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市中心步行街的喧嚣里,我猛地刹住脚步,死死盯着环卫车旁那只右后腿微跛、瘦骨嶙峋的赤柴。

“麦芽?”

我嘴唇发颤,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大半年未见,昔日被我亲手送走的家犬没有摇尾,反而浑身粗毛炸立,喉咙里挤出极度压抑的凶狠低吼。

未等我伸手,它竟如恶狼般迎面暴起,一口死死咬住了我的西装裤腿。

“麦芽,松口!”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骤然响起。

它没有撕咬我的皮肉,而是弓起枯瘦的脊背,四爪死死扣进地砖缝隙,发了疯一样拼命将我往后拖拽。

顺着它那双通红充血的眼睛望去,我当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第01章

八个月前那个中秋前夜的铁锈味,到现在我还洗不干净。

实木地板的缝隙里嵌着碎瓷片,暗红的血顺着白瓷边沿渗进去,早干成了硬壳。

那天晚上,妻子苏婉在市第二医院儿科值大夜班。

家里就三个人:我,刚满五岁的小女儿沈朵朵,还有借住在我家客房快三个月的表弟赵鹏。

他生意砸了手里没钱,我收留了他。

十点一刻,我还在书房盯着电脑屏幕改包装图。

外头很静,只有朵朵在地毯上光着脚翻绘本的唰唰声。

麦芽就是这时候犯的毛病。

麦芽是只七岁的赤柴,两个月大就抱了回来。

平时我咳嗽半声,它耳朵立刻耷拉下来把爪子缩紧,规矩大得很,打小连厨房门槛都不踩半步。

可这天夜里,它跟中了邪一样。

这狗不跟在朵朵脚边趴着,死死堵在厨房滑门外头,喉咙里像卡了石子似的发闷,呼哧呼哧喘粗气。

它把湿鼻头顶在最底下的橱柜门缝上,两只前爪疯了似的死命抠门板,防潮木皮被它硬生生抠出几道扎眼的白茬子。

“麦芽,退开,回窝去。”

我端着凉透的咖啡杯走出来,眉心直跳。

话音没落,麦芽整背的硬毛唰一下全竖了起来,两只耳朵死死贴在脑后扁成了飞机耳。

它扭头瞥我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发颤的呜咽,非但没退,反而弓起身子,砰的一声拿脑壳去撞那扇柜门。

厨房门吱呀开了半扇。

赵鹏端着个热气蒸腾的白瓷杯走出来,身上那套灰棉家居服皱巴巴的。

他眼圈黑得吓人,眼白里爬满通红的血丝,额角挂着一层虚汗,人显得有点飘。

“哥,别骂它,里头八成钻耗子了。”

赵鹏把杯子搁在茶几角上,嘴角扯了个笑:“朵朵,来,趁热喝了上床。

“嫂子值夜班不在,我替你热了牛奶,喝完好睡。”

“谢了阿鹏。”

我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去接饮水机里的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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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杯子是苏婉去景德镇带回来的手作骨瓷,透光很薄,朵朵平时连喝水都只认这一个。

朵朵从地毯上爬起来,揉着眼皮,小肉手顺着茶几边沿伸过去够杯把。

就在她的手指肚刚要搭上瓷壁的刹那,麦芽从厨房门口猛地窜了出去。

那根本不是平时扑人的动静。

我只觉得脚边刮过一阵腥风,一道黄影几乎是平贴着地面横飞过去。

轰!

整张大理石茶几被撞得往前一滑,骨瓷杯在半空炸成了白沫和碎片,滚烫的牛奶泼了一地,热气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微甜蒸腾起来。

“麦芽你找死啊!”

我吼了一嗓子,手里的杯子差点砸脚面上。

没等我扑上去,那畜生一口咬住了朵朵的右手腕。

朵朵撕心裂肺地哭嚎出声。

麦芽死死叼着她那截印着小草莓的睡衣袖口,四只脚掌在地板上拼死抓出打滑的声响,粗壮的后腿弓得死紧,嗓子里滚出野兽撕咬活食的呼噜声,拼了命把朵朵往阳台方向硬拽。

朵朵整个人被带翻在碎瓷片边上,稚嫩的皮肉在瓷碴和狗牙之间狠狠一拧。

血顺着孩子雪白的小臂直接喷了出来,滴在溅满牛奶的地板上,白浆子立刻晕成了一片粉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全涌上头顶。

我冲过去,抬起脚,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闷在麦芽的软肋上。

狗被踹得凌空横移,重重撞在电视柜实木角上,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鸣。

可它刚挣扎着爬起来,嘴边还糊着朵朵的血,充血发红的眼珠子却死死钉在茶几底下的碎片上,腰身重新压低,森白的牙尖外露,居然还想往前扑。

“你个养不熟的畜生!”

赵鹏猛地从防盗门后头抄起折叠铁凳,疯了一样砸过去。

砰!

铁凳磕在地板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鹏嗓音都劈了叉,手里挥舞着铁管子,硬生生把麦芽一路逼进了生活阳台,反手咔哒一声将推拉门的锁给扣死了。

麦芽撞在厚重的双层玻璃上,前爪抓挠得玻璃吱吱作响,嘴里挤出凄厉得变调的惨嚎。

我根本没心思想狗。

朵朵脸色惨白,哭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抽过去。

我一把撕开茶几上的棉柔巾死死按在她的手腕上,鲜血转眼就把整包纸巾浸得透湿。

“阿鹏!

拿车钥匙!

“市二院!”

我两只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换。

医院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扎眼。

手腕内侧被豁开一条两寸多长的深口子,翻卷的肉里全是血水。

急诊大夫清洗伤口时,朵朵哭哑了嗓子,在没有全麻的情况下硬生生缝了四针,紧接着又推了狂犬病免疫球蛋白和破伤风。

直到后半夜两点多,吊瓶里的药液一点一滴落下来,折腾脱力的朵朵才在病床上合上眼,睫毛上还挂着干硬的泪壳子。

苏婉在楼上儿科重症拔不开身,趁着空当下来看了眼孩子,红着眼圈差点晕过去。

我让赵鹏在留观室铁椅子上先盯着,自己踩着发飘的步子回家拿朵朵的医保卡和换洗衣物。

门一开,屋里聚着一股子腥酸混杂的气味。

满地都是干涸的污迹。

我揉着发涨发疼的太阳穴,蹲在地上拿抹布收拾那些尖锐的白瓷碴。

在最大的一块碎片旁,泼在地板上的那些牛奶早凉透了,在玄关地灯的惨光底下,表面居然诡异地浮着一层极其细密、经久不散的白沫子。

更怪的是牛奶淌过的地方。

家里铺的是进口柚木板,抹了上好的木蜡油,这会儿被这层奶液泡过的木纹竟然微微鼓胀起来,用手一摸,发乌、发黏,像是被什么烈性腐蚀剂生生扒掉了一层皮。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朵朵胳膊上那四根黑蜈蚣一样的缝线,只以为是刚烧开的牛奶把木头烫坏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地面拍了一张,本打算问问做地暖的熟人,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心力交瘁,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阳台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

麦芽缩在滚筒洗衣机和墙角的夹缝里,右后腿不自然地蜷着,显然是我那一脚给踹断了骨头。

听见脚步声,它费劲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透亮的褐色狗眼布满血丝,定定地望着我,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

我直起身子,隔着玻璃冷硬地盯回去。

养了它整整七年。

苏婉怀朵朵那年,岳母逼着我把狗送回老家,我顶着压力把它留下来。

朵朵刚学会走,在客厅摔跟头,麦芽总是第一个把毛茸茸的身子垫在底下;朵朵半夜蹬被子,也是它去拱我的房门。

可今天晚上,如果我那一脚稍微慢半拍,它的牙口再偏上半公分,咬穿的就不是皮肉,而是我女儿手腕上的大动脉。

七年的温顺,终究还是压不住那股骨子里的兽性。

定时炸弹,我绝不会留第二次。

客房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赵鹏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家。

他已经脱了那身皱巴的家居服,换了一件黑色的带帽卫衣,脚底下踩着双沾着湿泥的运动鞋。

他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嘴里一下一下嚼着口香糖,薄荷的香精味在满屋的血腥气里显得格外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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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阳台上的狗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我脸上,把声音压得极低:

“哥,你要是下不去手,明儿天不亮我开车把它带走。

“我乡下苗圃有个拜把子兄弟,院子大,关铁笼子里喂着,保准这辈子不会再在朵朵眼前冒头。”

我看着他脚底下的湿泥,冷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鹏嚼口香糖的动作猛地停了半秒。

第02章

落地窗蒙着一层薄白的水汽,屋里暖气烧得足,外头天却阴冷得像要落雪。

麦芽就缩在阳台角上的藤椅底下。

平常那双水灵灵的招子,这会儿直勾勾盯着我,喉咙里咕噜咕噜拉着风箱似的粗气,听得人后脑勺发麻。

脚底下的砖缝还没刷干净,渗着一抹淡淡的粉红,朵朵被抱走时鞋底带出来的。

赵鹏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下扯了扯,往我跟前凑了半步。

“哥,我知道这狗你养了七年,有感情。

可朵朵才五岁,皮嫩肉薄的,今天啃的是手腕子,下回呢?

“咬脖子上咋办?”

赵鹏的声音压得又轻又平,透着股说不出的体谅,“我那哥们的苗圃圈着两米多高的大铁丝网,宽敞得很。

我交代过了,顿顿骨头管够,差不了它的事。

“你非留在眼皮子底下,嫂子天天看着,这日子还过不过?”

我没吭声,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闭眼,全是二十分钟前救护车顶灯扫过来的蓝光。

朵朵疼得整张脸煞白,窝在被子里直哆嗦,粉色睡裙的右边袖子全湿了,黏糊糊的血顺着袖口往外滴。

“天亮前弄走。”

我转过脸,没去瞅阳台,喉咙干得发硬,“别让她再见着。”

“哎,哥你放宽心。”

赵鹏应得麻利,脚底下那双踩不响的旧波鞋在木地板上一蹭,人就进了客房。

转眼出来,手里多了一截粗尼龙绳,底下还拖着个装渔具的黑帆布厚袋子。

推拉门哗啦一响,麦芽猛地站起来了。

这狗打进门起,连生人敲门都懒得搭理两声。

可赵鹏手里那根绳刚抖开,麦芽后颈那层黄毛刷地全立起来了,身子弓成了一张硬弓,嘴皮子往上一翻,露出两排尖森森的白牙,喉咙里炸出的动静跟狼嚎似的。

“哥你看,这狗是真疯了,谁近身咬谁!”

赵鹏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把右手背亮给我看,“刚才我上去抢朵朵,你看抓的,皮都翻了。”

他手背上有两道横着的血道子,皮肉翻着,血珠子刚凝成硬壳。

客厅没开大灯,就玄关一盏暗黄的壁灯照着,那两道红印子显得扎眼极了。

我心底那点舍不得,全让这副龇牙咧嘴的凶相冲得一干二净。

赵鹏平时没少给它骨头吃,连熟人都咬成这样,哪还有救?

“拿绳套勒结实了,直接装袋。”

我一把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冷冷丢下一句,“我去医院。”

防盗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声控灯刚亮,门缝里就钻出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动静,像是什么重家伙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麦芽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又尖又细,旋即被卡死在嗓子里,屋里彻底没了响动。

到市二院急诊留观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刚泛出死鱼肚一样的白。

朵朵手腕上缝了四针,纱布缠得跟个白萝卜似的,正挂着消炎水。

孩子睡得极不踏实,小手隔一会儿就抽动一下,眉头死死皱着,嘴里梦呓似的一直哼唧“疼”。

苏婉夜班刚交完,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还没换,眼睛肿得桃儿一样,守在铁架床边。

“怎么搞的?

啊?

沈浩你告诉我,麦芽到底为什么扑朵朵?

一见我推门进去,苏婉眼泪登时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麦芽打小跟朵朵一张床上滚大的,平时朵朵扯它耳朵、拽它胡子,它哪回不是乖乖躺着舔朵朵的手?

它凭什么下死嘴?

“畜生就是畜生,谁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我拉了张塑料方凳坐下,看着女儿那张惨白的小脸,喉咙哽得生疼,“昨晚赵鹏在厨房热牛奶,朵朵端着杯子刚要抿,麦芽疯了一样从沙发后面蹿出来,直接把孩子扑翻在地上!

杯子砸得粉碎,朵朵手腕子当场就叫它的尖牙划拉开一条大口子!

“要不是我冲过去一脚把它踹翻,朵朵那只手今天就废了!”

苏婉愣在那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狗呢?”

她忽然盯住我。

“让赵鹏弄走了。”

我搓了把发木的脸,“拉去他乡下朋友的果园。”

“你怎么能让他带走?

苏婉的声音猛地拔高,跟着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又生生咽回去,咬着后槽牙压低嗓门,“沈浩你脑子让门夹了是不是?

“朵朵送来清创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对劲!”

我抬起头:“哪儿不对?”

苏婉反手从白大褂大兜里抠出手机,屏幕划拉两下,直接戳到我鼻梁骨前头。

“这是赵鹏昨晚叫车前,在群里发的那张现场图。

“他说给救护人员看现场摔裂的东西,防着有玻璃碴子混进伤口。”

苏婉的指甲盖在屏幕右下角狠狠掐了一下,“你自个儿睁大眼看看,地上的牛奶!”

我接过手机,把图片放大。

是客厅茶几边上的地毯和地板交界处。

那只我托人从江西带回来的骨瓷杯碎成了好几瓣,温吞的白牛奶淌了一片,碎瓷片上还沾着朵朵手腕上蹭的血丝。

可就在那滩白液渗进红榉木地板缝隙的地方,正密密麻麻翻着一层细小的灰白沫子。

原本上了亮光漆的木头面子,在那层沫子底下,居然透出一块斑驳的焦黑。

“赵鹏昨儿在急诊口口声声说,麦芽是嘴馋要抢朵朵的奶喝。”

苏婉眼睛死死盯着我,呼吸粗重得能喷出火星子,“我在儿科看了多少误服农药、洗涤剂洗胃的娃娃?

沈浩,你家热牛奶洒在木头上,几秒钟能把清漆给烧起泡、烧变色?

病房里静得渗人,只剩头顶上输液管里的液体,啪嗒、啪嗒一下下砸在塑料滴管里的声音。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撮泛黑的细沫,脊梁骨上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你现在就给他打!”

苏婉一把掐住我的小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问他狗弄哪儿去了!

麦芽不是咬朵朵,麦芽是在护她!

这事不对……

“全都不对!”

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才把赵鹏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嘟——嘟——响得极慢,每一声都像砸在心尖上。

响到第六声,通了。

“喂,哥?”

赵鹏的声音穿过来,里头夹杂着呼呼的北风,还有发动机发闷的轰轰声。

“赵鹏,你在哪儿?

“车开到哪儿了?”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啊?

“刚过收费站,往苗圃走的省道上呢。”

赵鹏那头的语速明显慢了半拍,试探着问,“咋了哥?

嫂子……

“在医院闹了?”

“你先把车靠边停下,狗别往苗圃送了!”

我对着话筒吼了一嗓子,“调头,马上给我送回来!”

听筒里呼呼的风声突然变大了。

过了足足五秒,赵鹏那头才传来一阵带着沙哑的为难腔调:

“哥……

晚了。

刚才过减速带,后备箱盖子不知道怎么震开了。

那畜生在袋子里把尼龙绳咬断了,撞开车门就往外窜,直接扎进路两边的野核桃林子里了。

我下车撵了半天……

“没找着。”

第03章

八个月前那个大清早,赵鹏是开着空车回来的。

他两腿沾满黄泥,灰头土脸地杵在防盗门外,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带着哭腔说车开过减速带,后备箱那把破锁被震开了,受惊的狗一猛子扎进荒山,眨眼就没了影。

我和苏婉顺着盘山路找了两天两夜,草丛荆棘里扒得满手是血,连根狗毛都没瞧见。

那之后,家里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朵朵手腕上被狗牙刮开的口子缝了四针,线拆得早,只留下一道泛白的凸起肉疤。

苏婉每每盯着那道疤发愣,我也像被根细刺扎在心口,又堵又臊,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周六快晌午,市中心步行街的水泥地面被大太阳烤得直冒热气。

刚在商场二楼的咖啡馆跟客户敲定包装方案,我扯松了领带,手里攥着公文包,低头快步穿过广场,打算去负二楼取车。

绕过中央花坛的冬青树丛,路边停着一辆掉漆的绿色环卫板车。

车斗下方的阴凉里,缩着一团脏得辨不出颜色的活物。

太瘦了,一身杂毛打了结,肋骨像一把柴火棍在薄皮底下撑着。

右后腿以一种扭曲怪异的角度别在身侧,皮肉处结着黑痂,明显断了很久,骨头歪着长死了,稍微挪一下都打颤。

一阵热风卷过去,吹散了它脖子底下那团乱糟糟的灰毛。

一抹微弱的金属反光晃了我的眼。

那是块磨损发亮的圆形小牌子。

不锈钢底子,背面是我在麦芽一岁生日那天,咬着牙用美工刀一笔一划挫出来的四个字——“守护朵朵”。

是麦芽。

它没死在那片荒山里。

“麦芽……”

我喉咙发干,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抖得不像话。

眼眶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公文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几步抢上前去,伸出手就想去碰它满是泥灰的脑门。

阔别大半年,它受了天大的罪。

可指尖还没碰到皮毛,原本瘫软在地的残废柴犬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它闻到了我的味儿,也听出了我的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