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70年代,北京一家文物商店门口,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抱着破布包,站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迈进门槛。工作人员见她神色犹豫,便上前询问。老太太小声说:“想卖个碗,换点钱。”
她解开布包,露出一只沾满污垢、散着异味的大碗。碗体呈蓝色,釉面有深浅不一的白色斑点,看上去并不规整。工作人员端详片刻,觉得它有些年头,却无法立刻判断来历。
老太太解释,这东西不是祖传宝贝,原本是家里装盐的器皿。因为碗口太大,用起来不方便,后来便被拿去喂鸡。再往前追,它还是家人在修整茅坑时,从土里挖出来的。
那片土地过去属于地主家。碗被挖出时,家里人曾猜测地下可能藏过东西。但日子久了,碗上的蓝色越来越像普通釉面,白点又被当成烧制瑕疵,谁也没把它放在心上。
这次拿来出售,也是因为家中缺钱。工作人员考虑后,开价八十元。对当时的普通农村家庭而言,这不是小数目。老太太没有讨价还价,收钱后便匆匆离开,留下那只刚从鸡食盆变成商品的旧碗。
客人散去后,工作人员才想起碗上污垢未除,便把它放入水中清洗。水流冲开碗底的黑垢时,几行字逐渐显露出来。再仔细擦拭,六个字完整出现:“大明宣德年制”。
这一下,事情变了性质。
带有年款,并不意味着器物百分之百可靠,但它至少说明,这只碗值得重新审视。更奇怪的是,款识并不在外底,而是在器物内底。工作人员拿不准,只好向上级报告。
消息很快传开。商店暂时停止接待顾客,几位研究瓷器的专家赶到现场,其中包括耿宝昌、傅大卣等人。屋里没有热闹场面,只有放大镜、手电筒和一阵阵沉默。碗在专家手中轮流传看,胎质、釉色、器形、款识,一个细节也没有放过。
专家们确认,它不是普通的蓝釉器,而是明宣德时期景德镇御窑烧制的洒蓝釉钵。老太太眼中的“白点”,恰恰是这件器物最重要的特征。
洒蓝釉并非简单地把瓷器染成蓝色。工匠先施白釉,经高温烧成,再以竹管吹彩的方式,把青料均匀吹洒在器表,形成深浅错落的蓝色斑点,随后还要再次入窑烧制。火候稍有偏差,便可能呈色不匀,甚至整件报废。
工艺难,产量自然少。宣德时期的洒蓝釉器物,常被用于宫廷陈设或游戏器具,并非寻常百姓家中的日用瓷。明宣宗朱瞻基喜爱斗蟋蟀、投壶和博戏,宫廷嗜好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御窑厂制作新器形、新釉色。
有意思的是,这种技艺并没有一直兴盛。朱瞻基去世后,相关宫廷风尚减弱,洒蓝釉烧制也逐渐减少。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时期曾有所恢复,且加入金彩、五彩等装饰,但明宣德洒蓝釉那种清峻、简洁的气质,已经很难完全复制。
这只器物最终没有继续被称作“碗”。它体量较大,敛口鼓腹,形制更接近钵,专家据此定名为“景德镇窑洒蓝釉钵”,并将其列入国家一级文物。后来,它进入首都博物馆收藏。
至于“十年后价值五亿元”的说法,更多是对其稀缺性和历史价值的估算,并非一场实际成交记录。文物价值还要看真伪、品相、来源、市场环境及是否允许流通,不能简单等同于现金价格。
遗憾的是,工作人员后来曾寻找那位老太太,希望进一步了解器物出土经过,并给予相应补偿,却始终没有找到她。那只曾经被嫌弃、被喂鸡的钵,出土地点、最初主人以及流入民间的过程,也因此留下了难以补全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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