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9日晚间，美国纽约市上空上演了一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纪念活动。2977架无人机同步升空，对应2001年“9・11”袭击事件中的2977名遇难者，以“一灯一人”的形式，在夜空中勾勒出世贸中心双子塔的轮廓。
当地时间2026年9月9日，美国纽约市，在911恐怖袭击事件25周年纪念日前，由无人机组成的双子塔形状灯光装置在世界贸易中心一号大楼和曼哈顿天际线上空点亮。（VCG）
2001年9月11日上午，两架美国民用飞机被恐怖分子劫持后连续撞入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双塔。随后，两座大楼相继坍塌。当天，另一架被劫持客机撞入五角大楼，第四架在宾夕法尼亚州坠毁。近3000人在这场美国本土遭受的最严重恐怖袭击中丧生。
25年过去，“9•11”仍然是美国社会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袭击改变了美国的机场、边境、情报系统和国家安全政策，也改变了一代美国人对外部世界和自身安全的认识。盖洛普今年8月的调查显示，64%的美国成年人认为，“9•11”永久改变了美国人的生活方式。这一比例与2021年持平，也是盖洛普相关调查中的最高水平。
反恐战争留下了什么？
“9•11”之后，美国迅速发动阿富汗战争，并在两年后入侵伊拉克。随后20年间，“全球反恐战争”深刻改变了中东、中亚乃至整个国际安全格局。美国建立起更严密的情报共享、航空安全、反恐融资和跨境执法体系，“基地”组织受到重创，本•拉登被击毙，“伊斯兰国”一度建立的所谓“哈里发国”也被摧毁。但军事上的阶段性成果并未带来稳定。美国民众对此评价消极：路透社和益普索在“9•11”25周年前夕的调查显示，48%认为阿富汗战争“不值得”，51%认为伊拉克战争“不值得”；75%的受访者并不认可美国当前与伊朗的冲突。
更根本的问题在于，恐怖主义是多种社会矛盾交织和激化的产物，必要的军事、执法和情报行动不可替代，但单一国家或单一手段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伊拉克战争建立在后来被证明存在严重问题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情报之上；阿富汗战争从打击“基地”组织逐渐扩大为持续20年的国家改造；中东地区长期存在的军事干预、政权更迭和地缘政治竞争，又不断制造新的安全真空。贫困、失业、教派冲突、社会排斥和长期战争造成的极端化，不可能靠军事力量单独解决。如果只处理结果而不处理原因，反恐就容易陷入“消灭一个组织、又出现另一个组织”的循环。
25年后，安全焦虑仍在
在“9•11”25周年之际，《卫报》采访的多名美国反恐专家担心，美国反恐体系正受到人员流失、资源重新配置和政治化的影响。盖洛普调查显示，只有55%的美国人对联邦政府保护民众免遭未来恐怖袭击有信心，与历史最低水平持平。
安全本身也越来越政治化。同一调查中，78%的共和党人相信政府有能力保护美国人免遭恐袭，而民主党人中只有29%这样认为；2021年民主党执政时情况基本相反，当时80%的民主党人有信心，共和党人只有41%。连“政府能不能保护国家免遭恐怖袭击”都越来越取决于哪个政党掌权。一个高度分裂的社会，不仅更难形成对安全威胁的基本共识，也更容易为政治极端主义提供空间。
与此同时，美国人的安全焦虑正在转向国内。路透社/益普索调查显示，42%的受访者认为，大规模枪击等随机暴力是普通美国人面临的最大安全威胁，33%选择国内恐怖主义，只有20%选择外国恐怖主义。2013年同类调查中，认为外国恐怖主义是最大威胁的比例还高于国内恐怖主义。如今，61%的受访者认为，由意识形态驱动的袭击更可能来自美国国内极端分子，只有34%认为国外极端分子威胁更大。
“9•11”之后，美国花了20多年时间构建庞大的反恐体系，发动两场大规模战争，将国家安全政策长期置于反恐逻辑之下。25年后，境外恐怖主义没有消失，但美国公众最直接的安全焦虑已经越来越多地来自国内。美国人的恐惧没有消失，只是威胁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7月18日，在加沙城一处社区，巴勒斯坦人查看以军空袭后的废墟。（新华社发）
和平仍然是一种稀缺资源
如果把视线从美国移开，过去25年也很难被称为一个更加和平的时代。俄乌冲突仍在持续，加沙经历长期战争和严重人道危机，美国与伊朗今年爆发的军事冲突仍未解决，中东安全局势再次面临高度不确定性。其他地区的恐怖主义、内战、武装冲突和政治暴力也远未消失。截至2025年底，全球约有1.178亿人因战争、迫害和暴力被迫离开家园；他们绝大多数与发动战争、决定外交政策或制定国家战略无关，却承担了冲突最直接的代价。
恐怖主义不是孤立的安全现象。长期战争、国家治理失灵、经济发展停滞、族群和宗教矛盾以及外部干预往往相互作用，一个长期处于战争和失序状态的地区，很难仅靠增加军事力量获得稳定。因此，反恐必须包括两个层面：一是现实安全治理，加强情报交换，打击恐怖融资和跨国犯罪，防止极端组织利用互联网招募人员，提高各国执法和反恐能力，并长期开展国际合作；二是减少冲突和极端主义再生产的条件，推动地区热点政治解决，缩小贫困和发展差距，改善国家治理。发展不是反恐的替代品，但缺少发展和基本治理，反恐也很难取得最终成功。
“9•11”已经过去25年。纪念近3000名遇难者，首先应正视这场灾难给美国社会造成的真实伤痛；但纪念的意义不应止于重温伤痛，更应包括对过去25年安全政策得失的审视。国际社会需要继续打击现实恐怖主义威胁，同时避免把反恐再次变成扩大地缘政治冲突的工具。军事手段、执法合作、经济发展、政治和解和有效治理缺一不可，联合国及其他多边机制也应在协调国际反恐、解决地区冲突和人道问题上发挥更大作用。
25年的经验说明，依靠战争可以赢得一些战役，却很难仅靠战争建立持久安全。真正有效的反恐，不只是防止下一次袭击，还要减少战争、失序和极端主义不断产生的条件。对今天仍然冲突不断的世界而言，这可能比25年前更加重要。
责任编辑：丁 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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