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上午九点四十,上海一个建成三十来年的老小区里,戈秀兰家的座机响了。
她62岁,退休前在纺织厂做挡车工,一个人住。那天她刚收完阳台的衣服,手上还沾着洗衣粉的滑腻。
电话里是个女声,很客气:“阿姨您好,我们是街道派来做免费家政保洁服务的,明天上午您在家吗?”
戈秀兰心里有点高兴。女儿上周刚说要给她请个保洁,问了价,日常保洁两个小时80块,她嫌贵,说自己擦。
她没有直接答应。
第一句,她问:“你们是哪个街道的呀?”
对方说:“就您这个街道的呀,阿姨。”
第二句,她又问:“那你告诉我街道叫什么名字?”
那边停顿了两秒,改口说:“我们是跟街道合作的第三方。”
第三句,她问:“你工号多少?”
电话挂了。
戈秀兰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她不是一眼就看穿了什么,是忽然想起一件事:真要是街道派来的,怎么会连街道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这得往前说两个月。
6月,隔壁楼的李阿姨在楼道里跟人念叨,说有两个女的来给她免费打扫,打扫到一半又打电话叫来一个人,进门就开始推销一瓶“多功能清洁剂”,说官方售价158元,今天只收100元。李阿姨买了四瓶,四百块。
戈秀兰当时听着,心里记下了那个数字:158。一瓶清洁剂凭什么卖158。
她只知道一件事:李阿姨那四百块,至今没要回来。
挂了电话,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翻出社区去年发的便民联系卡,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人听完,明确回答:我们街道近期没有组织任何免费上门保洁活动,也不会委托任何第三方推销产品。
第二件,在楼栋微信群里发了段语音,把刚才的对话原样说了一遍,末尾加一句:“凡是说免费的,先问清楚哪个单位、叫什么、工号多少。答不上来就别开门。”
第三件,用记号笔在A4纸上写了三行大字——“哪个单位?什么名字?工号多少?”,贴在了电梯里。
第三天,楼里还是有人开了门。
8月21日上午,三楼的周阿姨敲了她家的门。周阿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六瓶淡蓝色的清洁剂,瓶身上没有任何生产信息。她说早上来了三个人,说街道派的免费保洁,进门擦了半小时客厅,然后拿出一瓶东西,说官方售价158元,今天只要100元。
周阿姨说:“她们一直站在门口说,我不好意思赶人。”
花了六百块。
戈秀兰带着周阿姨去了派出所,袋子里装着那六瓶东西,手机里是微信转账记录,六笔,每笔一百。报案的时候她把那张A4纸也带了去,跟民警说,楼里还有十七户老人。
那六百块后来怎么处理,周阿姨没再细说。但变化是实打实的:从那以后,这个门栋再没有人给“免费保洁”开过门。
社区知道了这件事,请戈秀兰去活动室讲了一次。她没讲大道理,就把那三句话写在黑板上,让大家跟着念了一遍。
现在四个楼道口都贴着那张纸,是打印的,字比她手写的端正。
这种骗局盯上的不是贪小便宜,是老年人的“不好意思”。免费两个字一出口,人就被架到一个位置上——人家都上门了,你总不能连份好意都往外推。
真正的防线不是练出一双识破骗子的眼睛,是提前给自己备好一句可以挂电话的话,把“拒绝”这件事变得不那么难说出口。
上门的便宜从来不是便宜,它是一张递到手边的问卷,答错一题就要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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