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分钟前,宋建设还在微信里承诺:“清秋,等我当上副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五分钟后,我端着温热的茶水站在林业局包厢门外,隔着门缝,看见他正满脸堆笑、体贴入微地为局长的税务局正式编侄女剥着虾。
他母亲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建设啊,从小就懂事,往后进了门,一准儿把晓婷当宝贝供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还沾着林业局苗圃泥巴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手里的托盘,
突然觉得这五年的地下恋,像是一场荒诞的自作多情。
在平江县这个熟人社会里,编制就是人身上的第二层皮。
宋建设是林业局刚提拔的年轻科长,而我,只是个连五险一金都缴不全的“聘用制合同工”。
这顿饭,是局长家摆的“相亲宴”,也是宋建设的“青云宴”。
我作为林业局的行政打杂,被宋建设的母亲指名道姓叫来“帮个忙,端端茶水”。
“小沈啊,过来。”
宋母在包厢外的走廊里拦住了我。
她从考究的鳄鱼纹皮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是两千块钱,算这些年你照顾建设的辛苦费。还有,上个月你送我的那个按摩椅,建设他爸嫌占地方,我已经让人搬到你宿舍门口了。”
宋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抽在我脸上。
“阿姨,我和建设恋爱五年了。”我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有些发抖。
“五年怎么了?”宋母啐了一口,挑起眉毛,“小沈,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建设现在是年轻干部,前途无量。他的另一半,得是能在仕途上帮衬他的正式编,就像税务局的晓婷。你一个合同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怎么配得上他?别耽误我儿子的前程。”
我看着那张刻薄的脸,突然笑了。
五年前,宋建设还是个连考三年公务员都落榜、穷得只能吃泡面的穷学生。
是我用打工的钱供他吃穿,陪他熬夜,甚至连他上岸那篇一等奖的申论,都是我这个“合同工”一笔一画帮他改出来的。
现在,他上岸了,提干了,嫌我没有编制,拉低了他的档次。
“这钱,您留着买药吧。”我没接那个信封,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宋建设端着酒杯,正对着局长赵大发弯腰敬酒。
看见我进门,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杯里的酒险些洒了出来。
“清秋……你,你怎么进来了?”他结结巴巴,眼神躲闪。
“小沈啊,来得正好,给局长和晓婷把茶满上。”林业局的主任在一旁吆喝着,显然对我和宋建设的关系一无所知,只把我当成了端茶倒水的免费劳动力。
局长侄女赵晓婷斜着眼打量了我一下,嘴里吐出一根虾壳,轻蔑地哼了一声:“宋建设,你们局里的合同工都这么没眼色吗?进来都不知道先敲门?”
宋建设的身子一僵,他看了看赵晓婷,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突然拉长了脸。
“沈清秋,让你在外面帮忙,你毛手毛脚地进来干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干不好就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训斥我的声音极大,生怕赵晓婷听不出他的立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轻蔑,更多的是看戏的戏谑。
在这狭隘的县城官场里,踩低捧高是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
我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局促、自私,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好,我这就走。”我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恰好洒在了赵晓婷刚买的香奈儿丝巾上。
“哎呀!我的丝巾!”赵晓婷尖叫着站了起来,“你是瞎了还是故意的?一个臭临时工,你赔得起吗?”
“沈清秋!你成心的是不是?”宋建设猛地站起身,抬手就想给我一个耳光,以向赵局长家表忠心。
我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盯着他那双写满惊恐和愤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宋建设,这五年,我当你的地下军师,真是瞎了眼。”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赵晓婷的破口大骂和宋建设惊慌失措的解释。
回到宿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好辞职信。
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就在我整理行李的时候,宋建设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一开口,没有半分歉意,全是责备。
“沈清秋,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晚的饭局求了多少人?赵局长只要一松口,我下个月就能调到局办当主任!你这一闹,我全毁了!”
“那是你的事,宋建设,我们完了。”我冷笑。
“完了?你说得轻巧!”宋建设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合同工!离了林业局,你在平江县连扫大街都没人要!你现在跟我认个错,去跟晓婷道个歉,我还能保住你的工作。”
“不用了,明天一早,我的辞职信就会放在主任桌上。”
“你……你别后悔!还有,今年省里重点扶持的那个‘荒山复绿综合项目’,你的初稿还在你手里吧?那是局里的资产,你必须交出来!”宋建设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那个项目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夜,查阅了无数省农林大文献才做出来的。
它是宋建设跨越“副科”门槛最重要的一块垫脚石。
“宋建设,人不要脸,鬼都害怕。那是我熬夜写的方案,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
“沈清秋,你是林业局的员工,你写的东西就是公家的!没我签字,你的辞职信都批不下来!你最好想清楚,在平江,跟我作对是什么后果!”
电话被他啪的一声挂断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林业局大楼,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走廊里的同事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说没?沈清秋昨天在饭局上想勾引宋科长,被人家正牌女友当场抓包,还把开水泼人家身上了。”
“啧啧,一个合同工,心气倒挺高,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谣言传得比风还快。
显然,这是宋建设为了挽回形象,连夜放出来的风声。
在县城,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只需要一两句似是而非的桃色八卦。
“沈清秋,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业局的主任沉着脸,在走廊尽头喊道。
我走进办公室,辞职信还没递过去,主任就重重地一拍桌子。
“沈清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不仅在接待工作中出现严重失误,还顶撞局长家属!局里研究决定,对你予以开除处理,通报批评!”
我看着主任那张写满势利的脸,笑了笑,把手里的辞职信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不用你们开除,我主动辞职。”
“辞职?可以。”宋建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得意洋洋,“不过,把‘荒山复绿’项目的全套数据和底稿交出来。否则,局里会以窃取国家机密和职务犯罪起诉你。沈清秋,到时候你可不只是丢工作,是要坐牢的。”
他站得笔挺,胸前戴着林业局的徽章,看起来人模狗样。
可眼神里闪烁的,全是精致利己的算计。
“宋科长,那方案上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亲自测量的,你连算力公式都不会推导,要了去,你用得明白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县里马上要召开生态开发大会,省里的领导也要来。这份方案,会由我亲自上台汇报。”宋建设压低声音,在我耳旁说,“沈清秋,认命吧。在体制内,谁有编制,谁才有话语权。你的才华,没有我的编制包装,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林业局局长赵大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
“主任,建设,快!省里下来挂职的陆副县长已经到县界了,点名要来我们局视察!赶紧准备接待!”
宋建设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局长放心,汇报材料和PPT我都准备好了,一定让陆县长看到我们局的成果!”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看见了吗?这就是阶层。我能和副县长同台说话,而你,现在可以滚了。”
我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出林业局大楼。
平江县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的群山被雾气笼罩,显得有些压抑。
我站在路边,准备打个车去大巴站。
在这个地方待了五年,付出了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最后却落得个声名狼藉、扫地出门的下场。
不甘心吗?当然不。
但我更清楚,跟这群地头蛇硬碰硬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一个契机。
“叭叭——”
一辆黑色的老款红旗轿车停在了林业局门口的缓坡上,发动机引擎盖里正冒着丝丝白烟。
司机急匆匆地下车,翻开引擎盖,一脸焦急。
后座的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却极具威严的侧脸。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藏青色夹克,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显得沉稳、儒雅,却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内敛气场。
“陆县,车子水箱爆了,这附近没有修车铺,前面的盘山公路因为前几天下雨塌方,还封着路呢。”司机满头大汗地汇报。
陆副县长?陆之行。
我停下了脚步。
作为在林业局干了五年的“合同工”,我对平江县的每一条山路、每一处地形都了如指掌。
“师傅,走老林场那条废弃的防火通道,虽然窄了点,但路面是硬底化的,没有塌方。开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绕过封路路段。”我走上前,轻声说道。
司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后座的男人。
陆之行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他一眼看穿。
“你是林业局的?”陆之行的声音很有磁性,不急不缓。
“刚刚辞职。”我扬了扬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盖章的离职申请表。
陆之行看了看那张表,又看了看我行李箱上贴着的“省农林大学”的标签,微微挑了挑眉。
“你叫沈清秋?五年发表了三篇核心期刊论文的那个沈清秋?”
我吃了一惊。
我的论文虽然在省里拿过奖,但在平江这种偏僻县城,根本没人关注。大家只关心我是不是有编制,能不能生儿子。
他一个刚空降的副县长,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上车。”陆之行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既然要回省城,顺路送你一程。顺便,给我讲讲平江县的林业现状。”
我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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