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是朋友圈的截图。
发布者是苏珩星。
配文清清楚楚躺在那里:【和喜欢的人再看一次极光,就跟你一起回家】。
发布的时间戳,正好是她和顾清时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当天。
原来顾清时那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纪念日前夜说走就走的公务出差,根本不是去加班,是陪着苏珩星去看极光。
悔意像涨潮的海水,劈头盖脸涌过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理智。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她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可在顾清时眼里,那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薄纱,什么都藏不住。
可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离婚啊。
她只是……
只是放不下对苏珩星那点年少的执念罢了。
当初听到苏珩星要回国的消息,她整个人都乱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做出了最错的选择。
她明明当时可以说清楚,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为什么偏偏要瞒着顾清时,沉默地走掉?
委屈和后悔堵在喉咙里,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哭到一半,她突然猛地回过神。
这封邮件,应该是顾清时发给她的。
是他临走前,给她的最后交代。
她连忙抹掉满脸的泪,颤抖着点开发件人信息。
屏幕亮起来,那行灰色的字刺得眼睛生疼。
“账号已注销。”
他竟然决绝到这个地步。
连最后一丝挽回的希望,都不愿意留给她。
她失魂落魄抬头,视线落在客厅餐桌上。
那份顾清时留下的离婚协议书,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沾着一点午后的阳光。
看着那张白纸,她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她还没签字。
他们也还没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顾清时依然是她的丈夫。
他们的婚姻,还没有结束。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指尖发力,狠狠把整张纸撕成了碎片。
碎纸簌簌落在脚边,扫走了她所有的犹豫。
她不会签字的。
也不会放手。
但此刻,指尖掐得掌心泛白,沈璃书心里清楚。
还有一个人,她必须先找上门处理。
半小时后,她站在浅棕色防盗门前,敲响了苏珩星的家门。
门轴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沈璃书,苏珩星脸上瞬间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惊喜。
他根本没想到,她居然还会主动来找自己。
苏珩星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留她进门。
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狠狠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玄关炸开,刺耳得很。
苏珩星猛地后退半步,一手死死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砸在他的手背上。
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来指着沈璃书,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
我爸妈从小到大都没舍得打我一下!
他下意识摆出委屈无助的模样。
他以为这样子,至少能激起沈璃书一丝怜悯。
可抬头望去,她眼里只有翻涌的怒火。
甚至那怒火里,还夹杂着一丝清晰的恨意。
我不该打你?
沈璃书开口,声音冷得掉冰碴。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跑到清时面前发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苏珩星,你做这些下三滥的事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苏家的家教,就是教你知三当三,还跑到原配面前耀武扬威?
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有没有脸?
她的语气尖锐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踩进泥里。
可也正因为这番话,苏珩星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
我不要脸?
苏珩星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他反手就甩了沈璃书一巴掌。
沈璃书,你贱不贱呐?
你说我不要脸,那当初是谁?
一看到我发的极光朋友圈,就屁颠屁颠买了机票飞到冰岛陪我?
连我都看到了他发的关于极光的朋友圈,你这个所谓的丈夫呢?
他看过吗?他提过要带你去看吗?
是我拿着刀逼你陪我去冰岛的吗?
是我逼你在相册里存满我的照片吗?
是我逼你放弃更需要急救的他来救我吗?
还是我,一次次逼你丢下他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本身贱?
我随便勾勾手指,你就像条哈巴狗一样贴上来?
苏珩星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尊严都踩得粉碎。
沈璃书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像是在燃烧,眼底怒火翻涌。
可她终究没有再动手。
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分情绪。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脆响,不带一丝留恋。
只留苏珩星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别墅门口。
他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沈璃书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见过苏珩星这么失控的模样。
认识这么多年,苏珩星在她面前一直是养尊处优的苏家小少爷。
哪怕偶尔闹点小脾气,眼角眉梢也带着几分讨饶撒娇的意味。
可今天,他整张脸都因为暴怒涨得通红,五官都拧变了形。
“你以为顾清时真的甘心放手?他连跟你去看极光的梦都做过!”
嘴里蹦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淬了毒的羞辱和责骂。
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怨气,全都倾泻在她一个人身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狠狠甩了她记响亮的耳光。
也正是他这一通疯话,让沈璃书第一次知道了真相。
原来当年顾清时,也曾经满心欢喜憧憬着,要和她一起去看极光。
那他当年刷到她和苏珩星在冰岛发的极光朋友圈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滚烫的悔恨瞬间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盯着眼前毁掉一切的始作俑者,胸口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红着眼睛扑上去,抬手就和苏珩星厮打在了一起。
沈璃书终究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论力气根本拼不过苏珩星。
一番撕扯下来,她的胳膊蹭出了血痕,掌心也擦破了皮,伤得比他重得多。
可苏珩星也没能全身而退。
被她又是揪头发又是踢踹,好好的衬衫撕了领口,发型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狼狈不堪。
两人打斗的动静太大,摔东西的声音惊醒了隔壁邻居。
邻居怕出人命,连忙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赶到后强行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这场闹剧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这一场歇斯底里的争执,也彻底撕碎了她和苏珩星之间仅存的一点情分。
沈璃书满心都是找到顾清时跟他道歉,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发现。
她居然对顾清时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翻遍所有的聊天记录和通讯录,她只记得顾清时公司的地址。
她立刻打车赶了过去,前台却只告诉她,顾清时早就外派出国了。
除此之外,再也问不出任何信息。
她又辗转找到了顾清时的老板,对方明明清楚他的去向,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她几乎翻遍了所有顾清时可能出现的地方,却再也没能寻到他的半点踪迹。
两年后。
A市机场,顾清时推着银色行李箱从出口走了出来。
他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墨镜,目光在接机人群里扫了一圈。
并没有看到本该等在这里的接机人。
他皱了皱眉,低声嘟囔:“Jack哥安排的接机人也不靠谱,我都出来了,人还没到?
顾清时刚低咒了一句行李太重。
没想着找人大吐苦水,纯粹随口抱怨两句。
身旁路过的女人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清软的女声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飘进他耳里:“清时?”
下一秒,顾清时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他本就因为赶飞机熬了夜,眉头本来就没松开,这下拧得更紧了。
他不耐烦地偏过头,摘下挡脸的黑超。
看清眼前人的脸,他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冰:“沈璃书?”
这两年顾清时一直待在国外。
他做服装设计,免不了天天刷网看行业资讯。
国内这几年的八卦,他多少也听过一些。
他记得很清楚,他走后没多久。
苏珩星插足他人感情的丑闻,就爆得全网皆知。
苏珩星曾经是青鸟歌剧院的首席芭蕾舞者。
这么大的瓜爆出来,直接炸懵了整个艺文圈子。
最后青鸟歌剧院发了声明,直接辞退了苏珩星。
那个女孩跳了十几年芭蕾,攒了大半辈子的职业梦想。
就因为这档子错事,彻底碎得一文不剩。
这件事最开始,沈璃书作为出轨的关联方,也被网友骂上了热搜。
可她是医院顶梁柱的外科主任,业务能力过硬,地位稳得很。
医院舍不得放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走,不肯动她。
再加沈父平时不管她,真到女儿被舆论围攻的时候。
直接让沈氏集团出手,压下了大半负面风波。
她才没被这件事拖进更深的泥沼里。
这次她出差回来,刚好碰上回国内工作的顾清时。
算起来,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
可她抬眼,撞进顾清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时。
心脏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漫开。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口的涩意开口问:“清时,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清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松手。”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可那个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人,好不容易才站在眼前。
她怎么可能舍得,就这么放他离开?
可她刚松开指尖。
顾清时就像躲避沾了毒的毒蛇一样,唰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拉开了快半米的安全距离。
他开口,语气疏离又带着警告:“沈女士,请你自重。”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听到他这句话,沈璃书想都没想就开口反驳。
“我还没同意离婚!
“清时,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沈璃书指尖死死绞着雪纺裙摆,哭声都发着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抬着泪蒙蒙的眼,牢牢锁住顾清时的背影。
“清时,当初那份离婚协议书我并没有签字。”
“我们也没去民政局领证,你现在依然是我的丈夫。”
她试着唤醒他心底残留的那点爱意。
顾清时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明明已经成全了她和那位念念不忘的旧情人,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何还执着于这段空壳婚姻。
当初瞒着她悄悄出国,是他考虑不周。
他喉间溢出一声凉淡的笑。
“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协议离婚,那我就只能选择诉讼离婚了。”
他推着银灰色行李箱,步履没停地从她身边擦过。
“毕竟我们已经分居两年了,就算我起诉,法院最终也会判决离婚。”
说完,他没再看沈璃书一眼。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机场大厅。
沈璃书原本以为,只要她不签那份离婚协议,就能留住顾清时。
却忘了这世上从不只有协议离婚这一条路。
她终于明白,顾清时要离开的决心有多么坚决。
即使已经过去两年,他依然没有原谅她。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却看见一个娇俏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
顾清时侧头对她说了几句话,语气熟络,神情亲密,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这么快,他的身边就出现了另一个女人。
那一刻,她心底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恨不得那个女人立刻从他身边消失。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厌恶她。
“沈医生,你怎么还在这儿?”
后一步赶来的会诊医生见沈璃书仍站在原地发愣,忍不住出声提醒。
“院长那边在打电话催我们回去呢。”
沈璃书这才回过神。
她又深深看了眼顾清时离开的方向,才转身离去。
她不会就此放手。
至少现在。
她仍然是他的妻子。
这一点,不会改变。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机场出口。
司机快步绕到后备箱方向。
伸手接过宋云舒手里的银色行李箱。
宋云舒没管行李,只理了理裙摆。
陪着顾清时先一步往车边走去。
顾清时手臂搭着驼色风衣,偏头看她。
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
“云舒,怎么是你来接我?”
宋家在服装设计行业,称得上业内翘楚。
宋云舒是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哪怕在国外时尚圈,也颇有影响力。
若不是顾清时这次外调升职,接了核心项目。
就算两家公司有合作,也轮不到他来主导。
那次合作结束之后。
两人才慢慢多了私下联系。
哪怕两人关系已经比普通朋友亲近太多。
顾清时也没料到,会是她亲自来接。
他挑了挑眉,又笑着问了一句。
“Jack哥居然能指使得动你?”
宋云舒歪了歪头,耳尖的碎钻晃出光。
语气坚定,像只翘着尾巴的骄傲小孔雀。
“怎么可能。”
“除非是我自愿,不然就算我爷爷来了,我也不会听他的。”
她往前半步,抬眼直直看向顾清时。
语气直白又热烈。
“我来接你,当然是因为我想见你。”
前一句话让顾清时忍不住低笑出声。
后一句话却太直白,直白得让他笑不出来。
宋云舒喜欢他这件事,她从未掩饰。
但他始终走不出那段感情的阴影。
沈璃书占据了他生命里的大部分时光。
从偷偷暗恋的七年,到携手结婚的五年。
他曾经真心以为,他们能携手共度一生。
可他倾尽所有去追逐的人。
苏珩星只需轻轻一挥手,就能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夺走。
哪怕后来他和苏珩星划清了界限。
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给他的伤害不会凭空消失。
她背叛他的事实,也不会因为他的退让就变成从未发生。
他厌她。
烦她。
甚至恨她。
陷在这样的情绪里。
他根本没办法接纳一段新的感情。
而如今,他更加没资格接受了。
顾清时轻声叹出一口气。
目光落在宋云舒的脸上。
缓缓开口。
“宋云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我还没有离婚。”
“两年前我走得太过仓促,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就出了国。”
“那时我以为她看到协议就会签字,毕竟她心里装的全是她的初恋。”
“谁知他们后来也分了手,她却始终没签下那份协议。”
“所以从法律意义上讲,我们目前仍是夫妻。”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打了宋云舒一个措手不及。
她也没想到。
自己追了两年的男人。
竟还是个有妇之夫。
宋云舒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脸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
她凑得近了些,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暧昧。
“没离婚也没关系呀。”
她弯着眼睛笑,尾音勾得人发痒。
“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迟早是要离的,对不对?”
“要是你不介意婚内有点小动作,我随便配合都成。”
“要是你介意,我也能安安稳稳等你离婚。”
这番话大胆得离谱,当场把顾清时震住了。
感到震惊的不止他一个。
前排开车的司机,耳朵早就竖着听后排动静。
司机猛地呛了一口冷气,差点没把方向盘攥歪。
他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往后排偷瞄。
直到迎上宋云舒那快冻出刀子的眼神,才慌忙收回视线,再也不敢乱瞟。
可车刚稳稳停在目的地。
司机就立刻猫着腰躲到车屁股后面。
抖着手拨通了宋家老爷子的越洋电话。
“老爷!不好了!”
司机压着嗓子,声音都发颤。
“小小姐她说……她说她要为爱做三啊!”
远在异国晒太阳的宋老爷子刚接起电话。
一口热茶刚含进嘴里,差点没直接喷在手机屏幕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背后的一番鸡飞狗跳,顾清时半点儿都不知道。
他这次回国,本来纯纯是为了工作。
要跟国内的项目团队对接清楚流程。
可现在,他多了一件必须办好的事。
他要在下次动身去F国之前,把婚离干净。
顾清时不清楚沈璃书和苏珩星,最后到底为什么闹到决裂的地步。
他也没兴趣挖别人的私域恩怨。
他唯独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就再次撞见苏珩星。
那是一场规格不低的慈善晚宴。
顾清时跟着老板Jack一块儿入场。
脚刚踩进宴会厅的羊绒地毯。
一眼就看见苏珩星站在一个女人身边。
她脸色白得像一张透了水的纸。
却还硬撑着,不肯塌下富家千金的气场。
可当她的目光撞上顾清时的瞬间。
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一声尖锐的质问,直接划破了宴会厅原本的喧嚣。
“顾清时!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顾清时身上。
连带他身边的Jack,也被卷进了这场议论的中心。
被苏珩星挨着的女人叫冯琳琳。
是A市圈子里出了名的风流名媛。
圈内传得最多的,就是她和那群狐朋狗友的八卦绯闻。
苏珩星原本是苏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算要联姻,也有足够的资本挑挑拣拣。
可偏偏两年前,闹出了那样大的丑闻。
虽豪门之中不乏开放之人,可那也仅限于圈内私密之事。
苏珩星的那桩丑闻,早就在上流圈子人尽皆知。
他也因此丢了安稳的工作,彻底走投无路。
没办法,他只能接受苏父的安排。
苏父给他挑的,全都是圈内名声同样不好的联姻对象。
在这些资本家眼里。
只要名声不会影响两家的合作。
他们照样能从中获利,才不管对方名声如何。
可曾经风光无限的苏珩星。
又怎么会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跟苏父红过脸争执过。
转头又跟冯琳琳吵得不可开交。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憔悴下去。
冯琳琳却反倒愈发张狂。
从前他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忍气吞声。
今天看见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顾清时站在眼前。
他压了许久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苏珩星还没来得及开口。
被众人议论得满脸涨红的冯琳琳。
忽然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冯琳琳怒声喝骂:“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你们苏家的家教呢?”
妻子突如其来的发难,加上周围人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
苏珩星憋着满肚子委屈抬起头。
正巧撞见顾清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瞬间怒火中烧。
红着眼睛几步冲到顾清时面前。
扬起手就要往顾清时脸上打。
顾清时只是微微后退了一步。
趁苏珩星没反应过来。
反手一巴掌狠狠甩了回去。
顾清时冷声道:“苏珩星,你真以为我好欺负?”
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把苏珩星打懵了。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在他的印象里,顾清时一向软弱可欺。
当初他抢走沈璃书,还故意在朋友圈发只有顾清时能看见的暧昧内容。
顾清时从头到尾都没任何反应。
只懂得自己偷偷吞咽委屈。
见了他还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如果顾清时真的不在意。
又怎么会一声不吭地离开,还故意留下那些痕迹。
逼得沈璃书和他决裂,让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苏珩星怎么都想不通,顾清时居然敢还手?
他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脸色也愈发扭曲狰狞。
他嘶吼道:“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话音还未落。
他整个人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冷却带着几分讥讽的女声。
“‘贱.人’这个词,我觉得你更适合一点吧?毕竟,明知对方已有妻子还厚颜无耻地贴上去的人,是你,不是吗?
苏珩星结结实实跌在冰凉的地面上。
定制裤腿蹭了一大片灰。
他仰着头,直愣愣盯着面前的女人,满脸不敢置信。
这人竟然是宋云舒。
顾清时那个贱.人,凭什么让沈璃书念念不忘?
又凭什么能攀上宋氏集团的千金?
他不敢冲着宋云舒发火,只能把满肚子火气全算在顾清时头上。
可他刚要开口骂,话头就被人冷冷打断。
冯琳琳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你还嫌丢人不够?赶紧给我滚回去。”
说罢,她不理会苏珩星的挣扎。
对着宋云舒和顾清时匆匆道了句歉,就硬拽着苏珩星往外走。
见闹事的人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宋云舒拉着顾清时转了半圈。
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确认他没受伤,才轻轻松了口气。
“嗯,不错,没伤着,没给我宋云舒丢脸。”
顾清时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无奈。
“就算丢脸,好像也轮不到我给你丢吧?”
宋云舒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你可是我看上的人,要是被人欺负了,外人只会说我没本事护不住身边人。”
两人正斗着嘴,忽然一道身影猛地插了进来。
沈璃书本来对这种宴会就没兴趣,到得比旁人晚。
刚进场的时候,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
顾清时被围在人群最里面,她没看见,也就没靠近。
直到苏珩星被拖走,人群散开,她才知道刚才的冲突里有顾清时。
她本来打算过来找他。
结果一眼就看见两人靠得极近,神态亲昵。
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冲上心头,烧得她没来得及思考。
她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
可她刚站定,原本还笑意盈盈的顾清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沈璃书神情不悦,眼神裹着防备死死盯住宋云舒。
半晌才转回头看向顾清时。
“清时,她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清时脸色冷淡,往后退了好几步。
刻意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语气满是不耐烦。
“她是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了,我们现在还没离婚。之前那份协议被你撕了,明天我会重新让人起草一份寄给你,记得签字。”
听到他的话,沈璃书眼眶顿时泛红。
“清时,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璃书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样。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边两人还僵着。
那边宋云舒已经袅袅婷婷靠到顾清时身侧。
她故意拧着腰肢,捏着嗓子发嗲。
“清时,她好凶哦。”
“我有点怕。”
甜得发腻的声音钻入耳膜,顾清时皱紧了眉骨。
抬头撞进沈璃书气得通红的眼眶,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了。
他满心只剩下翻涌的烦躁。
没接两人的话,回头冷冷瞪了宋云舒一眼。
转身就迈开步子走了。
他今天跟着Jack哥出来是有正事要办。
不是来陪两个女人演争风吃醋的戏码。
见他转身走了,宋云舒哪里肯落单。
立刻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
顾清时没开口赶她。
可等沈璃书咬着唇,也准备抬步跟上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语气也淬了寒霜。
“别这么纠缠不休。”
“让人反感。”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沈璃书心脏发疼。
她已经抬起来的脚,硬生生又收了回去。
她还不想放弃他。
更不想让他真的讨厌自己。
顾清时向来说到做到。
第二天,果然就派了律师,带着重新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找到了沈璃书。
她当场撕了那份协议。
律师面不改色,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放在桌上。
“没关系,顾先生早就料到您会这么做。”
“特意交代我多准备了几份,足够您撕个够。”
沈璃书站在原地,望着再次摊开在自己面前的离婚协议。
右手不自觉抬起来,抚上左手。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婚戒。
当初她气极了扔了戒指,后来又疯了一样找回来。
顾清时那枚她戴不上。
就特意找了细银链子串起来,当成项链天天挂在颈间,贴在心口。
她始终抱着一丝奢望。
总有一天,那枚戒指会重新戴回它主人的手上。
可她没想过。
有些人一旦下定决心要走,就再也不会回头。
沈璃书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对面的律师。
“让他亲自来跟我谈。”
“否则我不会签字。”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
最后律师还是妥协,拨通了顾清时的电话。
把沈璃书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了。
顾清时沉吟片刻,答应了两天后当面谈。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见面的地点是沈璃书选的。
就在他们结婚之后,常常一起来的那家情侣餐厅。
旧地重游,说一点感触都没有是假的。
可顾清时现在满脑子只想快点把这段婚姻了结。
两个人在他们从前最喜欢的那个靠窗位置坐下。
顾清时开门见山。
从西装内兜摸出一份干净的离婚协议。
摊开放在沈璃书面前。
语气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简短得只剩两个字。
“签吧。”
沈璃书望着又一次推到自己面前的离婚协议。
指尖泛着冷,怔怔出了神。
一滴滚烫的热泪落下,砸在纸面上晕开浅墨。
顾清时不耐的催促声,这才传进她耳里。
“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没有的话就赶紧签字吧。”
窗外的晚风卷着街边的槐花香,轻轻撩动奶白色窗帘。
不大的屋子里,空气却冷得像是凝固成了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哽咽。
“清时。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是我太傻,一直分不清自己的心。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至于苏珩星,不过是我年少时候得不到的一场执念罢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清时。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们回到从前那样,好不好?”
她这番话说得真挚动人,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
可顾清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淡得像块冰。
“不好。”
“沈璃书。
时间不会倒流。
伤害不会消失。
你出轨的事实,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顾清时对她嘴里的“回到从前”半分动摇都没有。
在他记忆里的从前,从来都是他全心全意掏心掏肺。
她却始终戴着一张温柔的假面,拒他于千里之外。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可从前她看他的时候,眼里半分爱意都没有。
沈璃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黯淡的眸子里猛地闪过一丝希望。
“你曾经答应过我。
你说会永远陪着我,不会抛弃我。”
她本以为提起当年的承诺,总能让他心软半分。
可顾清时只是一声冷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讽刺。
“承诺?
沈璃书,你是不是忘了。
许下承诺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婚礼上你不是也承诺过吗?
你说会忘记苏珩星,好好跟我过日子。
后来呢?你做到了吗?
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遵守承诺?”
沈璃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顾清时,是真的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可她依旧固执地摇着头。
眼底满是散不去的执拗。
“我不会签什么离婚协议的。
清时,我是不会就这么放手的。”
反正他都已经这么讨厌我了,再多一点厌弃又有什么关系?
沈璃书垂着沾了泪的眼睫,哑声开口。
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我甘愿做个卑微的纠缠者。
话音刚落,顾清时就猛地扯了扯身上熨得平整的西装衣襟。
一言不发,起身就往门口走。
他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既然沈医生不愿意和平解决,那我们法庭上见。
沙发上的沈璃书指尖攥皱了真丝裙摆,一点都不怕上法庭。
她太清楚了,现如今国内的离婚官司,第一次起诉很难判离。
至少第一步,他得先拿出证据,证明他们感情确实已经破裂。
她从头到尾都爱着他,他们怎么可能算得上感情破裂?
她对着玄关处男人挺拔的背影,一字一句咬得清晰。
清时,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这话飘出去的时候,顾清时已经走出了大门,根本没听见。
就算听见了,他只会觉得更恶心更厌恶。
此刻楼道里的顾清时,只压着满心的庆幸。
庆幸自己早对她死了心,半分幻想都没剩下。
其实顾清时早做好了跟她打离婚官司的准备。
他也知道这场官司会很麻烦,这才是他一开始就想和平谈判,劝她签字离婚的原因。
现在既然她执意不肯配合,他也没必要再退让退缩。
跟律师咨询清楚流程后,顾清时就开始着手整理需要的所有材料。
关于沈璃书当年出轨的证据,算下来事情已经过去快五年了。
照理说,取证应该困难重重。
可偏偏这件事里的另一个主角,是当年红遍半边天的青鸟歌剧院芭蕾舞首席苏珩星。
更巧的是,当年沈璃书为了报复苏珩星,主动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就算当年沈家动用了所有关系,成功把沈璃书从这场风波里干干净净撇了出去。
可无辜卷进去的苏珩星,却因此丢了做了十几年的首席位置,连工作都保不住。
外界都说,知三当三的人固然让人厌恶。
但一个已婚女人背着丈夫跟别的男人暧昧,事情闹大后还推卸责任,靠家族势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让人觉得厌烦腻味?
顾清时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跟这件事相关的所有新闻剪报和网络存档。
还整理好了他当年出国前,就已经约见律师拟定离婚协议的全部证据。
还有这两年来,沈璃书自己多次主动提出离婚的聊天记录和录音,一股脑全交给了委托的律师。
这一次,他必须跟沈璃书彻底断得干干净净,半点牵连都不留。
律师翻完厚厚的一沓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信心满满跟他承诺。
这些证据足够支撑这场离婚官司了,甚至不需要顾先生你本人出庭,我就能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
顾清时把离婚的所有事宜全权交给律师处理之后,剩下的精力,就全都扑到了公事儿上。
一旁的合伙人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笑着开口。
清时,你这次回来,如果不想再回F国的话,也可以留在国内。
Jack指尖扣着办公桌边缘,目光直直落在顾清时身上。
语气带着实打实的诚意开口。
“公司最近在拆分新业务板块,打算单独拎出去成立分公司。”
“这次喊你回来,核心就是这个项目。”
“如果你愿意留下,分公司负责人直接由你接手。”
这番话落进耳里,顾清时心里忍不住一动。
这里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祖国,真能留下来,没人会不愿意。
可他在F国扎根多年,手头的资源人脉都铺在那边,发展更顺。
要是接下分公司,就意味着要扛下比从前多几倍的责任。
他本身对管理就没多少经验,不敢贸然把这么大的摊子揽过来。
更别说,一旦精力分散,留给设计的时间肯定会被压缩。
他在心里盘算了好半天,才缓缓抬眼开口。
“这件事,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Jack很爽快地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得没一点压迫感。
“谨慎点当然没错。”
“不过分公司这边也不能一直悬着等你。”
“这样,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你先过来接触分公司的事务,三个月之后再给我准信。”
“要是你最后还是想回F国,我马上安排人过来交接。”
顾清时一口应下这个安排。
刚好,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离婚官司处理完了。
从公司办公楼出来没两步,顾清时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下等他的宋云舒。
一见他出来,姑娘眼睛一亮,胳膊抬得老高挥个不停,几乎要把手腕挥酸了。
顾清时有些意外,挑着眉问她。
“你怎么在这儿?宋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何况现在还没到下班点,你怎么算准我这会儿出来?”
宋云舒却只是弯着眼睛神秘一笑,凑过来轻声说了两个字。
“保密。”
顾清时忍不住低嗤一声,没再往下追问。
一直到她跟着他走到家门口,转身要走的时候。
顾清时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忽然开口留住她。
“我可能,不会再回F国了。”
宋云舒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回身,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要是仔细瞧,那惊讶底下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真的想好了?”
“Jack建议我留下,我还没完全拿定主意,但……”
顾清时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熟悉的街景。
“我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出生成长都在这片土地,这里永远是他的根。
可宋云舒不一样。
宋家的产业重心大多在国外,她父母长辈也都定居海外。
她到最后,应该还是要回F国的。
宋云舒离开的时候,脸色一直不大好看。
顾清时清楚得很,宋云舒这会为什么不高兴。
他刚到国外那两年,举目无亲连生活都捋不顺。
次次都是她站出来帮他摆平麻烦,陪着他慢慢适应陌生的环境。
她甚至追着他从国外回了国内,替他挡掉不少闲言碎语,帮他免去了许多困扰。
更别说他还没离婚的时候,她就主动帮他联系好了离婚律师。
红着眼跟他说,她愿意等,哪怕委屈自己也没关系。
想到这些,顾清时忍不住低笑出声。
要是宋家那帮人知道自家宝贝孙女的这些心思,恐怕立刻就得飞过来打断她的腿。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宋云舒说出那番话的当天,宋家跟着她的司机就把消息原原本本传回了家。
那番大胆的言论,直接震惊了整个宋家。
没过几天,宋老爷子就买了直飞机票飞到了国内。
他也确实把宋云舒狠狠骂了一顿。
顾清时和沈璃书的离婚官司,第一次开庭定在一个月后。
官司赢得出奇顺利,甚至不需要二次开庭。
顾清时很快就拿到了想要的判决书。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顾清时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终于结束了。”
他站在法院门口,低声喃喃。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晒得人浑身发懒。
连身边的空气,都好像比往常清新了几分。
这大概是两年来,他过得最轻松的一天。
压在心头的执念终于放下,以后他就彻彻底底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了。
处理完和沈璃书的所有事,顾清时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国内接手分公司。
他本以为上次说完之后,宋云舒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谁知道他第一天正式上任,宋云舒就找了过来。
“哎呀呀,好伤心哦。”
“本小姐对你那么好,结果离婚这么大的喜事,你居然都不告诉我。”
她双手叉腰,脸上摆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半点没真的生气。
顾清时下意识后退两步,退出被她影子遮住的地方。
偏过头不去看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悄悄爬上一抹浅红。
“咳,就算我没告诉你,你不是也找过来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
“你叫我来的,和我自己找来的,本来就不一样啊。”
宋云舒故意拉长了语调。
“清时,你可得好好补偿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
顾清时猛的转过身。
瞪大了眼睛看着宋云舒。
耳尖和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红,透着股没开窍的青涩劲儿。
宋云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起了玩心。
指尖还带着点晚风吹过的凉意,顺着他的侧脸抬上去。
不轻不重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顾清时清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肉。
指尖捏下去,触感是紧绷的骨骼,软肉少得可怜,其实一点都不好玩。
宋云舒捏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抬眼看见对方脸上写满了不满,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声。
这样吧,你陪我吃顿饭。
就当是你给我的赔礼了,怎么样?
顾清时愣了愣。
这事说起来一点都不过分。
宋云舒这些日子帮了他那么多忙,他本来就想着该找个机会请她吃饭道谢。
既然她主动提了,正好顺理成章。
他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提议。
见他答应,宋云舒眼睛一下子亮了。
立刻凑过来晃了晃他的胳膊,吵着说既然是请吃饭,餐厅得归她选。
顾清时都已经应了一个要求,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索性就顺着她的意,全听她安排。
等跟着宋云舒到了地方,顾清时才发现不对。
她选的,居然是城中最有名的那家情侣餐厅。
他脚步顿住,愣在了原地。
下意识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宋云舒。
可对方一脸坦坦荡荡,就跟真的只是随便选了家店一样。
顾清时话到嘴边咽了又咽,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想,大概真的只是她随便选的吧。
要是他突兀的提出来,反而弄得两个人都尴尬,那就更不好了。
他只顾着低头纠结自己的心事,没看见走在他前面的宋云舒。
嘴角已经悄悄的弯起了一个得逞的小弧度。
两个人跟着穿制服的服务员,穿过铺着玫瑰地毯的走廊。
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玫瑰香,每一处布置都透着温馨浪漫。
很快就到了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外头夕阳把金红色的余晖泼在落地窗上,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顺着桌布铺展开,软乎乎的氛围裹得人心里发暖。
刚坐下没两分钟,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顾清时看着一盘盘菜端上来,又愣住了。
抬眼看向对面的宋云舒,就见她微微挑着眉,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原来她预定餐厅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点好了菜。
等所有菜都摆上桌,顾清时才看清,满桌子的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口味。
他看着这一桌菜,忽然有些怔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涩,越发不是滋味。
她对自己真的太好了,好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可偏偏,他最后大概率还是要辜负她的这份心意。
顾清时正出神呢,服务员已经端完了所有菜,最后又捧了一份精致的甜品过来。
脸上挂着标准又礼貌的笑,开口说道:
先生,小姐,今天本店正好有活动。
你们是今天第五百二十对到店用餐的情侣客人。
这份甜品是本店送给两位幸运顾客的礼物,请慢用。
顾清时听到“情侣”两个字,一下子回了神。
脸颊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他急着摆手想要解释,话都已经冲出口了:
不是,我们其实——
另一边的宋云舒却已经笑着应下了服务员的话。
那就多谢了。
服务员笑着弯了弯腰,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顾清时刚转过身,话还没出口,就撞进宋云舒一脸满足的笑里。
她指尖捏着服务员刚送上来的爱心形状甜品,特意往他面前递了递。
软声开口:“来,吃一口,甜一点。”
她又晃了晃甜点盘,笑着补充:“尝尝看,这家餐馆的甜点口碑挺好的。”
看到她这副模样,顾清时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恼怒。
他开口质问:“你是故意的?”
宋云舒轻轻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你可太冤枉我了”的无辜神情。
她又往顾清时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清时怎么这么怀疑我?真是让人心寒呐。”
这句话听得顾清时手臂上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皱了皱眉,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甜点直接塞进她嘴里。
语气淡淡开口:“吃你的吧。”
这件小事,也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了。
一顿饭吃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宋云舒说要去停车场取车,先一步离开。
顾清时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出了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是沈璃书。
她眼神里满是痛苦,伸手一把拉住顾清时的手。
语气带着哭腔的质问:“清时,你坚持要和我离婚,就是因为她吗?”
顾清时厌恶地抽回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开口道:“你对自己真的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离婚,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又何必在这里牵扯别人?”
沈璃书仿佛听不进任何话,哭着开口:“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可能犯的错而已,为什么你就不能原谅我呢?”
她又一次伸手想要牵他,语气带着哀求:“清时,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好不好?”
“你以前不是那么爱我的吗?怎么能说走就走,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就在她的手再次伸过来的瞬间,顾清时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语气冷得像冰:“沈女士,请你自重一些。”
“如果你再对我动手动脚,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会介意报警,请你去警局坐一坐。”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更冷:“不知道沈女士如果再闹出什么丑闻,沈家还能不能压得住?”
“如果事情严重了,沈医生这次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
他的话语足够决绝,也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沈璃书仍旧满脸痛苦,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她很清楚,以顾清时现在对她的态度,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正巧这时,宋云舒也开着车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的沈璃书,嗤笑一声。
“有些人啊,有丈夫的时候不懂得珍惜,非要在外面拈花惹草,等丈夫离开了,又在这儿哭着喊着后悔。”
见沈璃书脸色黑得快滴出墨来。
他也识趣,不再多说什么。
转而把视线投向顾清时。
“清时,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顾清时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沈璃书。
径直走到车边。
指尖拉开冰冷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出声催促宋云舒赶紧开车离开。
宋云舒笑着应了句“遵命”。
车子迅速轰鸣着驶离原地。
只留沈璃书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汽车尾气扑了她满嘴满脸。
她忍不住弯腰咳嗽了好几声。
望着那辆渐渐消失在车流里的车。
脸上只剩下翻涌的怨气。
她想不明白。
她又没犯下什么滔天过错。
只不过是在婚姻里短暂偏了点轨道。
又没有真正越界。
凭什么顾清时就是不肯原谅她?
她想不明白,也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她固执地抱着自己的想法。
从头到尾都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可现在,连他们之间仅存的联系。
那张捆着两个人的结婚证。
也因为他的决绝彻底断裂。
她好像再也找不到靠近他的理由。
而三天后,一件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顾清时,和宋云舒在一起了。
沈璃书盯着手机屏幕上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眼眶瞬间泛红发烫。
照片里,顾清时扣着宋云舒的腰,两个人正深情拥吻。
时间倒回三天前。
宋云舒把顾清时送回住所后,并没有离开。
顾清时眉头微挑,心里满是疑惑。
今天宋云舒的举动,实在反常。
明明那日他提到可能会长留国内后。
她离开时的神态情绪,都在暗示她要放弃这段感情。
可今天不一样。
她不仅突然现身。
还在餐厅里频频制造暧昧氛围。
明摆着在传达一个信号——她根本没彻底放手。
顾清时压下疑惑,直接开口问。
“云舒,你今天怎么了?”
宋云舒却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放软了声音轻声开口。
“清时,你不会是想始乱终弃吧?”
这话一出,反倒是顾清时愣住了。
“宋云舒,你别乱扣帽子,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
“我说要为你做三,结果被家里人知道了。
他们从国外赶回来,狠狠教训了我一顿。
还说如果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追到你,就不让我进家门了。
她指尖攥着米白色的裙摆,眼眶红得像浸了露水的樱桃。
委屈巴巴地抬眼望着顾清时。
声音细软软发着颤:“清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让我流落街头呢?”
顾清时垂着眼睨她。
深邃的眼底翻不起半分波澜。
明明白白就写着两个字——不信。
他开口,语气冷淡淡的:“就算家里人不让你回去,我也不信你没别的去处。”
“就算所有房子都去不了,你那么有钱,随便开间酒店也住得舒服。”
宋云舒咬了咬下唇,眼眶的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连忙接着解释:“他们收走了我所有的钥匙,还冻结了我的银行卡。”
“如果你不收留我,我今天真的只能睡大街了。”
顾清时闻言陷进沉默。
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的沙发扶手。
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他坐直身体,神色正色起来:“云舒,上次我就说得很清楚,我打算留在国内发展。”
“可你本来就是要回F国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
宋云舒忽然就破涕为笑。
抬步轻轻走到他面前,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清时,你别担心这些呀。”
“我爷爷说了,宋家虽然主要产业都在国外,可不代表国内没有根基。”
“而且爷爷年纪大了,早早就有了回国定居的想法,老人嘛,总归是想落叶归根的。”
她往前凑了半步,抬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
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所以现在,你的顾虑都解决了对不对?”
“我可以正式成为你的女朋友了吗?”
三天后。
沈璃书刷到顾清时和宋云舒的官宣时,指甲几乎要掐碎手机屏幕。
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几乎要疯掉。
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顾清时真的就这样跟别人在一起了。
可不管她多不甘。
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顾清时不仅真的和宋云舒在一起了。
这条消息还稳稳挂在了热搜顶端。
和恋情一起曝光的,还有宋家有意拓展国内市场的消息。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所有人都明白宋家的用意。
热搜评论区里,网友聊得热火朝天。
大半都在表达羡慕与祝福。
“这简直是偶像剧级别的爱情,太甜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样的剧情?”
“楼上建议你赶紧睡觉,做梦比较快。”
“我是不是误入什么浪漫剧现场了?嫉妒了。”
各式各样的评论刷屏。
大多都是调侃和祝福。
唯有一条刚发出来的留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恶意。
“刚离婚就搭上了有钱人,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宋云舒还没来得及亲自下场。
发那条评论的人,就已经被网友追着骂得狼狈不堪。
最后只能删评跑路。
连账号都一并注销了。
网友处理的速度太快。
反倒把宋云舒一肚子怒火憋得无处发泄。
顾清时看着她满脸愤愤不平的模样。
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云舒立刻投来一道幽怨的眼神。
他慌忙收起了笑容。
她撇了撇嘴。
偏过头不去看他。
低声嘟囔道。
“我这么生气还不是为了你。”
“你居然还好意思笑。”
听到她满是抱怨的话。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直到她瞪圆了眼瞪过来,才舍得松开手。
他正色开口哄道。
“好了好了。”
“不过是一句隔着屏幕的闲话,我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不是已经有人替我骂回去了吗?”
“你看,网友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阵子宋家刚进军国内市场。
宋云舒的工作一下子变得繁忙起来。
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时刻盯着顾清时的一举一动。
也正因为这样。
顾清时才在一次和Jack哥的闲聊里,得知了真相。
过去宋云舒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身边。
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是她早就花钱收买了Jack哥,当她的眼线。
顾清时听完差点笑出声。
亏她还装神弄鬼瞒了自己这么久。
原来是用了“金钱收买”这一招。
“等她回来。”
“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居然敢监视起我来了,胆子真不小。”
电话那头,Jack哥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你可千万别说我告诉你的啊。”
“不然我以后可就少一笔外快了。”
当天下午。
顾清时下班的时候,没见到宋云舒。
反倒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他皱了皱眉。
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女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璃书?”
“你怎么又来了?”
沈璃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神色复杂。
只低声说了一句。
“清时,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见她依旧不死心。
顾清时懒得再多说。
拒绝的话他已经说了无数次。
可她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始终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继续跟她纠缠下去,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他懒得再多说半个字,错身绕过她,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可刚迈出没几步,一股甜腻刺鼻的怪味突然钻进鼻腔。
顾清时心尖一沉,瞬间警铃大作。
他加快脚步冲到车边,飞快按开解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他刚要松口气时,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砸了过来。
眼前骤然一黑,他浑身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彻底昏迷前,他拼尽全力撑开眼皮。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璃书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软着声音开口:“清时,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三个小时后。
顾清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熟悉的家具摆设撞入视野,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他们的婚房。
和两年前他离开时截然不同,她竟凭着记忆,把他当年扔掉的东西一件件全找了回来。
女人的声音落在耳边,裹着几分得意与温柔:
“清时,你看,这房间是不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当年你扔了好多东西,重新置办可不容易。”
“我找了好久,才终于把这些全都找齐了。”
她一边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摘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戒指。
她牵起他的手,不管他怎么挣扎,硬生生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这婚戒我也找回来了。”
“清时,这一次,就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顾清时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仍旧有些混沌。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抬一下都费劲。
窗外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屋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微弱的光线晃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曳不定,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刚想动,就发现身体被牢牢束缚着。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出,顺着喉咙往上爬。
就在这时,沈璃书慢慢靠近了他。
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
顾清时本能想要挣脱,可四肢无力,半分也挣不开她的桎梏。
他喉咙干涩发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裹着压抑的愤怒和厌恶:
“你……别碰我。”
沈璃书却像是没听见,她俯下身,贴在他耳边柔声道:
“清时,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顾清时再也忍不住,猛地侧头,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秽物溅落在地毯上,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难闻的气味。
沈璃书的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去。
秀眉紧紧拧成了死结。
她哑着嗓子开口。
你就这么讨厌我?
可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吐过一场之后,顾清时胃里的翻涌渐渐平复。
混沌的意识终于找回了几分清明。
散掉的力气,顺着四肢百骸慢慢回笼。
他想也不想,猛地甩开她的手。
眼底翻涌着的,全是震惊与灼人的愤怒。
顾清时低吼。
沈璃书,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罪?
沈璃书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冷。
是啊,我疯了。
她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疯狂的执着,直勾勾锁着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清时,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以前以为我爱的是苏珩星。
可你离开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
我早就爱上你了。
当年苏珩星离开我出国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痛。
她缓缓垂着眼,一步步朝着床边走过来。
声音慢慢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清时,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清时撑着床垫坐起身。
他不停往后缩,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他发出一声怒吼。
原谅?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原谅?
他猛地抬起手。
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沈璃书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房间里荡开。
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沈璃书,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原谅你?
是,我曾经爱过你。
可那是过去,不是现在!
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珍惜。
眼里心里全是你的初恋苏珩星。
为了他,你连底线都可以不要。
现在我离开了,你才说你爱我?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顺着骨头缝往人心里钻。
我看你不是爱我。
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受不了被抛弃的感觉吧。
你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父母抛弃,被初恋抛弃,被我这个你曾经最看不上的人抛弃。
你就是这么贱,越是爱你的人你越不在乎。
越是想离开你的人你越想留住。
顾清时陪在她身边十二年,太清楚她的软肋在哪里。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沈璃书,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奢求谁会永远等着你?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连你父母都放弃了你。
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认为我会永远属于你?
他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插进沈璃书的心里。
她双眼泛红。
情绪濒临崩溃。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尾音发颤,眼眶唰地泛红,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顾清时喉间滚出一声凉笑,语气淬了冰。
“我怎么不能说?”
“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璃书咬得下唇几乎出血,积攒的情绪彻底绷断。
她红着眼睛冲上前,想要抓住顾清时的胳膊质问。
可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狠狠一把推开。
“别碰我!”
顾清时一声暴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青瓷花瓶,扬手就狠狠砸向她的头。
“砰!”
闷响炸开在安静的房间里。
花瓶瞬间碎裂,锋利的瓷片四下飞溅。
落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杂乱的声响。
沈璃书捂着头往后踉跄退了几步,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入眼一片刺目的猩红。
钻心的疼痛拉回她一丝散掉的理智。
她抬头看向顾清时,眼底满是翻涌的不可置信。
“你居然……真的伤我。”
她跟了他这么久,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真的对她动手。
顾清时手里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另一只手横挡在身前,眼神全是警惕。
“你离我远点。”
沈璃书彻底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从震惊到茫然,再慢慢熬成蚀骨的绝望。
最后只化作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她缓缓转过身,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往下一按打开门,抬步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锁落死的轻响,清晰回荡在房间里。
门外传来她低沉平静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执念。
“清时,就算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不会怪你。”
“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真的离不开你。”
门内,顾清时自始至终没有回应。
她一走,他立刻撑着墙起身,疯了一样在房间里翻找。
他要找一切能帮他逃脱的工具。
他必须离开这里。
不知道宋云舒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她会不会担心?
夜色渐渐沉得发黑,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冷风中忽明忽暗闪着。
顾清时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回家。
他不能让宋云舒担心,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另一边。
宋云舒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立刻拨通了Jack的电话。
确认顾清时早已离开公司,按道理早就该到家后,她的心瞬间揪紧。
她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匆匆往两人共同的住所赶。
可当她拧开家门,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浓稠的漆黑。
没有开灯,也没有半点人声。
突如其来的死寂,顺着脚心往上爬,让她心头漫开一丝清晰的不安。
宋云舒轻轻带上门。
换好拖鞋缓步走进客厅。
她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扫遍沙发、吧台、阳台每个角落。
都没看见顾清时的影子。
她点开玄关连接的家用监控系统。
翻遍了下午到晚上的门口记录。
确定顾清时从下班到现在,根本没踏进过家门一步。
不详的预感顺着后脊爬上来,瞬间缠满她的心脏。
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稍一用力就会崩断。
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发颤地点开顾清时的号码拨了出去。
拨号音嘟嘟响完,没人接。
她咬着唇重拨,第二遍,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从头到尾,都没人出来接听。
直到系统自动挂断,那头传来标准化的冰冷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宋云舒捏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她不死心,转手指拨通了Jack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Jack的声音就带着慌:“宋小姐?顾总还没到家吗?他准点走的啊,下班打卡我亲眼看着他出的大门。”
宋云舒的心沉得更深:“他没回来,家里监控没拍到他进门。”
两人核对完信息,都蒙了,一股焦灼直直冒上来。
不敢多耽误,宋云舒立刻打了报警电话。
她和Jack跟着出警的民警,一起去调了公司周边的所有监控。
翻到快天黑的时候,终于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监控里,找到了线索。
监控画面里,顾清时刚走到自己车边掏钥匙。
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
距离近了之后,她突然抬手,对着顾清时的脸喷了什么雾状的东西。
顾清时踉跄着退了两步,晃了晃脑袋,没多久就直直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女人伸手扶了一把,轻轻松松就把人拖上了她停在旁边的车,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
蹲在旁边看监控的年轻警察一拳砸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结。
“光天化日在停车场掳人,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真当我们警察不存在?”语气里满是愤怒。
年纪大些的老警察凑得更近,盯着画面反复看了几遍。
他推了推眼镜,开口分析:“你看顾清时刚回头的时候,没惊讶也没防备,明显认识这个女人。”
“虽然两人没说话,但是你看他的肢体动作,是下意识往后躲的,说明这女人他认识,关系还不浅,但他不想见。”
这话落进宋云舒耳朵里,她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一个名字。
沈璃书。
就是那个从顾清时回国开始,就一直死缠烂打不肯放手的女人。
警方立刻根据信息排查,很快就锁定了沈璃书的行踪。
沈璃书名下房产不多,翻了一圈下来,只有一处是她最近天天出入的。
调了那栋楼门口的监控,清清楚楚拍到她扶着昏迷的顾清时走进了单元门。
此刻那处住所里,沈璃书刚对着镜子,把额角不小心撞出来的伤口包扎好。
玄关的门铃突然响了。
她缠纱布的手顿住。
眉头轻轻皱起来,抬眼看向紧闭的大门。
门外的铃声没停,一声接一声,执着得很,不开门就不会罢休。
沈璃书擦干手,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锁,打开门的瞬间,看清了门外的人。
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最前面,而他们身后,站着脸色冰冷的宋云舒。
“两位警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语气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仿佛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亲眼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恐怕连出警的警察都要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址摸错了门。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掏出警官证亮在她面前。
又抬抬下巴指了指肩头亮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
开口问道,“请问是沈璃书女士吗?”
沈璃书轻轻点了一下头。
警察才接着往下说,“我们接到报案,顾清时顾先生失踪了。
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什么相关线索可以提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沈璃书头顶缠着纱布的伤口。
语气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你头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看着挺吓人的,严重吗?”
沈璃书微微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我今天一天都没见过他,确实没什么线索能给你们。”
“至于这伤,我本身就是医生,今天在医院出了点小纠纷。”
“被闹事的人砸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的。”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暗自惊叹,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冷静。
果然是当医生的,心态就是不一样。
接下来警察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沈璃书的回答全都天衣无缝,挑不出半分错处。
眼看警方没什么问题再问了。
沈璃书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唇角极淡地往上扬了扬。
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眼角余光轻轻扫过站在一旁的宋云舒。
就在这时。
紧闭的屋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重物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声音沉闷,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突兀。
沈璃书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两个警察和宋云舒几乎是同时,条件反射般朝着屋内冲。
脚步飞快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赶。
这一秒。
沈璃书什么都想明白了。
那声闷响一出,警察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就冲进去。
明显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怀疑她了。
她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心底漫开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她清楚地知道。
今天,她再也留不住顾清时了。
再加上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证词。
接下来她还要面临更大的麻烦。
她没再多想。
趁着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间里。
转身猛地冲向房门。
打算先溜出去躲开这阵再说。
可她刚一脚跨出门。
就正好和守在门外的警察撞了个满怀。
沈璃书当场就被按倒在地。
死死制住,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
屋里的三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宋云舒扶着顾清时。
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看着门外被按在地上的自己对面,那个好好站着的男人。
沈璃书一时之间。
竟然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到底是他们太重视她这个嫌疑人。
还是他们,本来就这么重视顾清时?
证据确凿,沈璃书当场被警方带走,押回警局关押。
顾清时和宋云舒做完笔录,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
一路之上,顾清时始终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直到指尖推开家门,暖融融的气息裹过来的瞬间。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宋云舒紧紧搂进了怀里。
压抑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声音带着抖:
“云舒,我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云舒认识顾清时这么久,极少见他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心尖瞬间揪得发疼,她抬手也轻轻揽住他的背。
声音里裹着散不去的后怕,哑着嗓子开口:
“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过了许久,顾清时翻腾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稍微松开搂着宋云舒的手臂,抬眼看向她。
哑着嗓子开口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并不奇怪他们能找到自己,只是心里存了疑惑。
对方的布局太过缜密,不像临时拼凑出来的计划。
有人正面吸引注意力,有人从背后悄悄潜入,天衣无缝。
怎么看,都是早早就做好准备的样子。
宋云舒听完,忍不住低低冷哼了一声。
眼中翻着明晃晃的讥讽,开口道:
“那个蠢货,是她自己把破绽摆到我们面前的。”
“敢在光天化日动手,完事还大摇大摆离开,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顾清时挑眉,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宋云舒又道:“起初我们还以为她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怕她狗急跳墙伤害你,所以警局才派了那么多人过来。”
“结果她倒好,还在警察面前装模作样,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我们那时候就彻底确定了,她就是单纯的蠢。”
顾清时没想到警方这么大动干戈,居然是这个原因。
一时间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随即又忍不住懊恼,自己居然会被这样一个蠢货算计。
实在是太丢人,也太不小心了。
宋云舒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轻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开口温声安慰他:“这哪能怪你啊。”
“谁能想到,有人神志清醒,偏要做这种精神病都干不出来的事?”
“你一开始没想到也正常,再说,你后来不也察觉不对了吗?”
“只不过是来不及反应罢了,算不得你的错。”
顾清时点了点头,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皱起眉,轻轻叹了口气。
开口问道:“那这次呢?沈家不会又把她给保出去吧?”
“如果她真的出来了,我岂不是得整天提心吊胆?”
宋云舒轻轻揉了揉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放心吧,这次证据确凿,她还被抓了个现行。沈家要想救她,只能从她精神方面下手,可只要他们敢动这个念头,我就能让她一辈子待在精神病院里。
她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蹭过冷掉的杯沿。
嘴角扬起一抹凉丝丝的冷笑。
而且,沈家想保沈璃书,还得看我宋家答不答应。
你猜,沈家会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被他们抛弃过一次的女儿,去得罪我宋家?
顾清时盯着她眼底的笃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五个月后,沈璃书的判决正式下来。
两年有期徒刑。
因为宋家从中施压,沈家从头到尾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沈璃书被正式收监。
正如宋云舒所言,沈家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早已被舍弃过一次的女儿,去得罪根基深厚的宋家。
上次沈家之所以出手相护,是有足够的筹码摆在那里。
只要保住沈璃书,沈家仍有可能迎来一位声名显赫、流落他乡的真千金。
而这一次,即便出手捞人,她也无法再给沈家带来半分利益。
一个失去价值的女儿,自然也就成了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曾经最害怕被遗弃的人,最终却成了所有人遗弃的对象。
这一次,没有沈家为她压制舆论。
她过往的种种劣迹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她从曾经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沦为众人口中人人喊打的恶女。
就连曾为她遮掩黑料的静安医院,也因她的牵连而声誉受损。
两年后。
顾清时与宋云舒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宋老爷子与宋父宋母也从国外专程飞回。
Jack哥作为男方唯一邀请的伴郎,忙得脚不沾地。
连喘口气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偷得片刻清闲,他一屁股瘫在休息区沙发上。
一脸幽怨地盯着顾清时。
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说顾总,我好歹是你曾经的上司。”
“现在你都成了分公司一把手,就这么可着劲差遣我?”
顾清时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回头干笑两声。
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因为除了你,我也没别的靠谱朋友了嘛。”
“而且你办事我最放心。”
Jack闻言,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嫌弃地推开顾清时凑过来的手臂。
“行了行了,你这套甜言蜜语还是留着哄你家那位去吧。”
这场盛大的婚礼在A市掀起一阵热议。
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而在城市某个无人问津的破败角落。
刚刑满释放、早已声名狼藉的沈璃书。
手里攥着一部屏幕刮花的破旧手机。
盯着屏幕中满脸幸福、牵着新娘走向红毯的顾清时。
眼眶微微泛红。
她多希望,那个被他牵着走向幸福的人是自己。
可她亲手将那个最深爱她的男孩,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从此,幸福再与她无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角落,默默注视着他,与别人携手共度余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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