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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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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文章会从一个华人比较陌生的名字开始，他就是73岁的历史学家隆尼·G·邦奇三世（Lonnie G. Bunch III）。9月8日，他对外宣布，将于今年底卸任史密森尼学会秘书长一职。
邦奇说，他大约一年前就开始考虑退休，希望在为事业工作45年后，把更多时间留给家人。他否认川普政府的压力直接促成这一决定，但也承认，过去一年“确实压力很大”。
个人的决定应当得到尊重。然而，作为美国最重要的博物馆群及文化教育机构的最高负责人，邦奇离开的时机无法与政治背景分开：这位史密森尼首位非裔最高负责人，从去年川普第二任期开始后，就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过去一年半，白宫已经从行政命令、馆长人事和展览审查，一路推进到预算与跨部门合作威胁。表面上，这是一场围绕博物馆是否“太左”、是否让美国人对自己的国家感到羞耻的文化战争。而当，这场对历史解释权的争夺，开始重新定义1882年的《排华法案》时，便与我们华人产生了直接联系。
今天，我们就来告诉你，为什么川普和白宫要对这些陈列在博物馆中的历史大动干戈。
史密森尼为什么不只是一组博物馆？
对许多游客来说，史密森尼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tion）意味着华盛顿国家广场两侧那一座座免费开放的博物馆。但它实际远不只是一组旅游景点。
史密森尼依据英国科学家詹姆斯·史密森的遗赠，由美国国会在1846年设立，宗旨是“增进和传播知识”。今天，它管理着21座博物馆、国家动物园以及多个研究与教育机构，收藏约1.57亿件文物、艺术品和自然标本。它是全球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博物馆与科研机构联合体之一，也是美国公共历史、文化记忆和国家叙事最具权威性的塑造者。
它的理事会由美国副总统、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国会议员和公民代表共同组成；联邦拨款承担其大部分运营经费，但它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由总统指挥的行政部门。
这种半公共、半独立的结构，恰恰体现了史密森尼的特殊角色：国家为公共知识提供资源，却不应由当届政府直接为历史研究规定答案。
由史密森尼学会管理的国家历史博物馆
史密森尼当然从未置身政治之外。展示哪件文物、使用什么措辞、谁被纳入国家故事，本来就是公共选择。1990年代，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围绕原子弹轰炸机“艾诺拉·盖伊号”的展览，便曾因如何呈现日本平民伤亡和美国军人的牺牲引发激烈争论。
但过去的争议，主要出现在某项展览上，而且要经过历史学者、策展人、退伍军人、国会议员和公众之间的拉扯，才会形成最终定论；没有哪一位总统可以仅凭自己的历史观，宣布一个复杂问题已经有了官方标准答案。
川普政府现在试图改变的，正是这条边界：他们要成为解释美国历史的那一群人。
一块排华展签，为何进入白宫报告？
本文开头提到的与《排华法案》有关的争议，揭示了白宫如何试图重新定义美国历史。
在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的“众声一国”（Many Voices, One Nation）展览中，一块题为“协商包容”（Negotiating Inclusion）的展签介绍，19世纪50年代，数以千计的中国人受到淘金机会吸引来到美国西部，但他们的种族身份引起白人社会不安，最终促成1882年《排华法案》——美国此后一系列限制性移民法律中的第一部。另一块展签则写道，白人劳工把华人视为竞争者，并以敌意回应。
在今年7月，白宫国内政策委员会发布的《拯救美国故事》报告中，用“声称”和“指控”来复述上述内容，又批评史密森尼把这部限制性的移民法律，描述为白人至上主义的工具。报告还把这两块展签放进国家美国历史博物馆“诋毁美国”“抹去美国遗产”的章节，并指责馆方将移民限制与奴隶制、原住民迁移和种族隔离放在同一解释框架内，是在持续妖魔化欧洲人、盎格鲁裔美国人和白人男性。
《拯救美国报告》对排华法案展签的批评
这份《拯救美国故事》（以下简称白宫报告）是白宫国内政策委员会于2026年7月4日、美国建国250周年当天发布的一份162页报告。它源自川普2025年3月签署的《恢复美国历史的真相与理智》行政命令及随后对史密森尼学会展开的审查。报告把矛头集中指向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指责其展览过度强调种族歧视、社会不公和国家历史的阴暗面，已经受到“激进意识形态俘获”，主张重新以建国原则、国家成就和美国进步为主线讲述历史。这份报告随后成为白政府要求史密森尼“纠正”展览内容、加强行政与财政施压的重要依据。
《福布斯》资深撰稿人斯图尔特·安德森专门撰文指出，白宫报告以批评史密森尼“意识形态化”为名，实际上是在替《排华法案》涂脂抹粉，试图从这项臭名昭著的移民禁令中淡化其有充分史料佐证的种族主义动机。
梳理过去几十年，美国各界对排华法案的反思不难发现，将其产生与劳工竞争、种族敌意和制度性排斥联系起来，并不是史密森尼最近发明的一套“觉醒叙事”，而是有着充分的学界依据与政界共识。
美国国务院历史办公室记载，19世纪70年代经济衰退之后，华人成为薪资下降和就业减少的替罪羊，反华人组织利用“华工接受低工资”的说法煽动排斥情绪。
排华时期的漫画，讽刺各类人等都能进入美国，华人除外
很快，这些政治宣传变成现实暴力。历史学家罗杰·丹尼尔斯（Roger Daniels）指出，如果不考虑贯穿反华运动的暴力，就无法完整理解这段立法史。1871年洛杉矶反华暴乱中，21名华人被白人暴徒枪杀、绞死或活活烧死；从那时起，之后的十多年时间里，加州、俄勒冈的多个城镇都发生过华人商店和住宅被焚毁、居民被集体驱逐的事件。当时，活跃于反华人运动中的劳工组织把地方层面的敌意推向国会，要求联邦政府封锁中国移民，于是就有了1882年的《排华法案》。
白人劳工烧毁华人聚居的房屋
《排华法案》的文本本身就带有鲜明的排斥色彩。法案开篇宣称，华工进入美国“危及某些地区的良好秩序”，继而暂停华工入境10年，并将“华工”广泛定义为技术工人、非技术工人和矿工。已经居美的华工一旦离境，也必须凭记载姓名、年龄、职业和身体特征的证件才能返回；非法入境者将被驱逐，运送华工的船主则面临罚款和监禁。更具象征意义的是，法案还明确规定，美国各级法院不得准许华人加入美国国籍。换言之，它不仅是一项调节劳动力供求的经济措施，更通过法律将一个特定族群标记为对社会秩序的威胁，并把华人排除在“谁有资格成为美国人”的边界之外。
排华法案原文文本
1882年法案最初以10年为期，此后不断延长。直到1943年，美国才在二战与中国同盟关系的背景下废除排华法，但每年给予中国的移民配额仍只有105人。
支持排华者确实使用过保护美国工人的经济理由。然而，这并不能把种族意图从历史因果中剥离。白人劳工为何把中国人而不是所有劳工定义为不可同化的威胁，为何向欧洲白人敞开大门？为何限制对象由工作条件转向一个特定国籍和族群？为何排除劳工之后，又建立以身份证明、登记、拘捕和驱逐为核心的特殊制度？所谓经济竞争与种族政治，在这里并非两套互不相干的解释，而是相互强化的同一场运动。
俄勒冈州瓦洛瓦县华人屠杀事件
美国国会图书馆把1882年法案称为美国历史上第一项对自由移民施加重大限制的联邦法律。2011年和2012年，美国参众两院分别通过决议，对这些歧视性法律表达遗憾。
然而，这些学界与政界的定论，并没有阻止现在的白宫为《排华法案》涂脂抹粉的努力，7月发布的那份报告中，刻意只强调劳工竞争，却质疑博物馆展签描述的，当时白人群体对华人存在种族敌意的解释，其目的是为了切断了法案经济说辞与种族排斥之间原本清晰的联系。
白宫报告当然可以提出新的史料，挑战史密森尼的措辞；历史知识本来就应当允许质疑和修正。但报告中并没有提供足以推翻上述研究的证据。它所做的，是把已有解释降格为史密森尼的“指控”，再以行政权力规定何种结论才算“真实”“理智”和“爱国”。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学术争论。它是一场关于历史解释权的权力争夺。
谁掌握解释过去的权力，谁就在定义政权的正当性
中国读者对这种权力逻辑并不陌生。
中国传统上往往由新王朝主持编修前朝正史。修史当然不等于凭空造假，历代史官也留下了大量不利于当权者的记录；但在王朝循环的叙事框架中，前朝末代君主通常会被写成失德、失政和失去天命之人。灾荒、民变、官场腐败和军事失败，被串联为天命已经转移的证据；新家族夺取江山，则从一次权力胜负，被解释成恢复秩序、顺应天道的必然结果。
胜利者得到的不只是江山，也得到了为前朝盖棺定论的权力。
到了现代，这种以历史证明现实合法性的逻辑并没有消失，只是“天命”换成了革命、人民和历史选择。
这正说明，重塑历史未必需要删除史实。只要重新决定哪些事实是原因、哪些只是插曲，谁代表进步、谁注定失败，谁拯救了国家、谁只能成为被拯救者，同一组事件便可以导向完全不同的国民记忆。历史解释权由此不仅塑造社会如何看待祖先，也塑造公民如何理解国家、权力和政权的合法性。
把这种逻辑用于理解川普，并不是说今天的美国已经变成传统王朝或一党国家。真正值得警惕的，恰恰是二者之间原本存在的制度差异，现在却正走在相似的路径上。美国的历史叙事长期由大学、档案馆、博物馆、媒体、法院、国会和不同社会群体共同争夺，通过辩论与争议，来寻求尽可能全面而客观的答案。政府可以表达立场，却不能轻易垄断结论；专业共识也不是永恒真理，但必须通过新证据和公开辩论来修正。
川普政府正在做的，是把这种分散的解释权重新集中到行政权手中。它先把总统偏好的历史观命名为“真相”“理智”和“爱国”，再利用人事、预算和行政命令，要求国家文化机构据此调整。这就等于用行政的手，让文化机构用川普钦定的历史叙事，重新阐释美国的建国故事。
从一张照片，到把国家故事变成行政工程
当然，川普对史密森尼的不满并非始于《排华法案》，我们只是用它作为一个典型案例，来揭露川普的真实意图与手段。2025年3月，他签署《恢复美国历史的真相与理智》行政命令，指责史密森尼受到“分裂性的、以种族为中心的意识形态”影响，要求副总统万斯利用其在理事会的职位清除“不当意识形态”，并把联邦拨款与展览内容挂钩。
此后，冲突迅速从原则进入人事。当时，川普声称已解雇国家肖像馆馆长金·萨杰特（Kim Sajet）。据《纽约时报》报道，他既不喜欢馆内自己的照片，也反感墙上文字提及他两次被弹劾的真实历史。史密森尼最初表示馆长任免权属于学会本身；但在万斯等官员以削减经费施压后，萨杰特最终辞职。
国家肖像馆中的川普照片
2025年8月，白宫要求8座主要博物馆交出展览规划、展签和网站内容。到2026年7月，《拯救美国故事》报告已把审查扩大到奴隶制、原住民、性别、气候、警务和移民等领域。川普随后又要求联邦机构运用拨款、合同、研究合作和藏品借展等权力，推动史密森尼“纠正”报告列出的问题。
白宫未必需要亲自编辑每一块展签。只要能够影响负责人去留和机构经费，压力就会沿着组织内部向下传导。审查最有效的形态，往往不是公开撤下一块牌子，而是让策展人在写下第一句话之前，先揣摩政府愿意看到怎样的美国。
邦奇的离任因而具有象征意义。无论他的退休决定有多少个人因素，一位强调博物馆应当呈现美国历史“粗糙边缘”的负责人正在离开，而行政权对史密森尼历史解释的介入已经制度化。
从约翰·米勒到斯蒂芬·米勒，传承144年的种族主义幽灵
除了重新解释美国的过去，白宫如此执着于抹去《排华法案》中的种族主义意图也有明确的现实考量。
1882年，支持《排华法案》的加州参议员约翰·米勒宣称，中国人受到“低等生活方式”的训练，基于其出身便无法成为美国人。2025年，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谈到移民时则称，一个国家“输入”的不只是个人，也是在输入整个社会；大量移民及其后代会在美国复制原籍国的失败与恐惧。
相隔144年，两种说法共享同一个前提：有些移民带来的不只是个人行为，而是一种无法被美国制度转化、甚至会反过来侵蚀美国的集体属性。一旦这样的族群判断成立，排斥移民就可以脱掉歧视的帽子，而戴上国家自我保护的钢盔。
这个对照之所以具有现实意义，还因为斯蒂芬·米勒不是站在政府外围发表意见的评论者。他同时担任白宫负责政策的副幕僚长和国土安全顾问。路透社将他称为川普第二任期强硬移民议程背后的核心助手；美联社则称他是川普移民政策的“主要设计者”。旅行限制、大规模拘捕指标、驱逐行动、挑战出生公民权以及扩大移民执法资源，都有他的直接推动。
换言之，从一百多年前排华时期延续下来的“不可同化”思想，并没有被边缘化，反而已经进入本届政府的权力中枢，并被转化成具体的行政KPI，比如ICE每天必须拘捕2000人。
从第二次入住白宫以来，川普政府已经限制了来自数十个国家的人员入境，暂停了大部分难民项目，却为南非白人提供例外的绿灯；它还多次尝试改变出生公民权的法律界限，并被最高法院阻止。
这些政策与《排华法案》不是同一部法律，也处在不同的宪政环境中。但它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谁能进入，谁能留下，谁的子女算作真正的美国人？
这也解释了史密森尼的移民叙事为什么会成为白宫攻击的靶子。白宫报告中用20多页批评“成为美国”（Becoming US）课程、DACA“梦想生”教材、无证移民组织者项目以及博物馆与移民团体的合作。白宫还点名了描绘移民从美墨边境墙缺口观看独立日烟花的作品，以及象征移民农业劳动者的自由女神像。
拉丁裔移民仿照自由女神像制作的农业女神雕塑
这些批评背后有一条共同逻辑：博物馆可以赞美移民对美国的贡献，却不应强调美国制度如何制造“外来者”；可以讲述移民成功，却不应持续追问谁曾经和正在被法律拒之门外。
然而，1898年的“美国诉黄金德案”（United States v. Wong Kim Ark）恰恰说明，二者无法分开。黄金德出生在旧金山，父母是无法归化的中国移民。他从中国返回美国时，移民官员依据排华制度拒绝其入境。随后，黄金德把美国政府告上法庭。最高法院最终依据第十四修正案确认他生来就是美国公民。一个被排华制度挡在国门外的华裔厨师，由此成为美国出生公民权最重要的判例人物。
如果排华仅被解释成19世纪政府应对劳工竞争的一项正常政策，种族恐惧如何变成国家制度便会从视野中消失；黄金德所争取的，也不再是被剥夺者迫使宪法兑现承诺，而只是美国制度自动完成的一次纠错。如果按川普的观点解释，那历史还在展柜里，却被拔掉了让今人警醒的牙齿。
这样正好为今天的驱逐移民政策提供注脚：如果过去的排斥只是必要的治理，那么今天以安全、文化和国家完整性为名划定成员边界，也会显得更加自然。重写过去，不只是为了让美国历史更悦目，也是为了让现实政策更容易被推行。
美国不是完美的灯塔，而是一段段边缘人群的抗争史
那么，川普对美国历史的解释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与真实的历史有哪些脱节之处呢？
在川普的叙事中，美国首先是一个由自由、平等和个人奋斗精神建立起来的国家。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受到机会和“美国梦”的吸引，凭借劳动融入社会，最终成为美国成功的一部分。奴隶制、排华、种族隔离和原住民遭受的暴力并非完全不能提及，但它们只能被视为美国发展过程中已经或正在纠正的偏差，而不能被用来追问：这些阴暗面究竟是源于系统性、制度性的问题，还是只是发展阶段中的必然代价？
这种叙事并非完全虚假。美国的确为许多移民提供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其宪政原则也为后来争取平等权利的运动提供了武器。问题在于，川普只保留了其中最光亮的一条线：美国给予了移民什么，却淡化美国曾经如何按照种族、国籍和“能否同化”来决定谁有资格成为美国人。《排华法案》于是被缩减为一项保护本国劳工的政策，其背后的反华暴力、种族等级和制度性排斥则被推到历史的阴影里。
19世纪末，描述洛杉矶反华暴力事件的漫画
中国学者林垚曾用“灯塔主义”形容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对美国的理想化想象。这种情结在华人社会并不少见：一些人把美国视为自由世界的灯塔，相信只要守法、勤奋并取得成功，就能自然获得这个国家的接纳，成为模范少数族裔中的一员。
这样的美国经验或许是真实的，却并不是美国历史的全部。华人能够成为美国社会的一部分，不只是因为他们努力融入，也因为一代代移民和民权人士曾经挑战排斥性的法律，迫使这个国家不断扩大“美国人”的定义，为华人移民打开了更大的一扇门。
过去数十年的移民史研究，正是在“美国梦”的基础上补回这些被忽略的历史。它并非为了否定美国，而是为了说明美国的自由从来不是自动兑现的恩赐，而是在理想与排斥、权利与权力的长期冲突中争取而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个人成功与制度排斥完全可以同时为真。华工修建铁路与华人遭到驱逐可以同时为真；黄金德赢得公民权与排华制度延续数十年也可以同时为真；美国为许多移民提供机会，与美国政府曾按照种族和国籍筛选谁配成为美国人，并不互相抵消。
19世纪末，美国西部的华人劳工
强调这些真实历史中的张力，这不是用“受害者叙事”取代“美国梦”，而是把美国梦放回真实的历史中。它承认美国理念具有吸引力，也承认现实中的美国曾经背叛这些理念；承认制度能够进步，也承认进步从来不是统治者自动赐予。
可现在川普试图重构的，恰恰是一种片面而简单化地理解美国的方式：他要保留灯塔，却不愿让人看见灯塔之下曾经存在、如今也可能再次扩大的阴影。
谁害怕真正的美国历史？
当然，史密森尼并非天然正确。展览可以受到学者、媒体、国会和公众的质疑，专业共识也应当在新证据面前被修正。但修正应当发生在公开、可检验的知识程序中，而不是由白宫通过人事、经费和行政命令规定答案。
这正是邦奇离任事件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它不是一个博物馆负责人同一位总统之间的私人冲突，也不只是左右两派争夺展签措辞的文化战争。它触及现代民主社会为什么需要相对独立的大学、档案馆和博物馆——不是因为专家永不犯错，而是因为公共知识不能随着权力更替而改写。
川普政府最危险的尝试，不是删掉某一段历史，而是重新规定历史的因果：把国家成就确立为美国本质，把压迫和排除降为偶发偏差；把自由写成建国者与统治者的馈赠，而不是被排斥者通过诉讼、组织和抗争迫使国家兑现的承诺。
一旦行政权掌握这种解释权，历史便会成为现实政策的前言。约翰·米勒曾经用“不可同化”为排华铺路，斯蒂芬·米勒今天又用近似的语言关上美国的移民大门。被重新安排的，不只是华人祖辈在展柜中的位置，也是今天哪些人有资格被视为美国人。如果没有制度性的保障，我们的东亚脸永远会被视为“外来者”。
要知道，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美国历史里存在的阴影，而是有人认为，只有关掉一部分灯，美国才能显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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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si.edu/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6/07/Smithsonian-Report-Saving-Americas-Story.pdf
https://www.forbes.com/sites/stuartanderson/2026/07/13/white-house-defends-1882-immigration-law-excluding-chinese-immigrants/
https://www.reuters.com/legal/government/white-house-aide-driving-trumps-aggressive-immigration-agenda-2025-07-1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2025/08/letter-to-the-smithsonian-internal-review-of-smithsonian-exhibitions-and-materials/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3/restoring-truth-and-sanity-to-american-history/
https://www.whitehouse.gov/releases/2025/08/president-trump-is-right-about-the-smithsonian/
https://history.state.gov/milestones/1866-1898/chinese-immigration
https://www.loc.gov/classroom-materials/immigration/chinese/exclusion/
https://www.archives.gov/milestone-documents/chinese-exclusion-act
https://www.govinfo.gov/app/details/CRECB-2012-pt7/CRECB-2012-pt7-Pg9196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10670564.2020.1766911
https://apnews.com/article/3a08583654837125c643d25b6623fbda
https://www.reuters.com/legal/government/smithsonian-head-says-white-house-report-unfairly-characterized-us-history-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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