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文学创作赛项高中组冠军作品)
从小兴安岭回来的第二个夏天,我再次听见了鹤鸣,来自远方,逐渐渗进我的耳蜗,于是我血液里凝固的记忆终于被触动。我仿佛又回到那片草甸,在温暖的守护中,那里回荡着不朽。于是我拉开抽屉,取出羽书,抚摸生命里的轮廓,感受它的脉搏,才发觉我们一直都在守候着彼此,在每个无声的黎明。
那年7月,我加入了保护白枕鹤志愿服务队,第一次深入小兴安岭西麓,挺进大沾河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参与白枕鹤的救助工作。这里的草甸永远是湿润的,如同从天空坠下一片云,落在土地里继续呼吸。我们经过专业培训后,正式进入护鹤站,每天定期巡逻,清理周边培土,对受伤白枕鹤进行简单救治。
如果说湿地是黑土的淤青,那么白枕鹤就是黑土的结痂。我第一次发现那只卧在草垛里的白枕鹤时,是一次下午的巡逻,它雪白的薄翼不断扇动,可就是飞不起来,像一件披着的撕裂的纱衣。我立刻向站长告知情况,站长俯下身,端详片刻后说道:“应该是撞到电网上了,不能简单地包扎,我们先把它送到护鹤站去。”我们便用急救布做成一个担架,将它抬到担架上,我的手指刚刚碰到它的时候,这只鹤凄厉地叫了一声,像铁丝在冰面上划了一道。
将它送到护鹤站以后,医生先对它进行了清创,随后又交给我几管药膏,叮嘱我如何上药,于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负责它的涂药和观察记录。每次我为它涂药,都尽可能用最轻柔的力道。药膏在它伤口处平展,我像把手放在一床天鹅绒上,它也舒开长颈,靠回自己的喙,如若收回一支没有靶子的箭矢,然后用琥珀般的眸子注视着我。我偶尔跟它对视一眼,它的眼中也有我的身影,我知道,它感受到了温暖,然后回馈我以温柔的目光,那是守护的回应:信任。
我在自己的志愿服务手册上记录了它的每一次上药、包扎、进食,那处触目惊心的伤痕慢慢愈合,那件纱布衣上的裂缝也终于被缝补,至于那些黑色与红色交织的污垢,也在温暖中渐渐溶解。
不到4个星期,它已经可以正常起飞,在最后一次记录完拆掉绷带后,它掉下一片羽毛。我怔住一会儿,它却将羽毛衔起,往我的方向挪了一下。我明白了白枕鹤的意思,将那根羽毛贴在志愿服务册里的最后一页,这是我和白枕鹤在温暖中共同的蜕变。
将它抱出护鹤站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将白桦林斑驳的影子照在地上,像毛笔在地上勾勒的墨痕。白枕鹤在我们的见证下腾空而起,在天上盘旋两圈后飞向远方,站长说:“它在道谢呢。”我听后也在心里感谢,谢谢你信任我的守护。
那本羽书,也就是我的志愿服务手册,我仍时常翻开,阅读那根羽毛,也阅读一种精神。
我忽然又听到了鹤鸣,这次很清晰,它是从羽书里传来的,在纸页深处,清越,悠长……
一阵晚风从窗子吹进来,将那根羽毛吹起了一个角,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更像一场温暖的、没有结局的守护。
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文学创作赛项总决赛高中组答卷(郑杰夫)
第一题:我的作品
答:
将它抱出护鹤站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将白桦林斑驳的影子照在地上,像毛笔在地上勾勒的墨痕。白枕鹤在我们的见证下腾空而起,在天上盘旋两圈后飞向远方,站长说:“它在道谢呢。”我听后也在心里感谢,谢谢你信任我的守护。
志愿者的终极课就是放手,不是所有你守护过的生命都会记得你,不是所有你栽下的花都会盛放。志愿服务的目标就是让你帮助过的生命不再需要你的帮助,就像这只白枕鹤,它飞走的方向没有护鹤站也没有我,仿佛我从未出现在它的生命里,但我觉得这才是最朴实也最闪耀的志愿精神。
第二题:作品里,还有谁没有说话?
答:
那只白枕鹤是下午被志愿者抬进护鹤站的。作为站里的医生,工作的这些年,处理受伤的野生动物已经完全融入我的日常里,我也习惯了这些动物的悲鸣,每次都像利爪一样撕扯着我的内心,但我除了麻醉剂并不能真正减缓它们的痛苦。
但那只白枕鹤不一样,我起初依旧为它注射一针麻药,然后准备为它的伤口清创,它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是微微颤抖着翅膀,然后用它琥珀般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我。我正戴着厚厚的口罩,恰恰与它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对视,我险些没有拿稳止血钳,这只鹤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或者我没有看懂它的情绪,因为我在它的眼中只看见了我自己的身影。
清创结束以后,我单膝跪地,为它拆除了棉布,那面雪白的棉布上有一滴血渍,我小心地取下,虔诚得像收起一枚落在纱衣上的红宝石戒指。
第三题:第一次注意到
答:
从雪花纷扬的哈尔滨到北京,很幸运,我的母亲在我身边。进入高三以后,表盘上的指针似乎挂得更快了。为了不错过些课程,前一天还在教室里奋笔的我,第二天就匆匆登上列车。临行前我让母亲帮我收拾一些文具,便没多想什么。今早检查文具时,才发现笔袋里的每支笔,标签旁都有个贴纸:向阳而生。
母亲不期待她的孩子成为太阳,只希望她的孩子向着阳光的方向前进。
第四题:比赛以后
答:
参加这次志愿大赛以后,日子仍然像流水般,可是我似乎做任何事都更有劲头了。回到学校以后,我主动承担了为同学打饭的工作,系上围裙,询问每道菜的量并盛给同学,同学们每次都开玩笑地说我的手是最稳的,没有一点食物撒出去。每次都是我最后吃饭,菜凉了,饭也有些硬了,可看见同学高兴地道谢,那些半凉的饭菜进到我的胃里,也变暖了。
第五题:现在,你还完全同意当时的自己吗?
答:
一阵风吹过来,在我心里又翻开了那本羽书。接近4个星期的照料,每一次上药、包扎、进食,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地翻过,最终停在那页羽毛上……
我想起了国赛作品的开篇,我从抽屉里将羽书取出,抚摸每缕罅隙,那些生命的轮廓,羽书仍然是那本羽书,风还是那阵清凉,只是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月前的我了。
我之前想从那根羽毛上读志愿精神,现在我重新思考,我翻过那页羽毛,下一页是空白。或者,那根羽毛从贴在我的志愿手册上那刻,这羽毛已经冰冷了,而这页空白上也有一根新的羽毛,它在我和那只白枕鹤的血肉上长着,不需要被记录。
志愿精神没有写在手册上,而是融在每次守护中,沉默,而又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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