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之前，大家都在等
诊室门口坐着一排人。
叫号声隔一会儿响一次。有人马上抬头，有人先看屏幕，确认不是自己的名字，又低下去。门开了，里面的人拿着单子出来，下一位起身进去。四周很安静，目光却不时落到那扇门上。
我坐在那里，也跟着等。
等候区的椅子很硬，坐久了并不舒服。身边的人各自拿着挂号单、检查结果或者装药的袋子。看得久了，总觉得盯着别人不礼貌，我便把目光移到地面。
先看到的是一排鞋。
有擦得很干净的皮鞋，鞋边磨白的运动鞋，还有一双软底布鞋，稳稳放在地上，里面的脚却轻轻动着。靠门坐着一位年轻人，鞋带松了，直到被叫进诊室也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更不知道那扇门后会听到什么。
仅凭一双鞋，当然猜不出谁的生活。可平日里，人很容易从穿着判断对方，顺手推测他的工作、收入，甚至日子过得怎么样。到了这里，这些判断忽然没多少用处。
疾病面前，身份很难替谁多争一份确定。
穿皮鞋的人反复看着检查单。有人进门前还在接工作电话，轮到自己，匆匆说了句"先这样"，便把手机按掉。
门里面问的是疼了多久，哪里不舒服，最近吃过什么药。至于在外面受谁尊重，到了这里并不重要。
以前我总觉得，体面是慢慢挣来的。
说话有分寸，衣服别太随便，碰到事情尽量稳住，这些当然没有错。只是坐在诊室门口才发现，体面并不能替人遮住所有时刻。
身体疼了，就得说疼。
心里没底，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又一次叫号响起。
穿软底布鞋的人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得很慢。旁边的人把腿往回收了收，给他让出一条路。没人催促，大家只是等他慢慢走过去。
这个动作很小，我却记了下来。
平日里谈理解，很容易把它说得很大。真正坐进一群同样在等待的人中间，才发现它有时不过是把脚收回来一点，别挡住别人；或者少看一眼，不去追问那张报告上写了什么。
轮到我离开时，那排鞋还在那里，只是已经换了几双。
有人从诊室出来，又有人刚刚坐下。门一次次开合，没有哪双鞋能让主人跳过等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鞋面也沾着一路走来的灰。
刚才坐在那里，我和他们一样，不知道门打开以后，会听见什么。
走出去时，我没有再看谁穿着什么。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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