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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投教父」龚虹嘉曾参与该公司基石认购,并主动延长禁售期。

2026年9月10日上午9时,拨康视云-B(02592.HK)的股份在港交所停止买卖。指令来自香港证监会:该会根据《证券及期货(在证券市场上市)规则》第8(1)条,指示港交所暂停拨康视云股份的一切交易,同时依据《证券及期货条例》第182(1)条启动调查。

香港证监会给出的关注点是——该公司的首次公开招股,“可能曾被人为操纵,以营造对拨康视云股份需求的假象”。

此时距其挂牌仅14个月零7天。2025年7月3日,这家以翼状胬肉、青少年近视两款滴眼液为核心管线的生物科技公司,以每股10.10港元登陆港交所主板,上市首日即下跌38.61%。至停牌前最后一个交易日(2026年9月9日),股价收报1.19港元,较发行价累计下跌88.22%,市值由上市时的约84.7亿港元缩至约11亿港元。

同一份公告里的两个数字

香港证监会的公告没有认定事实,用的是“可能曾”、“严重关注”的表述,一是招股可能被人为操纵,二是这种操纵的目的在于营造需求假象。

由香港证监会直接指令停牌,在港股市场并不多见。其法律依据为《证券及期货(在证券市场上市)规则》第8(1)条,列举了四类可触发停牌的情形:

  1. 与证券上市有关连的情况下发行的任何文件(包括招股章程),或由上市公司发出、他人代其发出的公告、陈述或其他文件,载有在要项上属虚假、不完整或具误导性的资料;
  2. 暂停交易对维持一个有序和公平的市场,是有需要或合宜的;
  3. 为维护投资大众的利益或公众利益,或为保障一般投资者或该公司股份投资者,暂停交易是适当的;
  4. 香港证监会董事局在批准恢复交易时施加的条件未获遵从。

监管所说的“需求”从哪里来?答案的一部分,写在2025年7月2日刊发的配发结果公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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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公告中的两个数字值得注意:一个是香港公开发售78.78倍认购;另一个是国际发售0.89倍认购。

0.89倍的含义是,机构投资者认购的股份数目不足国际发售部分的九成。公告用的表述是“未获足额认购”。

78.78倍听起来是一次散户的胜利,但机构给出的答案是另一回事——他们没有买够。

港股IPO有一套常规的调节机制。当公开发售超额认购达到设定倍数时,会触发回拨,把国际发售的股份调给公开发售,让散户多分一些。方向是单向的:散户越热,分到的越多。

而拨康视云的公告中明确写着一句话:未触发回拨机制(No claw-back triggered)。

那么,6,057,000股是怎么移动的?

数字几乎严丝合缝。公开发售初始6,058,500股,最终12,115,500股,恰好增加6,057,000股;国际发售初始54,523,500股,最终48,466,500股,恰好减少6,057,000股。一进一出,数目完全相同。公开发售占全球发售的比例由10%升至20%,国际发售由90%降至80%。

这里需要区分两种情形。自动回拨的逻辑是“散户申购踊跃,按规则多分给散户”;而本案的调整发生在国际发售认购不足的背景下——机构没有认购的那部分,被重新分配给了公开发售。

公开发售一侧,本次IPO的有效申请为29,007份,其中成功申请7,404份。与之对照的是,暗盘阶段该股曾被炒高近四成。

还有一层结构,本次IPO的基石投资者只有两名,合计认购约2,280万美元,占全球发售股份的29.25%。根据配发结果公告,两位基石均出现在国际发售的168名承配人名单之中。

也就是说,国际发售那0.89倍的认购,本身已经包含了基石的大额承诺。剔除基石认购的部分之后,来自其他机构投资者的需求,比0.89倍所呈现的更为单薄。

配发结果公告开篇还载有一段警示:“鉴于少数股东持股高度集中,股东及潜在投资者应注意,即使只有少量股份成交,股份价格亦可能大幅波动,买卖时须格外审慎。”

上市时,倪劲松及其配偶、家族信托等构成的单一最大股东组合合计持股28.98%,澳美制药持股12.30%,两名联合创始人Van Son Dinh、Li Jun Zhi分别持股7.39%、4.14%——仅这几方相加,已超过五成。

龚虹嘉的2000万美元

两名基石中,出资较大的是富策控股有限公司,认购2,000万美元,由龚虹嘉全资持有;另一名为瑞凯集团(Reynold Lemkins Group),认购280万美元。两者合计约1.79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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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虹嘉在投资圈的名声来自海康威视。2001年11月,他以245万元出资、占股49%参与设立这家公司;2010年海康威视上市后,这笔投资的回报被媒体形容为“超2.5万倍”。此后,富策控股连续出现在港股医药IPO的基石名单上——2024年10月的华昊中天、2025年7月的拨康视云,以及2026年6月的江西生物(作为唯一基石独投5,000万港元)。

在拨康视云这个项目上,这笔钱的账面走势并不好看。上市首日,龚虹嘉名下股份一度浮亏约5,600万港元。2026年1月的公司公告显示,富策控股持有15,544,000股,占已发行股份约1.84%。以停牌前1.19港元计算,这部分股份市值约1,850万港元,相较2,000万美元(约1.56亿港元)的认购成本,浮亏约88%。

比浮亏更值得琢磨的,是禁售期的处理。

富策控股的禁售期原本在2026年1月2日届满。而在届满前一日——2026年1月1日——富策控股出具了一份自愿承诺函,将禁售期延长6个月至2026年7月2日。承诺函同时约定,延长期内若出售股份,须事前书面知会公司、整体协调人及联席保荐人,并尽力确保出售不会造成股份的混乱及虚假市场。

公司董事会称这份承诺函表明“富策控股对本公司的未来前景充满信心”。

把几件事放在同一条时间轴上看:2025年12月,公司股价创出阶段性高点9.58港元(仍未触及发行价),同期公司自愿刊发了多份业务进展公告(11月27日、12月8日、12月12日、12月15日);2026年1月1日,基石富策控股主动延长禁售期;1月5日,另一基石瑞凯集团的禁售期届满解禁,当日股价下跌8.94%。

这些安排在时间上的相邻,公告并未说明彼此存在关联。但一家基石在解禁前一日主动放弃卖出权利、并公开表态“充满信心”,至少在形式上,为解禁窗口前后的市场预期提供了支撑。

零收入、51名员工,与三年1.2亿薪酬

拨康视云目前尚无产品上市。2024年那笔1,000万美元的收入,来自参天制药(Santen,TYO:4536)授权协议的首付款,这也是公司唯一一年产生收入。2026年上半年,公司收益为零,净亏损4,794.7万美元,而去年同期为盈利518.6万美元——由盈转亏。

亏损的累积幅度不小。2021年至2024年四年间,公司累计亏损约3.3亿美元。费用端的变化更为直接:2025年,公司一般及行政开支4,089.7万美元,同比增长331%;研发开支6,680.2万美元,同比增长76%。行政开支的增速,是研发的四倍有余。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创始人的薪酬。招股书披露,倪劲松2022年至2024年的薪酬总额分别为80.1万、894.1万、713万美元(含股份支付),三年合计约1.2亿元人民币;剔除股份支付后的现金部分,三年合计约2,735万元。

这个水平放在同行中是什么位置?兴齐眼药(300573.SZ)董事长刘继东近三年年薪稳定在约600万元/年,合计约1,800万元;欧康维视生物-B(01477.HK)首席执行官刘晔三年合计约1,735万元。拨康视云核心管理层的现金薪酬,高于这两家已实现商业化企业的掌舵者。

截至2024年末,公司有51名全职员工:34人驻中国、9人驻美国、7人驻中国香港、1人驻德国。

核心管线的时点也还在往后推。CBT-001(翼状胬肉)的全球多中心III期试验于2025年5月完成660例患者入组,2026年6月完成12个月终点访视,公司计划最早于2026年第四季度与中美监管机构讨论申报路径,2030年前在美国市场推出。CBT-009(青少年近视)方面,公司于2025年12月向国家药监局提交临床试验申请后主动撤回,并转向亚洲、欧洲、日本的IIT研究与商业化合作。此前招股书给出的CBT-009定价为年治疗费用5,437.5元,较兴齐眼药阿托品滴眼液每年3,625元的水平高约50%。

停牌之后,香港证监会目前仅表示“不作进一步评论”,未给出复牌的时间表或前提条件。而第8(1)条第④款还预留了“香港证监会在批准恢复交易时施加条件”的空间。但此前的天韵国际控股(06836.HK)提供了另一种可能:该公司2024年4月15日依同一条款停牌,近9个月后被取消上市地位。

此外,配售结构与认购数据,在2025年7月的公告中即已完整披露,属公开信息。为何相关信号未能在更早阶段引发关注?IPO环节的联席保荐人建银国际、华泰国际在配售过程中的尽职审查责任如何界定,是后续可能延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