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抓过孩子脸的瞬间,血珠子渗了出来。
小姑子尖叫的声音刺穿整个客厅。五岁的妞妞愣了一秒,然后嚎啕大哭。
我僵在原地。
那只蓝猫从我怀里跳出去,蹲在沙发角落里,尾巴一下一下地摆。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的水还没擦干。她看了一眼孩子脸上的血痕,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的猫,猛地转过头瞪着我。
那眼神,像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三道浅浅的白印子,是刚才抢猫时被妞妞挠的。
没人注意到。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小姑子陈佳仪带着妞妞来家里吃饭。我本来挺高兴的,提前去菜市场买了鱼虾,想着给妞妞做个她爱吃的糖醋里脊。
结果一进门,妞妞就盯上了猫。
那只猫叫咪咪,三岁了,是我妈走后不久陈光远弄回来的。我一直以为是他在宠物店买的,没多问。
咪咪脾气不算好,怕生人,尤其怕小孩。
我提醒过妞妞好几次,别追着猫跑,别拽它尾巴。妞妞不听,追着满屋子跑,嘻嘻哈哈的。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也不拦,嘴里还念叨着:“小孩子嘛,活泼点好。”
我心里不痛快,但没说啥。
陈光远在旁边看手机,头都没抬。
后来猫躲到阳台上了,妞妞也跟着去了。我听见猫叫了一声,像是被吓到了。赶紧过去一看,妞妞正扯着猫的尾巴往外拽。
猫回头就是一爪子。
我冲上去抢猫,手背上被妞妞抓出了几道印子,但也顾不上疼。我把猫抱在怀里,回头看妞妞。
她脸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小姑子从客厅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接下来就是鸡飞狗跳。
送孩子去医院,挂号,缝针。医生说伤口不算深,但可能会留疤,建议做激光修复。
小姑子当场就哭了:“我闺女要是毁容了,我跟你们没完。”
我站在旁边,抱着猫,不敢说话。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陈光远瘫在沙发上,我抱着猫坐在他旁边,谁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要不把猫送走吧。”
我抬头看着他。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天花板说:“佳仪那边不依不饶的,说要去告。妈也说了,这猫不能再留。”
我说:“猫是我妈的……”
话没说完,他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可孩子脸上那道疤你看见了,这猫已经惹了祸,留不住了。”
我没再说话。
抱着猫回了卧室,关上门。咪咪在我怀里咕噜咕噜地叫,我用手指顺它的毛,心里堵得慌。
我妈走那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失眠,心悸,每天睁着眼睛到天亮。是这只猫趴在我枕边,呼噜呼噜的声音让我安定下来,慢慢能睡着了。
陈光远知道这些。
可他还是说出那句话。
我关了灯,抱着猫,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眼泪流下来,浸在枕头里,没声音。
02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是小姑子的声音。
我披了件外套出来,看见陈佳仪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婆婆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妈,那只猫必须送走。”陈佳仪说,“妞妞昨晚发烧了,伤口周围有点发炎。医生说可能是感染,要再观察几天。”
婆婆点点头:“你放心,这事妈给你做主。”
我站在走廊拐角,没出声。
陈光远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躲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佳仪,”我说,“妞妞的事我很抱歉,医药费我来出。但猫是我妈留给我的,能不能……”
“你妈走了三年了。”陈佳仪打断我,“你不能拿一个死人的东西当借口,让活人遭罪。”
这话像刀子,扎在我心窝子上。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婆婆站起来,拍了拍陈佳仪的肩:“你先回去,这事妈来处理。你嫂子那边,我跟她说。”
陈佳仪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我,眼神冷冷的。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了。
婆婆看着我,语气倒是没昨天那么冲:“晓菲,妈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小姑子那边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要走法律途径,到时候你哥脸上也不好看。你搬出去,把猫送人,这事就翻篇了。”
我说:“妈,这猫我妈生前特别喜欢,我……”
“你妈喜欢,现在你妈不在了。”婆婆的声音硬起来,“总不能因为你妈,这个家就不要了吧?”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陈光远从厨房出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晓菲,你就听妈一句劝吧。”
我甩开他的手,扭头回了卧室。
关上门,我扑在床上。咪咪从床头跳下来,走到我身边,用头蹭我的手。
我摸着它的脑袋,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阴沉沉的,好像随时要下雨。她拉着我的手,呼吸很微弱,断断续续地说:“晓菲,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点着头,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她笑了一下,说:“我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就一个念想……”
话没说完。
我后来想了好久,那个“念想”是什么。
直到陈光远把猫抱回来那天,我才隐约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要被拿走。
我擦了眼泪,坐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箱子。
那是我妈生前的东西,我一直没舍得扔。
箱子里都是些旧物件,发黄的照片、老式的发卡、一个褪色的手绢包。
我翻了翻,手绢包里包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是我妈的字迹:“替她给的。”
我当时没在意,顺手把纸又放了回去。
03
下午,陈光远敲门进来。
他坐在床边,搓了搓手,说:“晓菲,我刚才跟佳仪打了电话,她说可以宽限几天,只要我们把猫处理了,她就不追究。”
我没说话。
“就几天。”他补充道,“你找个朋友,先把猫放一放,等过段时间风声过去了再接回来也行。”
我说:“接回来?到时候你妈能让我把猫接进门?”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服不了他妈。
婆婆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当初我们结婚时,她就不怎么同意。嫌我家境一般,嫌我妈身体不好,说怕拖累她儿子。后来是我公公拍板,说娶就娶,她这才勉强答应。
公公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但说一句顶一句。
我忽然想到什么,问陈光远:“你爸知道这事吗?”
“知道。”他说,“我爸说随我们便。”
也是。
公公从来不掺和家里这些事。他每天早出晚归,退休了还往公司跑,好像除了生意,别的都不上心。
我叹了口气:“你把猫放你朋友那养几天,行不行?”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朋友那边……不太方便。”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就是没办法才找你的。”他有些烦躁,语气重了些,“晓菲,你能不能别倔了?一只猫而已,至于把家搞得鸡飞狗跳吗?”
我说:“多养一只猫你家就鸡飞狗跳了?”
“不是猫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话一出口,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啊,不只是猫的问题。
这三年,我一直在忍。
忍婆婆挑剔我做的饭太油,忍她嫌我洗衣服不干净,忍她拿我跟别人家的儿媳妇比来比去。我什么都忍着,觉得她是长辈,让着点就行了。
可现在,她已经不满足于让我忍了。
她让我把我妈留下的念想也弄走。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光远:“我说最后一遍,这只猫,我不能送。”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了。
门在背后关上,声音很轻。
04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咪咪趴在我脚边,时不时用尾巴扫一下我的脚踝。
我一连抽了三根,最后还是把烟掐了。
回屋的时候,婆婆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看见我,说了一句:“烟味儿重得很。”
我没搭话,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发现猫不在脚边。
我心一紧,赶紧穿上拖鞋出去。
客厅里,婆婆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猫碗。
看见我出来,她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我约了乡下的亲戚,周末来把猫接走。你先准备好,该收拾的收拾一下。”
我说:“我不送。”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婆婆站起来,端着碗走进厨房,“你男人也同意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陈光远从房间里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低着头系鞋带。
“妈,”他说,“我先上班去了。”
“去吧。”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路上注意安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也有逃避。
然后他开门走了。
门咔嚓一声锁上,整个屋子安静了。
我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着我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一些:“晓菲,妈也是为你好。你要真想养猫,等你搬出去再养,没人管你。可这个家,你不能因为一只猫让大家不痛快。”
我说:“妈,这猫真的很重要。”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不就是一只猫吗?”她摆手,“你要是真舍不得,让你乡下那边的亲戚养着,你还可以经常去看它。”
“我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看着她:“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丢。”
婆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我不跟你争。周末你亲戚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她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咪咪走过来蹭我的脚。
我蹲下去,摸着它的脑袋,眼泪又下来了。
05
周末来得很快。
那天天阴了一上午,到了下午三点,乡下亲戚的车停在了门口。
我听见车喇叭的声音,心就提了起来。
婆婆去开门,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脚上是劳保鞋。他看见我,笑了一下:“嫂子好,我是王庄的,过来接猫。”
婆婆指着我说:“猫在阳台上,你跟我来。”
我拦在阳台上面前:“今天谁也不能把猫带走。”
“你让开。”婆婆的语气硬了起来。
“妈,我说了,这猫我不送。”
“你说了不算!”婆婆的声音提高了,“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那我走。”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婆婆也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转身回了卧室,从衣柜里翻出旅行包,往里扔了几件衣服。
咪咪跟在我脚边,跳上床,蹲在一堆衣服中间看着我。
我把包拉上,抱起猫,走出卧室。
婆婆站在客厅,脸色铁青:“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别回来了!”
我顿了一下,没回头。
脚边的猫不安地蹭着我的腿,叫了一声。
陈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他拉住我的胳膊:“晓菲,你不能这样。”
我甩开他的手:“我已经决定了。”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要我忍一忍吗?我忍了。现在你妈让我送猫,我也答应了。现在她让我走,我就走。”
“没让你走……”他急了,“就是送个猫而已,你至于吗?”
我笑了一下:“那只猫,是我妈留给我的。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去查查它的来历吗?”
他愣住了:“什么来历?”
我没再说话,抱着猫出了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咪咪“喵”了一声。
06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着,我没想好去哪儿。
回娘家吗?
那栋老房子已经三年没人住了,水电都不一定通。
我妈走得匆忙,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安排。房子空着,家具盖着白布,门锁都锈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到哪儿?”
我说:“先往前开着。”
车子慢慢驶过街道,我抱着猫,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人流。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走后,我一直觉得她留下了什么话没说完。
那天在医院,她拉着我的手说:“我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
然后她喘得说不出话了。
我一直以为她想说的是那只猫。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猫还没来。
那是她去世后一个月,陈光远才抱回来的。
那这只猫,到底是谁买的?
我突然想起我妈住院时,有一次跟我提起过一个人。
她说:“有个老朋友,一直惦记着咱们娘俩。以后你要是遇到困难了,可以去找他。”
我问是谁,她没说。
我以为是远房亲戚,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个人会不会……
我掏出手机,翻到舅舅的号码。
舅舅是我妈唯一的兄弟,我妈生前很多事都跟他说过。
铃声一直响,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喂,晓菲啊?”
“舅舅,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走之前,是不是跟一个人关系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舅舅?”
“……你妈的事,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
“您说吧。”
“你妈生病那段时间,有个人给她送过十万块钱。”舅舅的声音慢吞吞的,“你妈没收,说不能要人家的东西。后来那个人买了只猫,说是给你养的。你妈收了,还说那猫贵得很,让你好好养。”
我握紧手机:“那个人是谁?”
“你公公。”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公公,陈国栋。”舅舅叹了口气,“他说他以前跟你妈是老同学,听说她病了,一直惦记着。你妈走的时候,他才跟我说起这事。他让我别告诉你,怕你婆婆知道了闹。”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只猫……多少钱买的?”
“听他说是几百万。”
“几百万?!”
“嗯,说是从国外进口的,血统纯正。他想让你高兴高兴,又怕直接说太贵重你不收,就让你老公转交,说是他买的。”
我抱着猫的手开始发抖。
咪咪打着呼噜,用头顶我的掌心。
几百万。
一只猫,几百万。
我原以为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猫,是老公花几百块钱买的。
可现在……
“舅舅,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妈年轻时候,跟你公公是青梅竹马。后来你妈嫁了你爸,你公公娶了你婆婆。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惦记着你妈。你妈生病那段日子,他天天打电话问情况。你走了你妈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事你婆婆知道吗?”
“知道一点。你公公当年资助你妈看病的事,她闹过,后来你公公保证再不来往。你妈走之后,他偷偷买了猫,你婆婆大概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咪咪。
它的眼睛又圆又亮,跟我那双眼睛很像。
当时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它长得这么好看,毛色这么漂亮,跟宠物店里那些猫完全不一样。
我一直在想,我妈留给我的是什么念想。
原来不是猫。
是那个人。
那个一直想着她、惦记着她、却从来不说的人。
07
我让司机拐弯,开到公公的公司。
那是郊区的一个建材市场,店面不大,后面有几间办公室。
我抱着猫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叫了一声嫂子,说陈总在二楼。
我上楼时,听见公公在打电话,声音不大:“那个单子先压一压,等我回去再说。”
他看见我,微微一愣,挂了电话。
“晓菲?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抱着猫。
“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这只猫,是您买的吧?”
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舅舅。”
他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我也没催,就那么站着。
抽了大半根烟,他开口了:“你妈当年……是我对不起她。”
我没接话。
“年轻时候一穷二白,你妈家里不同意。后来她嫁了你爸,我也成了家。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初要是再坚持一下,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她生病的时候,我想帮帮她,你婆婆闹过。后来你妈走了,看着你那个样子,我心里不是滋味。我就想,帮你一把。”
“可为什么是猫?”
“你妈以前养过猫。”他说,“她特别喜欢猫,后来那猫跑丢了,她哭了好几天。我想着,给你养只猫,也算让她放心。”
“多少钱买的?”
他没接话。
“几百万?”
他点点头。
“爸,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怕你知道后心里不自在。”他掐了烟,“你婆婆那边,也不知道这只猫的来历。你要是告诉她,她得跟我闹。”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光远?”
“跟他说了他也帮不上忙。”他站起身,“晓菲,这事你知道就行了。猫你好好养着,别让你婆婆知道这事。至于你婆婆那边,我来处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他摆手,“晚上我回去跟你婆婆说说,让她别逼你。”
我抱着猫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胸口堵得慌。
几百万的猫,就那么随随便便送到我家里。
是不是在公公眼里,我只是个替他弥补遗憾的工具?
可咪咪是真实的。
它的体温,它的呼噜声,它跟着我屁股后面转来转去的样子。
这些都是真实的。
我抱紧了它。
08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婆家。
我在娘家将就了一晚上,咪咪趴在枕边,呼噜呼噜的。
我几乎一夜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事。
我妈临终前的话,公公的沉默,婆婆的态度,陈光远的逃避。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我胸口,喘不过气来。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是陈光远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晓菲……”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哭过,“我妈知道了。”
“知道什么?”
“猫的事。”他吸了一下鼻子,“她问我爸去了哪里,我爸说去了公司,她就起疑了。刚才我爸回来,我妈翻了猫碗下面的防滑垫,发现了一个血统证书的复印件。”
“她跟我爸大吵了一架,说瞒着她藏了这么多私房钱,还偷偷给你买东西……”
“然后呢?”
“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问他为什么瞒着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说,这只猫是他花了三百万从英国买回来的。他怕告诉我之后,我妈会闹,才说是朋友送的。还说这件事全是他的主意,跟我没关系。”
我抱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菲,我爸他……被我气得血压飙到200,现在在医院抢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能来一趟吗?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我拿起外套就往外冲,咪咪在身后叫了一声。
路上,我用手机叫了出租车。
公公年纪大了,血压一直不稳定,这次怕是气着了。
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到了医院,我直接冲进急诊室。
走廊里,陈光远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头发里。
看见我,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爸在里边抢救,医生还没出来。”
我坐在他旁边,想问什么,张了张嘴,还是算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医生出来了:“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注意情绪波动,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松了一口气。
陈光远站起身,跟我一起往病房走。
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晓菲……”他声音很小,“对不起。”
“我不知道那只猫是我爸买的。”他说,“我以为真的只是朋友送的普通猫。我……”
“你妈怎么样了?”
“我妈在病房里。”他说,“她已经知道错了,她说她不该逼你。”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09
病房里,婆婆坐在病床边,低着头。
公公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插着氧气管,呼吸平稳。
看见我进来,婆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晓菲……”
我走过去,站在公公床前。
他睁开眼,看见是我,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了,别担心。”
我说:“爸,您好好养病,别的事等您好了再说。”
他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婆婆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晓菲,是妈不好。妈不知道那是你爸……是你公公买的。妈不该逼你送猫。”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么低姿态。
她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她红着眼睛跟我道歉。
我说:“妈,您别说了。这事过去了。”
“不,没过去。”她摇头,“猫的事,妈做错了。妈明天就去佳仪那边说,猫不送了,让她别追究了。真要追究,妈给她赔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拦住了我:“让妈说完。这三年,妈对你也不好,挑三拣四的。其实你嫁过来,很能干,对光远也好。是妈老糊涂了。”
我眼眶一热,赶紧眨了几下眼睛。
“妈,您别这么说……”
“真的。”她吸了吸鼻子,“以后妈改,行不行?”
我点点头。
陈光远从后面走上来,拉着我的手:“晓菲,我们回家吧。”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公公,最后看向婆婆。
他们三个人都看着我。
这一刻,我心里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
想哭,又想笑。
咪咪从我怀里探出头,喵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公公睁开眼睛,看着那只猫,笑了一下:“养得挺好。”
我说:“是您买的嘛,当然养得好。”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10
第二天,我回了婆家。
婆婆已经让人把阳台收拾好了,猫窝、猫砂、猫粮,一样不少。
咪咪在阳台上转了三圈,跳到猫抓板上磨爪子,舒服地呼噜起来。
我看着它,笑了。
陈光远站在我身边,小声说:“晓菲,我从公司辞职了。”
“为什么?”
“我想做点自己的事。”他说,“我爸那边,以后我多看着他点,不能再让他操心家里的这些破事。”
我看了他一眼:“你能行吗?”
“不知道。”他挠了挠头,“但我会努力。”
过了一阵,婆婆端着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晓菲,来吃水果。”
“谢谢妈。”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晒太阳的猫,叹了口气:“这猫,还真是好看。”
我说:“它叫咪咪。”
“咪咪。”她重复了一遍,“好听。”
空气里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
咪咪从阳台跳下来,走到婆婆腿边,转了一圈,然后趴在她脚上。
婆婆低头看着它,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咪咪眯着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婆婆的嘴角弯了一下。
“它挺乖的。”她说。
“嗯。”我点点头,“脾气也好。”
“那你好好养着,别再让别人碰它了。”
“嗯。”
陈光远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脸上露出一个不容易察觉的笑容。
那一年秋天,咪咪生了一窝小猫。
三只,胖乎乎的,全是蓝猫。
婆婆高兴坏了,给每只小猫都起了名字。
“这只叫多多,这只叫欢欢,这只叫乐乐。”她蹲在猫窝前,轻轻摸着小猫的脑袋,“以后这家啊,热闹了。”
公公出院后,身体恢复得不错,有时也过来看看猫。
他从来不抱,就蹲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小猫打闹。
有一天,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什么东西?”
“你妈的。”
我拆开一看,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我妈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抱着一只猫。
她笑得特别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这一天,我很开心。”
我抬头看着公公。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照片放在我床头柜的相框里。
咪咪跳上床,趴在我身边,打着呼噜。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窗外,月亮很大,很亮。
我关灯,闭上眼睛。
梦里,我妈抱着猫,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对我笑着。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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