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自孔甲乱政之后,天下人心早已背离,传到曾孙夏桀这一代,江山已经像狂风里的残烛,只待最后一阵风来吹灭。可夏桀生来有一副异于常人的筋骨,双手能搏猛虎,气力可拉铁索,满朝文武虽有不满,却谁也奈何不了这位君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瑶台
那时有施氏部族不堪夏桀欺压,起兵反叛,夏桀亲率大军征讨,有施氏打不过王师,只能献出国中最美的女子妹喜请降。夏桀一见妹喜,魂儿都跟着去了,当即收兵回朝,从此后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妹喜说要东,他绝不往西,妹喜说要摘星,他立刻搭梯子。妹喜说嫌宫室陈旧,想要一座高人云际的瑶台,站在上面可以伸手摘云,低头看风,夏桀想都不想就下了令:征发天下所有青壮百姓,停工一切农桑,立刻给我修筑瑶台。
那时候天下刚刚经过连年灾荒,百姓家里颗粒无存,还要被逼着自带干粮去做苦工,每天累死累活还吃不饱一口饭,多少人累死在工地上,尸骨就随手填了地基。整个天下,从黄河边到伊洛流域,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声,夏桀却听不到,他眼里只有妹喜的笑容。
朝中有个老臣叫关龙逢,看着这场景实在忍不住,捧着黄图进宫直谏。他跪在瑶台工地的尘土里,对着夏桀哭着说:“大王,现在百姓都快饿死了,到处都是怨声,您要是再不停止劳役,勤俭爱民,上天都会降灾,国家就要亡了啊!”
夏桀听了反而哈哈大笑,他抹了一把妹喜给他递过来的酒,对着满朝文武说:“你这老东西说的什么鬼话?我坐天下,就像天上有太阳,太阳什么时候灭,我才会亡。百姓现在就是日子过不惯,杀几个带头闹事的就安静了。”他压根不听关龙逢的劝告,反倒说关龙逢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当场下令把关龙逢拖出去斩首。
第一位死谏忠臣——关龙逢
斩了关龙逢,再也没人敢拦着夏桀,瑶台很快就修好了。那瑶台建得高耸入云,四周又围了一片大园林,夏桀在园林里挖了一个大池子,里面灌满了酒,又把肉挂得像树林一样,号称“酒池肉林”。他和妹喜每天就带着几千个宫女佞臣住在里面,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有时候连着一百多天都不上朝,国家大事全交给几个阿谀奉承的奸臣处理,好好一个夏朝朝廷,被搅得乌烟瘴气,天上的神灵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年夏天,夏桀又带着妹喜和一众佞臣,在瑶台旁边深谷里新修的长夜宫饮宴。这长夜宫本来就是为了通宵宴乐修的,建在深谷中间,四面环山挡风,里面布置得极尽奢华,夏桀最喜欢在这里宴饮,说这里凉爽清净,比瑶台还舒服。那天晚上,夏桀喝得高兴,抱着妹喜看着底下男男女女嬉闹,一直喝到后半夜,所有人都醉得东倒西歪。
夏桀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山谷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啸声,一开始声音还远,不过片刻就到了耳边,风声像千万头野兽在怒吼,震得整个长夜宫的柱子都跟着晃起来。紧接着,外面飞沙走石,碗大的石头都被风卷着满天飞,窗户纸一下子就被戳破,砂石顺着风就往宫里灌,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夏桀本来醉得迷迷糊糊,被这动静一吓,酒一下子醒了,赶紧叫人往外跑,可是已经晚了——大风卷着漫天的黄沙,像潮水一样往山谷里涌,不过一个时辰,原本幽深的山谷就开始被沙子一点点填平,坚固的长夜宫地基被沙子推着往上拱,墙壁一块接一块地塌下来。
说也奇怪,那风沙只填山谷,偏偏留了一条路给夏桀,夏桀带着几个随身的侍卫,连滚带爬地从谷口逃了出来,回头一看,漫天黄沙还在往山谷里落,整个山谷一点点被填成平地,雄伟的长夜宫一点点没入黄沙,连屋顶都看不见了。
大风刮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才停下来。夏桀站在谷口的高地上,看着原本的深谷变成了一片平坦的沙地,昨夜还丝竹绕耳的长夜宫,已经完完全全被埋在了黄沙底下,那些跟他一起饮酒作乐的佞臣宫女,一个都没跑出来,全都跟着长夜宫,埋在了十几丈深的沙子底下。
夏桀虽然捡了一条命,站在太阳底下却浑身发冷。身边的大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大风,是上天看不惯夏桀的暴虐无道,特意来惩戒他来了。关龙逢说的没错,天怒已经降下来,亡国的日子不远了。
可夏桀转头抹了抹脸上的沙,还是不肯悔改。他回去之后,依旧宠着妹喜,依旧荒淫暴虐,只是把宴乐的地方换去了别的宫殿。后来商汤起兵,在鸣条打败了夏桀,把他流放到南巢,夏朝终于灭亡了,而那片埋了长夜宫的黄沙,一直留在原地,成了后世人警示暴君的活印记。
直到今天,当地的老人还会说,起大风的夜晚,路过那片沙地,还能听见地下传来隐隐的丝竹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那是夏桀和妹喜,还在被埋的长夜里饮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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