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夏天,湖北一座县城的菜市场门口,一名中年妇女停下自行车,盯着秤杆上的刻度,卖菜人则把竹篮往前挪了挪。照片没有记录双方说了什么,却把那个年代的买卖规矩拍得很清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斤两不能含糊。
摊位旁挂着价目牌,牛肉每斤一元八角,羊肉每斤一元九角五分。这个数字放在今天或许令人惊讶,但在当时,肉并不是寻常家庭天天都能买的食物。许多农户养鸡,主要是为了收鸡蛋,积攒到一定数量后拿去售卖,鸡肉往往留到节日或家中有客时才舍得端上桌。
市场里的工具也很有辨识度。自行车后架上横放着木棍,两头悬着竹篮,卖菜人推着车,扁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另一位妇女挑着两篓水果沿街叫卖,肩膀上留下生活的重量。那时的买卖没有复杂包装,货物是什么,顾客一眼便能看见。
有意思的是,城市秩序也藏在小小的牌子里。某省银行门前立着“自行车停车点”的标志,车子一辆挨着一辆,整齐停在树旁。自行车是重要交通工具,去银行办事、去单位上班、去市场买菜,很多路都靠它完成。专门设置停车处,既方便管理,也减少了车辆丢失的风险。
一辆自行车,还承担着接送孩子的任务。照片中,小姑娘坐在后座,脑袋微微垂着,像是清晨还没有完全醒来。骑车的人或许是父亲,也可能是祖父。车轮驶过坑洼道路,孩子在身后安静坐着,家长还得赶去上班或料理家务,日子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
家庭内部的劳作,同样被镜头保存下来。妇女坐在缝纫机前,脚踏板有节奏地上下摆动,旁边的年轻人背着绿色书包等待。那台缝纫机在许多家庭中并非摆设,衣服破了要补,孩子长高了要改,逢年过节买来布料,还要量尺寸、裁剪、缝合。
针脚密密麻麻。新衣服不是随手买来的,而是家里人一寸一寸做出来的。
洗衣服也少不了双手。两名妇女守在水龙头旁,盆里泡着衣衫,肥皂沫贴在手背上。没有洗衣机的日子里,搓、拧、漂、晒,每个动作都费力气。墙边的水流不断,衣服却不能因此洗得轻松,真正承担劳动的,还是人的手腕和腰背。
孩子读书时,条件更简单。一个凳子,挂上布制书包,便成了临时书桌;再搬来一只矮凳,就算有了座位。书包往往是家中用旧布缝成的袋子,课本、作业本和铅笔混在里面。照片中的孩子低着头,眉头微皱,作业不会因为桌子简陋而减少。
屋内空间也不宽敞。柜子上摆着电视机和收音机,墙上贴着宣传画,电风扇、台灯和杂物挤在一起。床头,母亲织着毛衣;地上,父亲拿着小汽车陪孩子玩。有人打趣道:“地方不大,东西倒不少。”父亲笑着回了一句:“孩子高兴就行。”这几句家常话,正是普通家庭的生活尺度。
夏日傍晚,农村道路还多是泥土路。男子打着赤膊,老人坐在躺椅上摇蒲扇,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晚饭后,人们聚在树荫下聊天,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各自回家。躺椅的吱呀声、蒲扇的风声,还有邻里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组成了乡村夜晚最常见的背景。
另一张照片里,四名男女围着小桌喝茶聊天。桌上的铁壶并不精致,衣服也没有鲜艳款式,男青年穿着衬衫长裤,姑娘有的扎麻花辫,有的留齐耳短发。那时候,几个人坐在一起说半天话,并不需要特别安排。茶水续了又续,话题从工作说到家里,再说到邻居家的孩子。
孩子们的玩耍更简单。院子里,一群孩子排成长队,玩起老鹰捉小鸡;另一边,几个小姑娘把皮筋绷在腿间,嘴里念着整齐的口诀。没有复杂器材,一根皮筋就能玩出许多花样。旁边的大人坐在路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慢点跑,别摔着。”孩子答应一声,转眼又玩开了。
幼儿园里的玩具也带着手工痕迹。孩子们围在类似跷跷板的器械旁,墙面绘着简单图案,场地不大,却足够让他们折腾一上午。那个年代的儿童活动,往往不追求精巧,能让孩子动起来、聚在一起,便已经很热闹。
街边饭店的灶台前,厨师戴着白帽,油锅里炸着面食,热气顺着锅沿往上冒。面团被揉开、拉长,放入滚油,不一会儿便成了油条。附近还有推车售卖饮料的摊贩,车上摆着玻璃瓶,等待顾客经过。对不少家庭而言,饮料不是日常消费,孩子若能喝上一瓶,常常要高兴很久。
衣服摊位用竹竿挂起成排衣物,风一吹,袖口和衣摆轻轻摆动。款式有限,颜色也较为朴素,许多人仍习惯买布料回家制作。妇女背孩子时,一块长布便能将孩子稳稳固定在胸前或背后,双手腾出来做事。布料不贵,方法也实用,家里的日子就在这些细节里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路边小摊上,爷爷用筷子一点点喂孙子吃饭。孩子还不会熟练使用筷子,老人也不催,只把饭送到嘴边,再等孩子慢慢咽下。照片没有宏大的场面,只有一张小桌、两副碗筷和一顿普通饭,却把家庭关系中的照料拍得十分具体。那是属于许多普通人的一天,也是这22张老照片最难替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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