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青石镇火葬场的宁静,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割在人的耳膜上。
我叫马小峰,在这里当了三年火化师,早就习惯了黑白颠倒。我打着哈欠,推开业务大厅的门,一股夹杂着初冬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脚步虚浮,被一个女人搀着。女人双眼红肿,嘴唇哆嗦着,却一声也哭不出来,那种极致的悲伤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师傅……麻烦了。”男人声音沙哑,递过来一张死亡证明。
我接过单子,目光扫过“姓名”一栏:李月。年龄:26。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在“备注”一栏看到了两个刺眼的字:孕妇。
“推进去吧。”我低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
尸袋被抬下车,那隆起的腹部轮廓在白色的袋子下格外明显。
女人的情绪瞬间崩溃,她扑上去,手掌贴着那片冰冷的凸起,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哀嚎。
“我的月月……我的外孙……”
01.
青石镇是个小地方,巴掌大点儿,东头放个屁,西头都能闻着味儿。
在这里,生老病死都是整个镇子的大事。
李月,我认识。
她是镇上老李家的独生女,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长得俊,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是那几年镇上唯一飞出去的金凤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可三年前,她毕业了,却放弃了省城重点小学的offer,回到了青石镇,在镇中心小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镇上的人都说,老李家祖坟冒了青烟,养出这么个好女儿。
李老师人温柔,对谁都笑眯眯的,孩子们喜欢她,家长们尊敬她,就连我们这些跟“死亡”打交道,被镇上人半是敬畏半是疏远的人,她见到了也会客气地点点头,喊一声“马师傅”。
她就像这个沉闷小镇里的一抹亮色。
前年,她嫁给了邻镇一个叫张伟的男人。张伟家里是搞运输的,条件不错,人也长得精神。他们的婚礼,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去了,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李月,是三天前。
那天下午,我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买烟,路过中心小学门口。正赶上放学,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李月就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微笑着跟每个孩子挥手告别,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岁月静好。
可现在,这份“静好”就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即将化为一捧灰烬。
李月的父母已经哭得站不住了,被亲戚扶到一旁的休息室。她的丈夫张伟站在走廊里,低着头,不停地抽烟。
他看起来很悲伤,但又有些奇怪。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只有一种焦躁和不耐烦。
“马师傅,什么时候能开始?”他掐灭烟头,走过来问我。
“手续办好了,随时可以。”我回答。
“那就……那就现在吧。”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早点结束,让她安息。”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见惯了生离死别,我早已学会不去评价任何人的悲伤。
只是心里,总觉得有根刺,扎得人不舒服。
02.
今晚的夜,格外不对劲。
火葬场建在镇子西边的山坳里,平时一到晚上,风就呜呜地刮,跟鬼哭似的。可今晚,一丝风都没有,空气死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上的月亮也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发出微弱惨淡的光。
我带着一个新来的学徒小王,做着火化前的最后准备。
“峰哥,这……有点邪门啊。”小王搓着胳膊,小声说,“你看那灯,闪了好几次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白炽灯,电流声“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线路老化了,明天报修。”我不以为意。
“不是啊峰哥,”小王脸色发白,凑到我耳边,“刚才我去看了一眼,李老师的尸体……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胡说八道!”我瞪了他一眼,“尸僵过后肌肉松弛,正常现象。别自己吓自己,干活!”
小王不敢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浓。
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地方阴气重,干我们这行的,嘴上说着“相信科学”,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敬畏。
李月的丈夫张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马师傅,这是月月生前最喜欢的镯子,她家里人想让她戴着一起走。”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镯,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按照规定,贵重物品和金属是不能进炉的,高温下会损坏炉体。
“这个……”我有些为难。
“求你了,师傅。”张伟的眼圈突然红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流露出真实的情感,“这是我跟她求婚时送的,她宝贝得不得了。就让她戴着吧,花多少钱维修,我都认。”
看着他恳求的样子,我心软了。
“好吧,下不为例。”
我拿着镯子,走进停尸间,准备给李月戴上。
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她那张曾经充满阳光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她冰冷的左手,准备将玉镯套上。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福尔马林,也不是尸体腐败的气味,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中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而且,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过一样。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03.
凌晨三点整,吉时已到。
我和小王将李月的遗体推进了1号火化炉。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台炉子,德国进口,电脑控制,燃烧效率极高。
李月的父母和丈夫张伟站在告别厅的玻璃窗前,准备送她最后一程。
我检查了一遍仪表,所有数据正常。
“点火。”我按下启动按钮。
炉膛内,喷枪瞬间喷出高温火焰,温度计上的数字开始飞速攀升。按照正常程序,二十分钟后,炉温会达到峰值,开始主要燃烧阶段。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峰哥,不对劲啊。”小王指着仪表盘,“你看这温度,怎么上不去了?”
我凑过去一看,眉头紧锁。温度计的指针卡在600度的位置,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住了。
“可能是电压不稳。”我重启了增压设备。
又过了五分钟,温度不升反降,竟然开始往下掉。炉膛里传来“噗噗”几声闷响,火焰……熄灭了。
控制台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故障代码。
“怎么回事?”张伟在外面敲着玻璃,焦急地问。
“设备故障,我重启一下。”我强作镇定,额头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从业三年,烧过上千具尸体,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切断电源,重启了整个系统。检查油路,电路,风门,一切正常。
“再试一次。”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了点火按钮。
这一次,火焰比刚才更猛烈,炉膛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温度计的指针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800度。
我和小王都松了口气。
可好景不长,就在温度即将达到1000度的时候,炉膛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火化间都为之一震,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啊!”告别厅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备用电源在几秒后启动,昏暗的应急灯亮起。我冲到炉前,通过观察口往里看,心凉了半截。
炉膛里,火又灭了。
李月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裹尸布甚至连一丝烧灼的痕迹都没有。
“鬼……有鬼啊!”小王吓得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
告别厅那边也乱成一团,李月的母亲直接昏了过去。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张伟大步冲了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双目赤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设备故障,绝对不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第三次。
行有行规,事不过三。如果第三次还点不着……
我推开张伟,走到炉前,几乎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第三次按下了点-火-按-钮。
这一次,没有轰鸣,没有火焰。
只有“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保险丝断了。然后,整个火化炉的所有指示灯,全部熄灭,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钢铁棺材。
炉子,彻底废了。
04.
天快亮的时候,警察来了。
来的是镇派出所的王所长,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疲惫。
他勘察了现场,叫来了电力局和火化炉的厂家技术员。
检查结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电力线路完好无损,供油系统毫无问题,火化炉的核心部件——燃烧器、控制器、传感器,全部在刚才那一声巨响后,被烧毁了。
“这不合常理。”厂家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这套设备有十几重安全保护,就算发生故障,也只会自动断电,绝不可能烧毁核心。除非……”
“除非什么?”王所长追问。
“除非有极强的外部电流瞬间冲击。”技术员说,“但现场并没有雷击的痕迹。”
事情陷入了僵局。
连烧三次都烧不着的孕妇尸体,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镇上的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老李家的闺女,烧不掉!”
“太邪乎了!肯定是死的冤枉,有天大的怨气!”
“一尸两命啊,这怨气能不大吗?听说她出事的地方,这几天晚上都有女人哭呢!”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火葬场门口甚至有好事者偷偷烧纸,搞得乌烟瘴气。
李月的父母彻底垮了,两位老人守在女儿冰冷的尸体旁,不吃不喝,只是流泪。他们不信鬼神,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不得不信。
“我女儿……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李月的父亲,那个一辈子坚强的男人,抓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官方的调查也陷入了困境。李月的车祸被定性为“疲劳驾驶,操作失当”,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案子早就结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王所长顶着巨大的压力,重启了对车祸的调查。但时隔多日,能找到线索的希望微乎其微。
官方的力量指望不上,民间的智慧便开始涌动。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议的:“这事儿,得找刘师傅!老刘头!”
“对!找刘师傅!”
“只有他能镇得住!”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老刘头,刘解放。我们火葬场上一任的火化师,干了四十年,去年刚退休。
他是个传奇人物,据说几十年来,无论多邪门的事,到他手里都能摆平。镇上的人都说,他不是普通的火化师,是阴阳两界的“摆渡人”。
李月的父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决定,请老刘头出山。
05.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火葬场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干瘦,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眼神锐利得像鹰。
正是老刘头。
“师父。”我赶紧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老刘头没看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火葬场上空灰蒙蒙的天,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大的怨气。”他沉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口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月的家人和几个胆大的亲戚都围了上来,大气不敢出。
“刘师傅,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吧!”李月的父亲“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老刘头一把扶住他:“别来这套。死者为大,我既然来了,就会管到底。”
他没多说废话,直接走向那台报废的1号火化炉。
他不像警察和技术员那样用仪器检查,只是绕着炉子走了一圈,时不时用粗糙的手指摸一摸冰冷的炉壁,又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灰尘,放在鼻子下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最后,他站定在观察口前,对我说:“开手动闸,让我看看里面。”
我连忙和小王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手动装置打开了厚重的炉门。
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从炉膛里涌了出来。
明明是烧了三次的炉子,里面却感觉比冰窖还冷。
老刘头面无表情,从布包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拿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探头朝炉膛深处照去。
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李月的遗体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刘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凝重,再到困惑,最后,化为了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蝇。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师父!”我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扶他。
“刘师傅!”
“刘师傅您怎么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现场一片混乱。
“刘师傅,您到底看到什么了?”李月的父亲急得快哭了。
老刘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极度惊恐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这尸……烧不得!”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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