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罗红梅 · 湖北武汉 · 公交调度员)
晚上九点四十,末班车的信息一条一条回完了,我在交接班本上签了字,把明天早班的排班表钉回板子上,又跟夜班的小陈对了两个堵点:长江二桥那截晚高峰拖到现在还没疏完,明早头两班得把间隔拉开两分钟。对讲机搁回充电座,调度室里就剩我一个人,大屏上几百个光点还在慢慢爬。我坐下泡了杯茶,顺手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南方中证500ETF(510500),跟踪的是中证500指数,我这个月的一千五百块,前天发工资第二天,已经自动扣走了。九年,一百零八个月,月月如此。
我叫罗红梅,今年四十一,武汉人,在公交公司做调度十来年了,排班、排车、盯路况,一天到晚就干这三样。二〇一七年秋天,儿子上小学一年级,开学那天我送他去报名,回来的公交车上我一直在盘算一件事:孩子一天天大,家里的开销一年比一年沉,光靠死攒是不行的,得给这个家开一条"定点的线",到点就走,风雨无阻。这条线,我到今天跑了九年。
01 到点就发车,到日子就扣款
我们排班有条铁规矩:发车时刻定了,就得掐着点到。高峰最密的时候,三四分钟一班,哪怕前头堵死了,头车也照发——头车不发,后头的间隔全乱,站台上全是人,司机全在等。路堵不堵是路上的事,发不发车是排班的事,这两样不能搅在一起。
我买基金,用的就是这一套。二〇一七年那阵子,手上头一回有了点余钱。车间里的老姐妹有炒股的,追来追去没见谁落着好;买理财的,利息一年比一年薄。我一个连年报都读不下来的调度员,哪敢去挑股票。后来听广播里讲指数基金,讲有个指数叫中证500,装的是五百家中型公司——做电子的、做药的、做化工的、造机器的,哪家都不算大,行业摊得很开,头前十家加起来才占一成多一点。我一听就对了心思:我一个排班的,挑不出哪台车今天不堵,可我排得出整条线今天照常运营。挑个股跟挑车一个样,我看走眼的概率太大;五百家一起买,一家出事,后头四百九十九家替它顶着。
回家跟老公商量,他嫌基金来钱慢,说不如听他同事的买个什么票,一年翻一倍不是梦。我说要翻倍你去翻,别拉上我。规矩就这么立下来的:发工资第二天,自动扣一千五,买南方中证500ETF,不多买,也不停买。跌也扣,涨也扣,跟发车一个脾气。
为什么是一千五,不多不少?我们排班讲运力匹配,过日子也一样:家里一个月的收入,刨去房贷、人情、孩子的兴趣班,能匀出来又不伤筋骨的,就是这个数。定投不是赌注,是运力,运力得跟日子配。也有人笑我扣得太碎,说攒到年底一把买进去多痛快。我不干。一把买进跟加班车一样,遇上大客流是救急,平常日子乱加,调度台上要出乱子的。
02 跌下来的时候,同样的钱换得多
定投这个东西,头一年真看不出什么好。真正让我服气的,是第二年。
二〇一八年,市场一路往下出溜,我账上的数字一月比一月难看。有天夜里孩子睡了,我拿计算器对着扣款记录一笔一笔地算,算完自己都愣了:年初那阵子,一千五百块扣下来,是一百八九十份;到年底跌得最狠的几个月,同样的一千五百块,扣出来的份额比年初多出四成还多。价钱跌了三成,换回来的东西反倒厚了一截。
这就是我们排班的人都懂的理:客流少的时段,空车也得发。空车跑的是班次,攒的是后头的客流——你不在冷清的时候把线跑熟,等客流来了,你连车都调不出来。行情跌掉的是价钱,攒下来的是份额;价钱是别人喊出来的,份额是实打实扣到我名下的。这本账,涨的时候你一点便宜都算不着,跌的时候才显出分量来。
我把这个理讲给同事小周听过,她摆手,说账都亏成那样了还往里扔钱,脑子进水了。我没争。这种账,讲是讲不明白的,得她自己亏过一回,才听得进去。
还有一样,我买之前就比过价:这只基金管钱一年收万分之十五的费,托管的再收万分之五,是同类里最便宜的一档。费率这东西跟票价一样,一年看不出啥,九年跑下来,省的就是净赚的。买完我也基本不看盘,每月扣款短信到了瞄一眼就完——调度台上盯死每一个光点的人,反而排不好整体的线,看大局的才调度得好。
03 最痛的那一年,账户越投越少
道理归道理,疼归疼。二〇一八年那一整年,是我这九年里最难受的一年。
我头一年买进去的钱,到年底亏了三成还多。更要命的是那个数字的形状:我一个月一个月往里添,账户一月比一月瘪。添进去一千五,缩回去一千;再添一千五,又缩一千。感觉不是在攒钱,是端着盆往漏斗里倒。老公也发怵,有天晚上试探着问我:要不先停几个月,等它稳住了再续上?
那阵子上班都不敢多提钱的事。有一回晚高峰二桥出了事故,我调车调得手忙脚乱,心里的火气全撒在语气里,司机回话带刺,我还怪人家态度差。下班路上想起来,是我把账户里的火气带上了调度台——这最不该。从那以后我给自己立了条:账户上的事,下了班才想,上了班不提。
那晚我没睡着。说实话,"停扣"两个字我真的翻到过——手机上自动扣款那一页,关掉就是一下的事,指头搁上头,比划了好几回。我坐在床边反复算的还是白天那笔账:跌成这样,恰恰是同样的钱换份额最多的时候,这时候一停,前头亏的钱白亏了,便宜的份额也没捞着,等于爬到半山腰下了车。再说句实在的,孩子上学没有说这阵子刮风就不去了的,扣款也是一样的事——停一回,就有第二回,这条线就废了。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排班,没动那个开关。
不过我也得交底,那一年我停过一回"心"——不是停扣款,是不敢看账户。有俩月我一次都没点开过,工资卡里扣了就扣了,眼不见为净。现在回头看,恰恰是我不看的那俩月,换回来的份额最多。人就是这么怪:手稳住了,眼睛还得再稳一回。
04 涨七成五那三年,和后头磨人的几年
熬过一八年,一九、二〇、二一这三年,它涨了七成五。账上由绿翻红那阵子,小周又来问我买什么,我照旧说不知道。涨的时候谁的话都好听,我不凑那个热闹。心里也真痒过,想过把每月的一千五加到三千。后来没加。我们排班的有句话:班次加密是应对客流,不是应对心情。那年我心头一热,是心情,不是客流,不能拿它当发车的依据。
后头又磨人。二二年跌两成,二三年又跌百分之七,两年把三成的涨幅吐回去一截,账上又在成本附近晃悠。中间还有个小插曲:二二年夏天,这只基金拆分过一回,一份变成一份多,单价跟着落下来。我头回看见份额一夜多出小四千份,差点没吓着,打电话到基金公司问清楚了才踏实——东西没变,就是切法变了,跟把一条长线路分成两个区间跑,是一个意思。二四年开年又吓过一回,小盘股那阵子集体出事,指数几天里急杀一大截,小周打电话喊我赶紧卖了,说再不跑就没了。我说我跑什么,一没借钱二没满仓,一个月一千五慢慢扣的人,慌什么。过完年它自己缓过来了——大屏上的光点,堵死了也总会重新挪起来的。
真正让我觉出这九年没白守的,是二四年往后。先是那年五月,账户头一回收到分红,一千九百来块,一份合八分七厘。那条短信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早年它是不分的,从二四年起才算立下了年年分的规矩。二五年年初又到一笔,两千二;今年分了两回,合起来五千七。前后四笔,九千多块。钱不算多,可它是个信号:底下那五百家公司挣了钱,开始一层一层往上交了。再到二五年,行情彻底翻身,一年涨了两成五;今年年中我账上最高冲到过二十五万上下,前一阵回落了些,二十一万挂零。
有个美国老头叫约翰·博格,就是把指数基金弄出来那个人,说过一句话:别在大海里一根一根捞针,把整片大海买下来。我是刷手机刷到的,看完就存下了。我那片海不大,五百家中型公司,可它好就好在——我不用认识海里的每一条鱼,潮水涨落,海总在那儿。
05 这笔钱,我给孩子攒到十八岁
上个月儿子过了十五岁生日,初三了,个头比我高一头。有天晚饭他忽然问:妈,你那个基金到底挣了多少?我说投了十六万出头,如今二十一万挂零,另有一笔笔分红九千多。他扒着饭心算了一下,撇嘴:九年才多五万,我同学他妈炒短线,一个月就挣回来了。
我乐了,也不恼,跟他说了实话:妈这个钱不是拿来跟人比的,是你小学开学那年,一个月一个月存出来的,往后还会一个月一个月存下去。你上大学要用,它就在那儿;你要是用不上,它就接着躺在这儿。他哦了一声,没接话。孩子这个年纪,听不进去这些,正常,我当年也听不进我妈的话。
给孩子攒的钱,不怕慢,就怕断。慢,是九年才多出五万块;断,是九年一笔没断过。这两样哪个值钱,我年轻时候也掂量不清,人到中年才咂摸出味来:日子是按月过的,钱就得按月攒,攒得住的,才叫底气。
丑话也得搁这儿。这套法子只对我管用:我是从一七年一路扣过来的,摊下来的成本不高,跌的时候份额一文一文攒着,涨的时候才有得分。要是二一年顶上冲进来的人,这两年照样难受,那份罪我没受过,就不敢说风凉话。谁问我该不该买,我一律回答不知道——我一个调度的,排得出整条线的车,排不出别人心里的慌。
前天发工资,昨天扣款,到账短信在手机里躺着,我看了一眼就关了。小陈凑过来问:姐你看什么呢?我说看排班表。她笑我,说排班表都刻手机里了。我说对,刻进去了。这条线还要接着跑,跑到我儿子拿录取通知书那天,这一趟,就算准点到了。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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