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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11日,当我听到美国发生飞机撞大楼这件事的时候,刚好在学校上课。当老师宣布这个消息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激动万分。

如果那个时候互联网像现在这样发达,我肯定不吝惜表达我的快乐情绪,与网友们陷入同仇敌忾的狂欢。

不过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意识的我的情绪是不对的。

我只是很抽象地把美国作为我们的敌人,所以当它遭受打击时我感到兴奋。然而我没有意识到,失去生命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有名有姓,有家人,有自己的生活,而这一切戛然而止。

这3000个生命是无辜的,他们既不是军人、也不是政客,更没有伤害过谁,本不该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所以一个有血有肉、有同情心的人,应该为此感到悲哀。我为我之前的反应而羞愧。

让我意识到错误的,正是那些日子连篇累牍的新闻报道,大楼在我面前反复坍塌,硝烟弥漫了整个曼哈顿岛,人们惊慌失措、嚎啕痛哭。

当你直视了这一切之后,你就无法再抽象地看待这件事,那3000个逝去的生命也不再是一组数字,他们的形象在你的脑海中具体起来,挥之不去。

大约在2019年10月份的时候,我有机会站在世贸大厦废墟的现场。

残垣断壁自然是早就没有了。眼前是两个巨大的黑色的方形池子,这是911纪念池,这里曾经伫立着两座大楼。池子边缘是青铜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金色的字,那是死难者的名字,而在一些名字上,放着鲜花和国旗。

每逢911纪念日的时候,这两座池子里就会射出蓝色的光,直冲云霄,象征着曾经的世贸双塔。而如今,一座更高的世贸大楼取而代之。

在纪念池旁边,是911纪念馆。一进门,就是几根巨大的钢柱,20多米长,几十吨重。它们就是世贸双塔内部的钢筋,在极高的温度下,这些钢筋已经扭曲变形。而世贸大楼的倒塌,正是因为这些钢筋的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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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里到处都是电视,一遍遍播放着当时的场景。叫喊声、哭泣声、警报声交汇在一起,构成某种巨大的恐惧,让人喘不过气来。

纪念馆里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电话录音,那是93号航班里的乘客最后的留言。这家航班的目标是五角大楼,但这些乘客挺身而出向恐怖分子发起冲锋,最终航班坠毁了。

纪念馆里还有一面蓝色的墙,远远看去像是用马赛克贴出来的,但其实是一幅幅水彩作品,记录的都是作者们记忆中911那天,天空的颜色。

墙的中心是一句诗:“即使世界轮转,也不能将你从时间的记忆中抹去。”这句诗出自诗人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这句诗的字是用来自世贸大厦废墟的钢铁铸造的。

这样的纪念馆我想没有人想要再来一次。它见证了文明的冲突下,个体的渺小与伟大,人性的邪恶与善良,世界的隔绝与联通,生命的易逝与永恒。以及我的羞愧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