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这么一句话叫“今不如古”,以前也经常听人说,不当一回事,现在再听时,不无道理。相较于古贤,当代学书者无论精神涵养、文房器具的运用,还是对笔法精髓的领会,皆存有隔阂。王氏一门作为魏晋书坛的标杆,一脉相承的魏晋笔法,无疑是我们追摹取法的典范。
说来残酷,但细想又不无道理。古人研磨执笔,日日不辍,笔墨之间浸淫的是一生的功夫。而今天我们连签名都常常用指纹代替,更遑论去体悟什么"中锋取势""侧锋取妍"了。
公元697年,武则天接受了一份特殊的献礼,那一年改元“万岁通天”,而这个献礼的人叫王方庆,他是王羲之的第十世孙,他带来了一个令人瞠目的家藏——王氏一门二十八人的亲笔墨迹,整整十卷。从王导到王羲之,从王献之到王徽之,横跨数代,一脉相承。
送上的此帖就是《万岁通天帖》,但武则天看完之后并没有将这批至宝据为已有,更没有在上面盖上各种印章和提字,而是下令弘文馆的御用书法家们用"双钩廓填"的技艺,将所有墨迹一丝不苟地摹拓下来,收藏于内府,然后把原件还给了王方庆。
简单来说,就是进行了复刻,古人不像今人能有高科技去复刻复印,所以就采用"双钩廓填"的技艺,以达到1:1的方式近可能的复制。
这个决定,无意中拯救了中国书法史上最珍贵的一批遗产。因为王方庆家的原件后来全部散佚,消失在历史尘埃中。唯有那套唐代摹本,历经千年风雨,九死一生地流传至今。后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万岁通天帖》。
这套摹本在明代经历过真赏斋的大火,在清代又遭遇了乾清宫的烈焰。你今天如果去辽宁省博物馆看它,仍然能在卷边看到焦黑的灼痕。那是火焰咬过纸页之后留下的齿印,差一点点,差哪怕一点点,它就化为灰烬了。
清代灭亡后,末代皇帝溥仪把它带到了东北长春。1948年长春起义,时任吉林省主席的郑洞国将包括《万岁通天帖》在内的五件书画珍品交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此,这件流浪半生的国宝终于安定下来,入藏辽宁省博物馆,2013年被列入禁止出国展览文物名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宝级"珍品。
现存的残卷中,收录了王氏一门七个人的十通信札。王羲之的两通是核心:《姨母帖》是行书,写的是他得知姨母去世后的悲痛之情,“顷遘姨母哀,痛悼摧剥,情不自胜”,笔触凝重朴拙,还保留着隶书的遗韵,是研究他早期书风的关键实证;《初月帖》是草书,笔势飘逸灵动,展现的是他中年成熟时期的典型面貌。除此之外,还有王荟、王徽之、王献之、王僧虔、王慈、王志各人的书札,涵盖了行、草、楷多种字体,时间跨度从东晋一直到南朝。
王羲之家族的书法特点既有一脉相承的共性,如笔法细腻、结构多变等;也有各自独特的个性表现。
相较于声名卓著的《兰亭序》,《万岁通天帖》在研习正统魏晋笔法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此帖字体品类极为丰富,兼容篆、隶、楷、行、草诸多书体,完整呈现了魏晋书法的字体演变与笔墨体系。
其用笔极尽灵动变化,笔墨韵律丰富十足,赋予每一个汉字鲜活的气韵与生命力。整体章法开合有度、疏密相宜,视觉层次饱满且极具张力,墨法更是干湿交融、浓淡相生,让作品兼具质感与层次感。正因诸多独特优势,《万岁通天帖》成为后世学人溯源魏晋笔法、精进古法精髓的最优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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