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闺蜜开车46公里去算命,刚进屋,先生就指着我说:她不信这个

导航显示四十六公里,终点是个连名字都念不顺的镇。

李薇从上周就开始念叨这个先生,说她表姐算了姻缘,三个月后真就遇上了现在的老公。“你就当陪我嘛,我一个人不敢去。”她把车钥匙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心烦,我就答应了。

我是真不信这个。

倒不是多理性,就是觉得命这东西,要是能算出来,那还算什么命。

车出主城的时候还堵着,过了收费站就散开了。高速两边是起伏的丘陵,九月,稻田黄了一半。李薇在副驾上补妆,一边补一边说她的困惑:工作不顺,男朋友若即若离,她妈又天天催。我说这些事你问我我也能给你分析,用不着跑四十六公里。

她白我一眼:“你分析得再对,我也不信你。你不懂这些。”

我确实不懂。

下高速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乡道,路窄,两边的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最后停在一栋老楼前,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门口没牌子,就贴了张褪色的红纸。

李薇在楼梯口深吸一口气,像要进考场。

屋里有股旧木头和烟的味道。一张方桌,一把竹椅,墙上挂着幅字,写着“静”。先生坐在桌子后面,六十来岁,很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手里捏着个茶杯,眼皮都没怎么抬。

我跟着李薇进去,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我打定主意不开口,就坐这儿等。

李薇刚要坐下报生辰,先生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我。

“她不信这个。”

我愣了一下。

李薇也愣了,转头看我,又看先生:“啊?我……我是来问的,她陪我来的。”

先生没接她的话,眼睛还看着我。那眼神不凶,也不玄乎,就是看,看得挺平静。他说:“你坐那儿,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在骗钱。”

我没否认。我笑了一下,说:“您接着说我朋友的事吧。”

他这才把视线收回去,慢慢跟李薇说话。说她的工作,说她要稳一稳,别急着换;说她的感情,说那个人心是软的,只是不会表达;又说了些她妈的事。李薇听得直点头,眼眶都红了。

我在旁边坐着,一句话没说,心里却有点发毛。

不是因为他准。是因为他说李薇妈的那句——说这位老人家心口痛是老毛病了,别总当胃病治,该去做个检查。

李薇她妈心口痛这事,我从来没跟人提过。李薇自己都未必知道得那么细。我是去年陪阿姨去过一次医院,在诊室外面听她自己跟医生说的。

当然,也可能是李薇之前跟她表姐说过,传来传去。

我给自己找理由,找得特别顺。

临走的时候,先生叫住我。李薇先下的楼,屋里就剩我们俩。

我站着,等着,准备听他说点吓人的。这种套路我见过,前面说你不信,后面就该来一句“你最近有血光之灾”。

他没说。

他喝了口茶,说:“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

我没说话。

他说:“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要先想清楚最坏的结果,想清楚了才敢动。所以你做事稳,别人都夸你靠谱。可你自己累。”

我喉咙有点紧。

他说:“你今年有件事,一直拖着没定。不是拿不定主意,是你早就想好了,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已经想好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我确实有一件事拖着。辞不辞职,去不去成都。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大半年,翻来覆去,每次都在“万一”那儿卡住。其实我心里有答案,我只是一直没敢对自己说。

我问他:“您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我在这屋里坐了几十年,进来的人往那一坐,肩膀是怎么塌的,眼睛往哪儿看,问的第一句话是啥,我看一眼就差不多晓得了。”

他顿了顿:“我算不出你的命。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顶多是个镜子,让你照照。”

下楼的时候,李薇在车旁边等我,急得不行:“他说你啥了?他说你啥了?”

我说:“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还是那条乡道,天开始暗了。李薇在旁边叽叽喳喳复盘,说先生哪句说得准,哪句戳到她心窝子。我开着车,没怎么应她。

我在想那件事。

成都的机会,工资比现在少一点,但是做的东西我喜欢。留下来,稳,熟,一眼望到头。我不是不知道该选哪个,我是一直在等一个能替我做决定的人。

四十六公里,开了一个多小时。

进了主城,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过了个红绿灯,我跟李薇说:“我可能要去成都了。”

她“啊”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你房子怎么办?”

我说:“再说吧。”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还说不信,你看你,去了一趟就变了。”

我没解释。

这事跟先生没关系,或者也不完全没关系。他其实什么都没告诉我,他只是把我自己早就知道的那句话,用他自己的嘴说了一遍,让我听清楚了。

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你才敢认。

车窗外,重庆的夜色正浓,江对岸的灯一片一片亮着,像谁把一整个城市的心事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