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嘉宁,你自己生过孩子,满月酒该包多少,不用姑姑教你吧?”
姑姑许桂芬打来电话,提醒我参加表弟赵文博儿子的满月宴。
“孙悦娘家亲戚给得都不少,你是亲表姐,总不能只带张嘴来。”
我停下叠孩子衣服的手。
半年前,我刚生下女儿,姑姑把一百元红包放在婴儿包被旁。
“家里人,不讲究这些。”
我笑着道谢,没说一句嫌少的话。
此刻,看着她刚发来的邀请消息,我问:“姑姑,上次你给我的一百,我照着回,行不行?”
电话里静了几秒。
“许嘉宁,姑姑给你的是心意,你拿一百来,是想让谁难堪?”
01
姑姑许桂芬来看我那天,我刚出院三天。
她把一袋鸡蛋放在餐桌上,进卧室看了看孩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搁在包被旁边。
“给孩子的,收着。家里人,不讲究这些。”
“谢谢姑姑,留下吃饭吧,我妈在炖汤。”
“不了,店里还等着我回去。”
她经营早点铺,平时中午也卖面。我没多留,叮嘱她路上慢点。
下午换床单,我拿起红包,怕混在床单里洗了,便把钱抽出来。
一张一百元。
我看了一眼,重新装好。
陈明远正往衣柜里放衣服,见状问:“姑姑给的?”
“嗯。”
“她前阵子还说给文博换车,应该不至于手头紧吧?”
“别说了,给多少都是她的心意。”
我把红包放进抽屉,心里却想起前年一个表妹结婚,姑姑为了另一家少随二百,在饭桌上念叨了很久。
她不是不讲究礼数的人。
母亲周秀兰在厨房洗保温饭盒,听见我们说话,探头看了一眼。
“她给你的,你收着,别拿来比。”
我应了一声,没再提。
那阵子也顾不上想这些。陈明远的假很快休完,白天出去修设备,回来常常过了饭点。父亲许建民在外地赶安装工期,家里主要靠母亲照应。
母亲膝盖不好,夜里起来两三回,第二天走路都费劲。
我说自己能带,她却找来一个白班月嫂,连续帮了二十多天。
“钱妈出,你先把身体养好。”
后来孩子好带些,母亲回家休息,我也慢慢恢复上班。那只红包一直留在抽屉里,谁都没再说起。
直到半年后,姑姑通知我,她孙子的满月宴定好了。
“你跟明远早点来,文博就你这么一个亲表姐。”
我问清地址,又问孙悦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姑姑说挺好,接着话锋一转:“她娘家人礼都给得重,你们也得像样一点。”
“多少算像样?”
“一千不嫌多,六百也得有吧。”
我刚从公司回来,包还没放下。
“姑姑,你上次给我的一百,我照着回,行不行?”
她当即不高兴了,说自己给的是心意,我这样回就是让她难堪。
“你要是有别的意见,直接跟我说。孩子的满月酒,你拿来赌什么气?”
“我没别的意见。”
“那就别说这种话,到时候让人笑话。”
她挂了电话。
晚上,我把事情告诉陈明远。他抱着孩子在客厅走了两圈,说:“既然开口了,就给六百。”
“为什么?”
“以后还得来往,少五百,见面弄得不痛快,值吗?”
“她给一百是心意,我给一百怎么就成了丢人?”
“她是长辈,你跟她比什么?”
“那我生孩子的时候,她说家里人不讲究,我听了。现在又让我讲究,哪句话算数?”
陈明远没接,低头替孩子擦了擦口水。
我走进卧室,找出记礼金的小本子。
做出纳久了,别人给的钱和东西,我习惯记下来,方便以后还礼。
翻过两页,我找到了那行字。
“姑姑,一百元。”
旁边还记着她带来的一袋鸡蛋。
02
满月宴前一周,姑姑来了。
她提着两包纸尿裤,进门就问孩子穿多大码。
“别人给文博买的,码太大,他家暂时用不上。我想着你家能用,先拿过来。”
我看了看包装,接过来道谢,请她坐。
她没坐,绕着客厅里的婴儿车看了一圈。
“新买的?多少钱?”
“同事们合送的,刚装好。”
“这个牌子我看过,不便宜。给孩子买东西舍得,亲戚往来也不能太省。”
我倒水的手停了一下,把杯子放到她面前。
“姑姑,你今天来,是还有事?”
“正好说说酒席。你把红包先给我,省得到时候抱着孩子,忙得忘了。”
“我会带,不用提前收。”
“都是我登记,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那就当天一起记。”
她看了我一会儿,坐到沙发上。
“孙悦的大姨已经给了八百,她舅说准备一千二。人家还不是我们赵家的亲戚,都知道给孩子撑场面。”
我拉过小凳子,坐在她对面。
“他们给多少,是他们的事。”
“你是文博的亲表姐。”
“我知道,所以我们一家都会去。”
“我说的是礼。”
“准备了一百,照你上次给我的数。”
姑姑端起的水杯又放了回去。
“电话里我当你随口一说,你还真打算这么办?”
“嗯。”
“许嘉宁,你都当妈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人情?”
孩子在卧室醒了,哼了两声。我进去拍了拍,等她重新睡着,才回到客厅。
姑姑还坐着,杯里的水没动。
“我收到一百的时候,没让你难堪。怎么轮到我给,就非得换个规矩?”
“那能一样吗?你拿一百坐到那儿,登记的人怎么看?”
“照实记就行。”
她把提纸尿裤的空袋子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我大老远送东西过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东西谢谢你。你要觉得送了东西,我就必须按你说的包钱,那纸尿裤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她站起来:“谁跟你换东西了?留着给孩子用!”
我跟到门口,叫了声姑姑。
她没回头,只说:“你自己再想想。”
门关上,我站了一会儿,才去阳台收衣服。
一件小背心的袖口翻在里面,我弄了两次都没翻好,索性放到一边。
刚才那句让她拿回纸尿裤的话,是不是重了?
可让我追出去答应加钱,我又说不出口。
陈明远晚上听完,先问姑姑是不是生气走的。
“是。”
“包三百吧,总比一百好看,也不算全听她的。”
“为什么一定要我加?”
“我这不是想找个两边都能接受的数?”
“她给我的数,我接受了。换成我给她,就得重新找?”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回答。
我把阳台上没叠完的衣服拿进来,放在床尾。
“如果一百元拿不出手,那也不是从我回礼这天才拿不出手的。”
当晚,我找出了姑姑给的那只红包。
封面还干净,封口内侧有个小圆点,是我登记过礼金后随手做的记号。
我放进一张一百元,将封口压好。
陈明远看了一眼,伸手关上了抽屉。
03
满月宴前两天,姑姑又打来视频。
我刚给女儿换好衣服,便把镜头转过去。
“会翻身了?你把床边挡着点,别摔下来。”
“旁边有人看着。”
她逗了孩子几句,问最近吃睡怎么样,等我把手机转回来,才说起上次的事。
“那天我说话急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还能指着你那几百块过日子?”
“姑姑,我也不是想跟你吵。”
“我知道。文博现在一个人工资,孙悦还在家休息,房贷、奶粉,哪样都要钱。亲戚多帮一点,日子就好过一点。”
我把孩子抱到腿上。
“我们也一样。明远上个月的出差补贴还没报下来,孩子换季要买衣服,家里也有房贷。”
“谁家没开销?我不是叫你拿一大笔。”
“那一百你就收着,别再定数了。”
姑姑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有人经过,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你小时候最懂事,去谁家都不用大人提醒。怎么现在说句话,这么费劲?”
“以前你说多少,我都听。这回我想自己定。”
“你妈也不愿意看你跟我生分。”
“我没说不来,孩子的礼也准备了。”
“还是一百?”
“还是一百。”
她不说话了。
我以为视频卡住,低头看了眼屏幕,听见她问:“你妈知道你这么想吗?”
“不知道,我没跟她说这些。”
“你没说?”
“这是我们两家的往来,我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姑姑抿了抿嘴,把手机拿远了些。
“行,那天早点到。文博说给你留个靠边的位置,放婴儿车方便。”
我答应下来。
挂断后,赵文博发来消息,问我们有没有忌口,还说家宴馆有间小包间,孩子困了可以进去休息。
我回他不用特意安排,他发了个笑脸。
我也笑了一下。表弟没有跟我说过礼钱,我不想把对姑姑的不满算到他头上。
当晚,母亲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带孩子去。
“带,明远那天休息。”
“那多装件衣服,饭店空调凉。”
我正找围兜,她又问:“你姑是不是跟你说随礼的事了?”
“说了。我准备回一百,她嫌少。”
母亲那边停了好一会儿。
“你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照她给的回。我没向她多要,她也别替我定。”
“礼是你的,你自己定。当天有话慢慢说,别在孩子的酒席上吵。”
“妈,你也觉得我会去闹?”
“我没这么说。你先忙孩子,见了面再讲。”
我放下手机,没再追问。
陈明远在旁边听见了,等孩子睡着,拿出两张一百元放在床头柜上。
“添进去吧,算我给的。”
我把钱推回去。
“咱俩是一家,登记也是写两个人。你添了,和我添有什么区别?”
“总不能一直僵着。”
“你别背着我改红包。”
他看着我,最后把钱收起来。
“行,不改。”
满月宴当天,我装好奶瓶和替换衣服,把红包放进包的拉链夹层。
临出门,我又翻开礼金本,核对了那一行,随后将本子放回抽屉。
陈明远在门口叫我。
“好了没有?”
“好了,走吧。”
04
到家宴馆时,赵文博正在门口接人,见我们推着婴儿车,赶紧过来扶门。
“姐,孙悦在里面,你们先坐。”
姑姑迎上来,接过我带的水果,随即伸手。
“红包给我,我替你登记。”
“等明远把车放好,我们一起过去。”
她看了眼陈明远,把我叫到墙边。
“还是一百?”
“嗯。”
“那你直接给我,别去礼桌报数。今天孙悦娘家来了不少人。”
“给多少记多少,就不用另外说了。”
她抬手拦了一下,我没走。
“姑姑,我是来喝满月酒的,你也别一直堵着我问钱。”
有人进门打招呼,她只好转身迎客。
陈明远安顿好孩子,陪我走到礼桌前。我从包里拿出红包,递给登记的亲戚。
“许嘉宁、陈明远,一百。”
对方刚掀开封口,姑姑就伸手按住了红包。
“这不是我上次给你的那个?”
“是,还能用。”
她看着封口里的小圆点,脸一下拉下来。
“连红包都原样拿回来,你是专门做给我看的?”
“我按收到的回,没有别的意思。”
“你这还叫没别的意思?”
旁边两个人转过头。我没再接话,陈明远正要开口,母亲从厨房方向走了过来。
“嘉宁,过来帮妈拿点东西。”
她轻轻拉了我一下。我跟进去,身后的说话声被门隔开。
小厨房里摆着几盆红鸡蛋,母亲把门掩上,先问:“你就是因为那一百,心里不舒服?”
“原本没有。是姑姑这次非让我给六百、一千,我才不舒服。”
母亲解下围裙,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那你先看看这个。”
里面有一张付款回单、一张折好的纸,还有一把钥匙。
回单上的金额是一万六千八,收款方是我请过月嫂的那家家政公司。
付款人:许桂芬。
“不是你付的吗?”
“当时我钱不够,找你姑周转。她直接付给公司,说算给你的生育贺礼。去看你时,另外包了一百,给孩子讨个喜气。”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那时候连我买条鱼都嫌贵,知道用了你姑这么多钱,肯定急着退,月嫂也不肯留。我说等你身体好点再讲,后来忙着带孩子,就拖下来了。”
“拖了半年?”
母亲低下头:“是妈没办好。你姑以为我早说了,我也没想到,她会追着你定礼钱。”
我重新看了一遍回单的日期,正是我出院后那几天。
“所以她觉得,我明知道还只认那一百?”
“前晚听你说,我才发现没讲清。昨天找她说开了,让她把回单带来。”
我展开那张纸。姑姑写着月嫂费用已付清,不用还,又写了一处门牌号。
“钥匙也是她给的?”
“她楼下那套小房子空着,说让我带孩子过去午睡,省得抱着孩子爬楼。只是借用,等你愿意了再安排。”
我把东西重新装好,交还给母亲。
“她帮过你是一回事,追着你定礼钱,是另一回事。”母亲接住信封,“钱你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妈不是叫你进去补红包。”
回到礼桌,红包还放在登记簿旁。
我说照一百记。姑姑看着我:“你妈讲了?”
“讲了,但我之前确实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我以为你知道,还一遍遍拿这一百跟我算。”
“你问我一句,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赵文博走过来,请登记的亲戚落笔:“姐来吃饭看孩子,给多少都行。”
姑姑没再拦。
“我拿别人家的礼跟你比,是说重了。”
我向她道谢,说月嫂的钱另找时间谈。她摆手,说本来就是愿意给的,不用还。
入席后,她替我端来热汤。我接过她手里的红鸡蛋,帮着分给邻桌。
05
满月宴过去三天,我向家政公司核实了那笔付款,又给姑姑打电话道谢。
陈明远坐在旁边,听见“一万六千八”,放下了筷子。
等我挂断,他问:“姑姑还说什么了?”
“让我别惦记着还钱。”
“就这些?”
我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他摇头,端着没吃完的饭进了厨房。
晚上孩子睡着后,他翻出了装旧红包的袋子。我提醒他别弄乱接种本,他没应,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上,最后挑出一张对折的贺卡。
封面印着“喜得千金”。
“嘉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我伸手去接,他却捏着没松。
“谁送的?”
“你生孩子的时候收的。”
“我怎么没见过?”
他低下头,用拇指蹭着卡片的折口。
我忽然想起,当初有几份礼金是他收的。他说已经记好,让我不用再翻。那天孩子一直哭,我把本子交给他,后来也没核对。
“你替我收的那些礼,都记全了吗?”
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把卡给我。”
他往回收了一点。
我看着他,想起姑姑给的那一百元。我本来已经收好,也是他先提起姑姑准备给文博换车。
“姑姑到底给过你什么?”
“你先别给她打电话。”
我没有动。
客厅的洗衣机响了三声,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却没起身。
“陈明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捏着贺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句话说完,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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