也没有那个什么店里打来的电话。
她说起她前夫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讲别人的事。说那人当初追她的时候好得不得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出门跑车半个月回来一趟,回来也不怎么搭理她和孩子,再后来就干脆不回来了,听人说在外头又成了个家。我听着没插嘴,但心里堵得慌。轮到我说我自己的事,我说我跟前妻也没啥大矛盾,就是穷日子过久了,人心里头的火就灭了。她想去外面闯,我不想去,就这么散了。谁都没错,可谁也都对不了。
说到这儿我忽然觉得这碗粉吃出了别的味道,不只是卤水和锅烧的香味,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这人世间最普通的苦和一点点的暖搅在一起,吞下去之后在胃里慢慢发热。
她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快停了,天边甚至透出一丝亮光。她低头把碗里最后那口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对我说,谢谢你请我吃饭,这粉挺好吃的。我说好吃的话下回换个地方,前面那条街有家牛腩煲也不错。
她笑了笑,没接这话,但也没拒绝。我们站起来往外走,雨真的停了,空气里全是湿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上的人都出来了,卖水果的重新摆好了摊子,一个骑三轮的阿姨大声吆喝着让让道。我帮她把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她跨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那个,你闺女的数学,我好歹也是师范毕业的,虽说现在卖药,但小学的题应该还能看两眼。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就觉得心里头那块沉了快两年的东西往上浮了浮。我说那敢情好,我正愁请不起家教呢。她瞪了我一眼,说谁要你钱了,然后拧了电门就走了。裙角被风吹起来,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往铺子回,雨后的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亮晃晃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声音比中午那会儿高了八度,问我怎么样了。我说没怎么样,就吃了碗粉。我妈在那头急得不行,说吃什么粉啊,人姑娘到底怎么样。我想了想,说还行吧,就是那粉店的脆皮锅烧不够脆,下次得带她去吃牛腩煲。
我妈愣了一下,接着就明白了,在电话那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我挂了电话,看着前面的路,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闺女晚上回来我得问问她,数学作业是不是真的那么难,还有,愿不愿意多一个哥哥带着她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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