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又跟过去了。
等他出门,我掐灭手里的烟,打了一辆出租,跟在后面。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西城老小区门口。
我上了三楼,防盗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透过那条缝,我看见饭桌上坐着五个人,他和他爸妈,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公婆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一丁点意外的表情,显然早就见惯了。
我站在门口,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冷得我骨头缝里都发疼。
01
第二个周四,我还是跟过去了。
这事说起来,是从半年前开始变的。
那阵子徐亮忽然跟我说,以后每个周四去他妈那边吃顿饭,陪陪老人。
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家里人多坐不开,还说老人想看看儿子,等周末再带我过去。
这话听着也合理,我没多想。
可后来我发现,他每周四走的时候都挺利索,皮鞋擦得亮,衬衫挑新的穿,跟平时上班完全是两个样。
我心里头渐渐不是滋味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彭玉玮。
那天下午她来我家串门,嗑着瓜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唠。
说起前几天在商场看到徐亮,我说他单位忙,哪有空逛商场。
彭玉玮吐出瓜子皮,说:“那可能是我看岔了。他旁边那个女的可年轻了,我还以为是他家亲戚呢。”我笑笑没接话,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晚上徐亮回来,我问他妈身体咋样。
他说挺好的,还念叨我呢。
我把茶杯端到嘴边,茶已经凉了。
他打了声呵欠就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跟我过了十八年日子的男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洗了澡出来,我早躺下了。
他上床翻了个身,被子一裹就睡过去。
我睁眼躺了很久,听着他的呼噜声,一夜没睡着。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
他发现他一到周四就心神不宁,手机响得特别勤。
有一回我顺嘴问谁发的消息,他说是单位群。
我信了他,又没全信。
这些年我不是没听说过男人到了中年出岔子的,可徐亮这种人,老实巴交,兜里有十块钱给我花十块,我不觉得他能干出那种事来。
但他身上的变化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让我不得不开始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来我琢磨出一个笨办法,就是看家里的冰箱。
他每回从婆婆家回来,都说吃了这个吃了那个,但冰箱里的剩菜却对不上数。
按他说的人数,至少得有四五个人的分量,可我每次扒拉冰箱,里头剩菜就几口。
我心里的疑影越来越大,总觉得他这顿饭吃得有点不寻常。
我试探着问过他几回,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头总是扯到别处去。
我寻思,与其天天在家里瞎猜,不如等真弄明白了再说。
那几天我天天琢磨这事,连做饭都心不在焉,把盐和糖弄混了,一锅汤咸得没法入口。
徐亮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碗,我说咸了吧,他说还行,眼神却躲躲闪闪。
我低头喝着碗里同样咸到发苦的汤,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这个人还是以前那个不会撒谎的人,可偏偏他现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我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照常买菜做饭,该去看公婆去看公婆。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总觉得这周四,我该干点什么了。
02
第二个周四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那天下午下班,我估摸着他该出门了,就提早等在楼下的修车铺对面。
徐亮果然准点出来,还是那样,皮鞋锃亮,脚步轻快。
我等他拐过巷子口,才快步跟上去。
他一路走得不算快,中途还停在一个卤肉摊前买了一份卤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时吃饭不讲究这些,这一下更让我觉得古怪。
可我没跟太久,在马路那边叫了辆摩的追了几步,结果一转弯,人就没了。
晚上他回来,我问今天妈做啥好吃的了。
他手里拎着保温桶,说给我带了点红烧肉,是他妈专门做的。
我打开一看,满满一桶。
我说放冰箱里明天吃吧,他应了一声就进屋了。
第二天我打开冰箱,盯着那桶红烧肉看了半天。
这肉切的块头挺大,用的是偏肥的五花肉,看着确实像家常做的。
隔天我提着买的药去看婆婆。
吴淑珍腰腿不好,我隔三差五去一趟。
进了门,厨房里飘着一股香味,我掀开锅盖一看,锅里炖着半锅红烧肉,还没好。
我当时愣了一下,婆婆在边上说是午饭的菜。
我随口问了一句,昨天徐亮来吃饭,您做的啥?
婆婆说做了两个素菜,蒸了条鱼,没做肉。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头却翻了个个。
昨天他带回家的红烧肉,到底是谁做的?
那天回来,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各种念头乱得像一团麻线。
我又想起彭玉玮说的话,想起他每周四出门前擦皮鞋的样子,想得心里头发慌。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颤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我劝自己不要想太多,也许那红烧肉是他自己买的,也许是婆婆记错了。
可这些自我安慰的话,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开始认真回忆这半年里每一个周四的细节了。
他回家后从来没有聊过婆婆家的家常,不像以前那样说爸妈身体怎么样,邻居又怎么着了。
他回去就像去交差似的,回来也像是卸了包袱,话少了很多,倒头就睡。
我越想越觉得这里头不光是一顿饭的事了。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徐亮站在一条大河对岸,身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我在这边喊他,他像没听见一样,转过头走远了。
我一下子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身边徐亮睡得沉沉的,人事不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跟他中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不见,但摸得着。
第四天中午,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悄悄去了婆婆家。
我本意是想看看徐亮中午有没有回来吃饭,结果到了那边,大门锁着。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
路上经过一个小饭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背对着我,一男一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走近看,那男的起身去结账,我一瞅那个背影,不是徐亮。
我松了一口气,腿都有点软了,靠在路灯杆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那一路我想了很多,想到我这十几年的日子,想到女儿,想到这个家。
我不愿意相信徐亮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可眼前的这些事又着实让我心里头没底。
我想,与其天天这么猜来猜去,不如等下一个周四,我一定亲手揭开这个谜底。
03
那个周四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娘家。
我娘家在城郊,离得不算远,骑电动车半小时就到。
那天回去,也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是心里烦得慌,想回老屋里翻一翻。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最近睡得不太好。
她看了我两眼,没再多问,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我在老屋的书架底下翻出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的是我年轻时候的一些东西。
有一本徐亮当年追我的时候送的笔记本,翻开还有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名字,后面还画了一朵花。
我看到那行字,不由得笑了笑,那会儿他追我追得挺紧,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我妈嫌他话不多,但人实诚。
我翻着翻着,底下露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旧照片。
有一张引起我注意,是徐亮和几个年轻人站在河边的合影。
那时候的他瘦,头发还挺长,穿着一条喇叭裤,笑得一脸灿烂。
我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人跟我印象里的徐亮不太像,或者说,我好像从来不知道他年轻时是什么样子。
那天下午我坐在老屋的窗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跟我妈聊起她当年怎么看上我爸的。
我妈说,媒人介绍的,见了一面,觉得人老实,就定了。
我说那你现在觉得值不值?
我妈擦着灶台的手顿了顿,说:“过日子呗,啥叫值不值。”
我晚上回到自己家,徐亮已经做好饭了,一荤一素,还有一大碗蛋花汤。
他问我回娘家了?
我说回去了,我妈挺好。
他嗯了一声,自己盛了饭,坐下来开始吃。
我看着他那副平平常常的样子,忽然想开口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问,他也不会说实话,还不如我自己去查。
那几天我连觉都睡得不安生,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
我甚至想过,要是哪天我当面撞破了,我该咋办。
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闹,还是二话不说直接回娘家?
可想来想去,我都想不出一个让自己痛快的结果。
后来我决定还是先找到确凿的证据再摊牌。
我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冲到他面前,万一什么都是误会,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到商场里买了一个录音笔,藏在包里。
可到了星期四,我又觉得自己太荒唐了,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搞侦探。
我把录音笔放进抽屉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还是跟上去看看再说。
那天下午我又跟了一次。
这次我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跟,而是先打了辆摩的,让他提前开过去等着。
徐亮出了门之后还是走那条路,我坐在摩的后面,跟他保持着半条街的距离。
他拐进了一条我从来没去过的巷子,我在口子上停下来,付了钱,走过去一瞧,巷子尽头是一个老小区,他的背影正准备进单元门。
我看着他上了楼,记住了是三层,靠左边那间,窗户挂着淡蓝色的窗帘。
窗帘后面影影绰绰有人在走动,灯光昏黄,像是一户普通人家。
我在楼底下站着,心口咚咚直跳。
我寻思要不要直接上去敲门,可转念一想,万一门一开,里头是他妈站在门口,我说什么呢?
我总不能说我是来捉他的吧。
我终究还是没有上楼,转身回了家。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挂淡蓝窗帘的屋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晚上徐亮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是他爸让带回来的。
我接过水果,问他吃饭吃得好不好。
他说好,我妈做了四个菜,还炖了汤。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眼睛睁着,看着墙壁在黑暗里模糊的影子,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浪潮。
我隐隐觉得,我离那个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04
接下来的那个周四,我去婆婆家吃晚饭。
不是徐亮带我去的,是我自己去的。
我提了一兜水果,到了婆婆家。
婆婆看见我,有点意外,问我怎么来了,我说好久没来看看您和我爸了,今天正好没事。
婆婆笑着说坐坐坐,这就去添米做饭。
我拦住她,说我来做吧。
她摆手说不用,你坐那看电视去。
我没有坐下。
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把她推到灶台边上坐下。
我一边切土豆一边跟她唠家常。
说着说着,我顺嘴问了一句:徐亮最近老是周四回来吃饭,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什么了?
婆婆的筷子在桌上顿了顿,说还不是老样子,儿子想回来吃口他妈的饭,还要找什么理由?
她这话接得顺溜,反倒让我觉得是不打草稿的。
我切着土豆丝,咔咔咔,刀落在砧板上。
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的。
我又问,上次他带回家的那盒红烧肉,您说不是您做的?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说:“买的吧,这孩子,爱吃那口,自己买的。”她答得不太自然,我也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这个谎她已经撒不圆了。
吃饭的时候,公公曹贵话少,一直闷头扒饭。
婆婆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也没抬头。
我看着他白花花的头发,忽然心里头一阵酸。
老两口子这一把年纪了,总不能也在跟着徐亮一起骗我吧,那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知道些什么,那他们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儿子那边?
从婆婆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站在楼底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窗帘还是那条淡蓝色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掏出来,给我一个远房表妹打了个电话。
她叫马晓萌,初中毕业那阵在理发店里学过几年手艺,现在自己开了个店,认识的人杂,消息也灵。
我托她帮我打听一个人。
她问我打听谁。
我说是一个女的,二十多岁,个子不高,瘦瘦的,最近常到城西老小区来。
她问我这是谁家的亲戚,我说不是亲戚,是我想弄清点事。
她大概听出我话里头的意思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姐,她帮你留意着。
我挂了电话往回走。
路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跟着我走。
我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团雾里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摸索着往前挪。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没开灯,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干坐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徐亮回来了。
他看见客厅里黑着灯,问我咋不开灯。
我说坐那歇会儿,一会就去睡。
他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说今天累了,早点睡吧。
我嗯了一声,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他站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自己先进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地响着,我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我晓得,再往下走一步,这个家就有可能碎掉。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下一个周四,我一定不能再跟丢了。
05
那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就等在了楼下。
我没敢站在门口,怕他发现,就坐在街对面的修车铺里,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等到五点十分左右,徐亮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夹克,裤线笔直,皮鞋亮得反光。
我看着他拐了个弯,又在那条街上走了一段,然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我心里头一急,也赶紧拦了一辆,跟司机说:“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太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是去捉奸的,没多问,一脚油门就跟了上去。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倒退,我心口越跳越快,手心里全是汗。
车开了一阵,果然停在那片老小区门口了。
他下了车,付了钱,大步往里面走。
我也下了车,等他拐进楼门,才快步跟上去。
楼道里声控灯灭着,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到三楼的时候,我停住脚步。
防盗门果然又没关严,还是那条缝,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我贴上去,从门缝里望进去。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饭桌边坐着四个人,徐亮,公公曹贵,婆婆吴淑珍,还有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坐在徐亮对面,扎着马尾,穿一件米色毛衣,笑得眉眼弯弯。
她站起来,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徐亮碗里,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徐叔,你尝尝我这手艺。”徐亮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公公婆婆坐在对面,笑呵呵地看着那个女人,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一丁点不自在。
那模样,就像看着自家闺女一样自然。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那股冷意从脚底板往上窜,一直窜到天灵盖。
我嘴唇发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这个画面,跟我心里想过的那些糟糕想象全都对上了。
他每周四来说“陪父母吃饭”,陪的其实还有这个女人。
他为什么不带我来?
因为这里压根没有我的位置。
什么“家里人多坐不开”,就是个搪塞我的借口。
我那些日子东猜西想,始终给自己留了一线希望,可眼前这一桌子热热闹闹的人,把那一线希望也掐灭了。
我扶着墙壁,慢慢退到楼梯间的拐角。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进去,也许是害怕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也许是怕自己一进去,这个家就真的没法收拾了。
我在拐角蹲了好长时间,楼下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楼道里一片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里头传来起身走动的声音,碗筷在收拾。
我像是被人扎了一针似的,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出了小区门。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路边一棵老梧桐树下,看着楼上那扇窗。
窗帘还是那条淡蓝色的,灯光通明。
我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很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坐在沙发上,身上没换衣服。
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那女人给徐亮夹菜的样子,公婆笑呵呵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家之间隔着一堵墙,别人都进去了,就我一个人被关在外面。
徐亮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他进了卧室,坐在床沿换鞋。
我背对着他,没有动。
他轻声问了一句:“睡了?”我没有应他。
他坐了一会儿,大概是以为我睡着了,起身去了客厅。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停住。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他翻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一直没有合眼。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家跟以前不一样了。
06
第二天,彭玉玮来找我。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眼圈发青,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睡好。
她不追问,她这个人精明,知道我不愿意说的,再问也白搭。
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我给她倒了杯水,也坐下来,半晌没有开腔。
空气里只有瓜子壳咔咔响的声音。
她先开口:“你是不是自己跟了?”我点了点头。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声音放低了些:“看见人了?”我又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咋办?”我没有说话,我确实不知道。
昨天想了半夜,想来想去还是一个死局。
我不知道那女人是谁,跟徐亮什么关系。
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摊牌?
彭玉玮看我不说话,就先说了:“我帮你查了她。”我一愣,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她说那姑娘姓张,叫张碧彤,在城东一家理发店上班,租在附近一个小区里。
今年春天才到城里的,听说是从老家过来的,投奔表姐。
她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那姑娘长得…我那天在商场里看见她跟徐亮走在一起,就觉得不对劲。那眉眼,跟徐亮年轻时候有几分像。”她这话说得轻,我却听得心里头咯噔一下。
当天下午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城东。
找到那家理发店的时候,天快黑了。
店不大,两把椅子,墙上的镜子擦得锃亮。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给一个客人剪头发。
她的侧脸映在镜子里面。
就是她,昨天在饭桌上给徐亮夹菜的那个女人。
我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遍又一遍。
彭玉玮说得没错,那眉眼,那下巴的弧度,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徐亮。
我站在门口,心里头像翻江倒海一样。
她给客人剪完头发,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冲我笑了笑,问:“姐,剪头发吗?”我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上话,只摇了摇头。
她也没在意,低头收拾工具。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背过身去,在给下一个客人调洗头水。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徐亮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他看见我回来,抬头问了一句:“去哪了?”我说去街口买点东西。
他没有再问,递给我一块苹果。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甜又凉,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有点堵。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看电视的侧脸,心里头说不出的复杂。
夜里我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凌晨三点多,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扇门,虚掩着,我在门外头站了很长时间,推不开也走不掉。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块,我意识到自己哭过了。
我坐起来,擦了擦脸,看着窗外刚亮的天光,心里头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我决定要当面问清楚。
不是大吵大闹那种,就是正儿八经地把事情摆到桌面上来。
这日子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就算那个姑娘真是他的什么人,我也得知道,才有办法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07
又过了两天,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我坐在徐亮对面。
他正拿手机刷短视频,短视频的声音在空气里显得特别响。
我开口说:“徐亮,我有话问你。”他抬头,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正经坐直了。
我说:“你每周四去妈家吃饭,就你跟爸妈三个人?”
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还能有谁?”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目光闪了一下,移开视线,去端茶杯。
他的手有一点抖,茶盖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放在茶几上。
那是前几天我在抽屉底下翻出来的,是徐亮年轻时和那个叫阿碧的女人站在河边的合影,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阿碧,勿忘”。
他看见那张照片,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问他:“你认识一个叫阿碧的人吧?”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趁势又追问:“那你在妈家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坐着的那姑娘,又是什么人?”
徐亮的手僵在茶杯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好半天,他才开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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