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财经新闻,总能刷到星宇股份的名字,而且每次出场都带着新的“翻车现场”。
前脚107名应届生被批量劝退的风波还没彻底平息,后脚年报就接连曝出低级到离谱的错误。先是副董事长年龄写错,闹出“母子俩只差7岁”的行业笑话;紧接着又被扒出2024年年报里,劳务外包报酬直接填成了2.44万亿元——这个数字是当年公司总营收的183倍还多,夸张到让人以为看的是假财报。
有人调侃这是“年度最粗心上市公司”,也有人说这哪儿是笔误,分明是内部审核全流程集体失守。一家市值两百多亿的车灯龙头,又是上市十几年的老牌A股公司,怎么会在最基础的信息披露上,接二连三地栽跟头?
一、2.44万亿天价外包费?只是单位写错的低级乌龙
这次最先炸锅的,是2024年年报里的劳务外包数据。
有投资者翻年报的时候发现,“劳务外包支付的报酬总额”一栏赫然写着243,526,388.49万元。稍微算一下就知道,这相当于2.44万亿元。
这个数字有多离谱?做个对比就明白了:星宇股份2024年全年的营业收入也就132.5亿元,这笔“外包费”是全年营收的183.75倍。别说一家车灯厂,就算是整个国内汽车零部件制造业,一年的总营收也就一万五千多亿,星宇一家的外包费,比全行业营收还能多出八九千亿 。
再结合同一栏里的工时数看:全年劳务外包总工时863.82万小时。如果按2.44万亿元算,相当于每小时外包工价高达28.19万元——这哪儿是劳务外包,简直是请了天价专家团队。
很明显,这是个低级到离谱的单位错误。
把这个数字除以10000,得到2.44亿元,再除以863.82万小时,算下来时薪28.19元。再拿2025年的数据交叉验证:当年劳务外包报酬约3.02亿元,对应工时1087.42万小时,时薪27.77元 。
两年的时薪基本持平,都在制造业外包的正常区间,甚至还偏低。这也就坐实了:2024年的真实外包报酬就是2.44亿元左右,2.44万亿纯粹是制表的时候,把以“元”为单位的原始数据,直接复制粘贴进了表头标注“万元”的栏目,忘了除以一万。
错误本身很简单,简单到像实习生都会犯的失误。但真正刺眼的地方在于:一份正式的上市公司年报,从财务编制、部门复核,到董秘把关、董事会审议,再到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整整好几道关口,居然就让这么明显违背常识的数字,顺顺利利地对外披露了。
截至目前,公司还没就这笔2.44万亿的乌龙发布更正公告。但结合前一天刚为年龄错误道歉的节奏,这大概率又是一句“笔误”加一句道歉,就能翻篇的事。
二、从“母子差7岁”到“一年长两岁”:年龄错误早已不是第一次
就在外包费乌龙被扒出来的前一天,也就是9月9日晚间,星宇股份刚发了一份年报更正公告,道歉的原因同样离谱:高管年龄写错了。
根据2025年年报,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标注年龄65岁,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周宇恒标注58岁。但两人是公开的母子关系,按这个数字算,母亲7岁就生下了儿子,完全违背常识。
更正公告里才说清楚:周宇恒实际出生于1985年12月,年报里的58岁是信息披露错误。算下来母子俩实际相差20多岁,才符合正常情况。
如果只是这一次写错,或许还能说是偶然失误。但往前翻年报就会发现,高管年龄写错,在星宇股份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2022年和2023年的年报里,周宇恒、林树栋、高鹏三名副总经理的年龄,就出现过“一年长两岁”的异常。2022年年报里三人分别是37岁、44岁、39岁,到了2023年年报,直接变成了39岁、46岁、41岁——正常一年长一岁,到了星宇的年报里,高管们集体一年长了两岁。
连续几年、连续多人的年龄数据出错,早就说明公司的信息披露审核,存在系统性的疏漏。
也正是因为连续出错,9月9日当晚,上交所直接向星宇股份下发了监管工作函,处理事由是“就公司相关事项明确监管要求”,涉及对象覆盖了上市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封监管函不是单单针对年龄错误这一件事,而是针对公司近期一连串的治理与信披问题,给整个管理层敲警钟。算上这次,星宇股份已经是第四次因为信息披露问题公开道歉了。
三、应届生劝退风波背后:正式工大减,外包用工四年翻三倍
其实在年报错误集中爆发之前,星宇股份最出圈的争议,是批量劝退应届生事件。
今年7月,公司招了440名2026届高校毕业生,其中372人正式入职。结果刚过了一个月,8月上旬人力资源部门就集中约谈了其中140人,给出的方案堪称“二选一”:要么当天签“个人原因”离职协议,拿半个月工资补偿;要么拒绝签字,就被调去生产流水线做线路插接,原定一个月的产线实习直接延长到三个月。
有学生回忆,约谈过程中HR甚至暗示:常州本地有个四百多人的HR群,只有配合签字,后续找工作背调才不会受影响。更离谱的是,入职的时候签的是空白合同,公司收走之后,直到约谈解约的时候才还给学生。
8月25日,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通报,认定星宇股份在解约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企业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后续公司也发布道歉信,对总经理周晓萍作出扣薪12个月的处罚,人力资源总监免职 。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背后暴露的用工策略变化,却很少有人注意。
和批量解约应届生同步的,是公司正式员工的大幅缩减,以及劳务外包的高速扩张。
数据显示,2024年末星宇股份员工总数还有10426人,到了2025年末直接降到7532人,一年净减少2894人,降幅接近28%。其中生产人员减少得最狠,从7911人降到4729人,一年少了3182人,降幅超过40%。
另一边,劳务外包的规模却在四年里翻了三倍多。2022年全年外包工时才238.4万小时,对应报酬6572.7万元;2023年涨到362.5万小时;2024年直接跳升至863.82万小时;2025年更是达到1087.42万小时,报酬总额3.02亿元 。
四年时间,外包工时增长3.56倍,报酬总额增长3.6倍。一边砍正式生产岗,一边猛增外包用工,公司在用弹性用工的方式压缩成本。但应届生招进来又批量劝退,本质上是人力规划的混乱和对劳动者的不负责。
四、四次道歉背后:信披失守,董秘该担几分责
从年龄写错到单位标错,从用工争议到信披乌龙,星宇股份这半年的问题,看似零散,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内部治理和信息披露的把关机制,失效了。
很多人第一个想问的,就是身兼数职的董秘高鹏。公开资料显示,高鹏同时担任公司副总经理、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三个职务,全面负责信息披露、投资者关系和财务工作。
他的履历放在A股董秘里算相当亮眼:2008年到2021年一直在国泰君安证券做投行业务,做到投行八部副行政负责人,2021年9月入职星宇股份。2025年他在公司领取薪酬74.10万元,2024年更是达到78.6万元。
投行出身的专业人士,拿着几十万的年薪,管着财务和信披两大块,结果接连出现单位标错、年龄写错这种低级失误,确实说不过去。
但更深层的问题,恐怕不是董秘一个人的锅。
一份上市公司年报,正常流程要经过业务部门编制、财务部门复核、董秘牵头审核、董事会审议通过,最后还要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意见。这么多道关卡,只要有一个环节认真核对了,“2.44万亿外包费”“母子差7岁”这种明显违背常识的错误,都不可能顺利对外发布。
更值得玩味的是,2022到2024年连续三年,给星宇股份年报做审计的天衡会计师事务所,都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连如此夸张的异常数据都没识别出来,审计的把关作用又体现在哪里?
连续四次道歉,每次都是“深表歉意,今后加强审核”,但每次道歉之后,又会出新的错误。这说明道歉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审核机制和责任追究,根本没落到实处。
五、赴港上市关键期,该补的不只是财报
星宇股份之所以近期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看,还有一个重要背景:它正处在赴港上市的关键窗口期。
早在2025年,公司就已经启动了港股上市的相关工作,目前还在审核进程中。而港股市场对于上市公司的治理水平、信息披露严谨度、ESG合规标准,要求普遍比A股更严格。
接连不断的低级信披错误,再加上批量解约应届生的劳资负面舆情,毫无疑问都会成为港股IPO审核过程中的重点拷问点。资本市场可以接受业绩波动,但很难接受治理粗放、信披随意的公司。
很多人喜欢说“不就是个笔误吗,改了就行”,但对上市公司来说,信息披露是底线,是对投资者最基本的尊重。2.44万亿的数字看着可笑,但背后反映的,是公司对披露文件的敷衍,对审核流程的漠视。
从管理层到执行层,都觉得“差不多就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低级错误。道歉很容易,改数字也很简单,但如果整个治理体系和审核机制不整改,这次是单位写错,下次可能就是更核心的数据出问题。
星宇股份作为国内车灯行业的龙头企业,产品配套多家主流车企,基本面和行业地位都有目共睹。但比起漂亮的营收数据,一家想要走得更远的企业,更该把最基础的治理功课做扎实。
四次道歉之后,希望下次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星宇股份,带来的不是第五次道歉,而是真正的整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