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四川叙永一带,红军总部先遣工作团的干部罗芬兴,带着饥饿和疲惫走进了一座空村。村子刚经历过战事,百姓大多外出躲避,屋门紧闭,灶台冰冷。此时,队伍已经两天没有正常进食,许多战士连赶路都显得十分吃力。
罗芬兴此行不是去“取粮”,而是想设法买粮。红军长征途中,粮食补给极其困难,部队往往要依靠筹粮、购买和群众支援维持行军。可买粮也有规矩,不能因为老百姓不在家,就把粮食直接拿走。
他走进一户人家,在屋内找到一只粮坛。坛子已经空了,里面却放着一些钱,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纸条的大意是:红军路过此地,因两天未曾吃饭,吃用了家中的粮食;主人不在,无法当面交付,现按市价留下钱,并表示歉意。
纸条下方,还写着部队番号。
罗芬兴很快明白,这些粮食不是自己所在的队伍吃掉的,而是此前经过的另一支红军部队留下的。那支部队没有把百姓的粮食视为无主之物,吃了多少,便留下多少钱,还特意写下说明。
屋里还有一只粮缸。打开之后,里面确实剩着一些粮食。对于已经饿了两天的红军战士来说,这本应是一个难得的发现。然而,粮缸旁同样放着钱,也同样压着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写得更简单,却让罗芬兴起了退意。上面说明,粮缸里的粮食已经被红军吃用过一部分,剩下的不能再动,要留给主人回来之后维持生活。落款仍是一支部队的番号。
一边是饥饿的队伍,一边是尚未归家的百姓。
这个取舍并不轻松。长征途中,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粮食尤其宝贵。可在红军的筹粮纪律中,群众家中剩下的口粮,不能因为部队急需就全部拿走。留下的钱,是对物质的补偿;留下的纸条,则是对百姓的交代。
罗芬兴看完纸条,没有再动粮缸里的粮食,转身离开了这户人家。他随后又查看了村中其他住户,结果几乎家家如此:有的粮食已经被先行部队买走,钱和字条留在原处;有的还剩少量口粮,也被明确标注不能再取。
这趟筹粮最终没有结果。
对当时的红军来说,空手返回意味着战士们还要继续忍饥挨饿。可罗芬兴晚年回忆这件事时,关注的并不只是“没有买到粮食”,而是不同部队在极端困难中依然遵守了同一条原则:不能因自己处境艰难,就把百姓的活路一并拿走。
这里面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红军留下的钱,并不一定能够立刻弥补老百姓的损失。战乱之中,物价波动,村民也可能暂时找不到购买粮食的地方。但部队仍然要留下钱,要写明缘由。它至少说明,红军把群众家中的粮食看作需要付费取得的物资,而不是可以随意支配的战利品。
纸条的作用也不只是道歉。
它标明了哪支部队来过,吃用了多少,剩下的粮食为什么不能再取。万一主人返回,便能知道家中发生过什么;后来部队再来,也能据此判断哪些粮食已经被动用,哪些必须保留。看似几行字,实际是在没有完整后勤记录的环境下,维持部队纪律和群众利益的一种办法。
罗芬兴后来改名罗通。1939年,他在率部开展抗日斗争时使用这一名字,取“罗通扫北”之意。抗日战争时期,他曾任新四军第五师第四十一团政治委员、湘鄂赣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解放战争时期,担任江汉军区独立第二师师长、第四野战军第五十一军副政治委员。
1955年,罗通被授予少将军衔。那两张留在粮坛和粮缸旁的纸条,他一直记得,并多次向部队年轻干部讲起。2005年9月1日,罗通在武汉逝世,享年9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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