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下半年,广州一处派出所里,前来领取工资的庄田,身份并不普通。他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广州军区副司令员,也曾担任广东省副省长。可在那段特殊时期,他却被要求到派出所领取生活费用,出门、看病,甚至日常起居,都受到严格限制。
这件事之所以令人难以理解,不只是因为待遇发生变化,更在于庄田此前几十年几乎都在为革命奔波。他从海外工人队伍中走来,参加过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也曾长期负责军事教育和干部培养。
庄田原名庄振风,1906年11月19日出生于海南万宁县龙滚乡文渊村一个贫农家庭。童年时,他跟着姐姐放牛、砍柴、割草,八岁开始读书。家境并不宽裕,但他读书很用功,早早明白,贫困并不是一个人的过错。
成年后,庄田远赴新加坡谋生,进入英国资本家经营的橡胶厂做工。劳动时间长,条件恶劣,工头动辄打骂工人。庄田曾因替工友说话,被工厂视为“异端”而开除。失业后,他又登上荷兰资本家经营的货轮,在锅炉房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
改变他人生方向的,是一位名叫黄宜敦的老工人。黄宜敦是中共党员,曾向他讲述十月革命和工人运动。庄田起初只是觉得新鲜,后来逐渐认识到,工人的困境并非个人命运,而是制度性压迫造成的。
黄宜敦曾对他说:“只做一个本分、正直的人还不够,还要有革命理想。”这句话让庄田开始思考,为什么有人终日劳作仍难以温饱,为什么少数人却能凭借剥削过上奢靡生活。
1926年3月,庄田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从香港返回国内,接受组织安排。1929年12月,他进入莫斯科步兵学校学习军事。有人曾笑他:“当兵的人,哪知道明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庄田回答:“多掌握一点知识,多学一点战术,就能多打胜仗。”
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应答。1931年11月,他以优异成绩提前毕业回国,随后在上海接受周恩来安排,进入中国工农红军军政学校担任教官。那时红军急需能打仗、懂理论的干部,庄田把大量精力放在军事教育上,培养了不少基层骨干。
长征期间,他先后在红九军团、红军大学等单位任职,并参加西路军部分作战。1937年回到延安后,他在抗日军政大学工作。毛泽东还曾安排他带队考察陕甘宁边区军事地理,这项工作关系到根据地的防御、行军和作战部署。
1940年4月,庄田被派往琼崖。那里孤悬敌后,交通困难,斗争环境十分复杂。他不仅参与军事行动,还重视干部训练,为琼崖抗日独立总队培养军事、政治人才。后来,他又转战粤桂边和滇南,担任粤桂边纵队、桂滇黔边纵队领导职务。
1950年滇南战役中,庄田率部配合野战军作战,歼灭国民党军三万余人。此后,他担任云南军区副司令员,参与剿匪工作。1955年实行军衔制时,庄田被授予中将军衔。1957年7月,他出任海南军区司令员,后来又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广东省副省长。
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1966年突如其来的监护审查,才显得格外荒诞。庄田被停止党的组织生活,不准听报告、看文件、参加会议,原有的高级干部待遇也被取消。生病时,医院不再按原有规定接收;外出需要派出所安排;工资则要亲自到派出所领取。
专案人员要求他交代所谓“反革命历史”。庄田反复回忆,却找不到自己何时做过背叛组织、损害革命的事情。他曾愤怒地问:“我提着脑袋干革命,怎么会成了反革命?”得到的回答往往只有一句:“老实交代问题。”
有意思的是,一名工作人员私下向他透露,大家知道他的历史,但只是奉命办案。庄田由此意识到,问题并不在自己的革命经历,而在于有人把罪名强加给他。处境越是艰难,他越没有选择轻生,而是坚持读《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等著作,借此保持判断力。
1972年,庄田给周恩来写信,说明自己的遭遇,请求组织重新审查。1975年,在周恩来关怀下,强加给庄田的诬蔑不实之词被否定,政治名誉和相关待遇得到恢复,他随后担任广州军区顾问。
1986年,庄田按大军区正职待遇离休。晚年他没有只整理个人生活,而是撰写《琼岛烽烟》《逐鹿南疆》等回忆录,并参与《琼崖纵队史》的编写。那份曾被派出所暂时代领的工资,最终没有改变他的身份;真正能够说明问题的,仍是几十年革命实践留下的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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