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起得早，没别的事，就去了城西那片旧货市场。说是市场，其实是几条巷子，挤满了支着布棚的摊位，旧书、唱片、搪瓷缸、缺角的瓷碗，一层层摞着，像把别人的半辈子摊开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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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三个摊子前停住了。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摊位上最显眼的是一排钢笔，插在泡沫板上，笔帽磨得发亮。

"这支，"我指了指一支黑色钢笔，"多少钱？"

大爷抬头�了一眼："十五，写起来顺。你试试。"

我拧开笔帽，笔尖有点锈，但握在手里分量刚好。我在摊主的废报纸边角上划了两笔——墨水居然还是顺的，一道细而稳的线。那种触感很奇怪，和手机打字完全不一样。打字是滑，落不到实处；这支笔是"咬"着纸走，每一笔都要你手稳、心定。

"就它了。"我递过十五块钱。

大爷一边找零一边说："这牌子当年不少人用，现在没人写了。你年轻人肯拿，蛮好。"

回来一路上我一直握着那支笔。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回消息，而是翻出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写了一段字。写的是什么呢？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今天买到了一支旧钢笔"。可落笔那一刻，字是一个个站出来的，比屏幕上那些一闪而过的字，显得郑重。

后来我把这支笔放进了通勤包。开会时记两笔，睡前写两句，不为给别人看，就为自己。手机里我装了三个笔记 app，写下的东西却从没回头读过；这支十五块的旧钢笔，反而让我愿意一字一句地写。

我常想，我们扔掉的可能不只是物件，还有和物件相处时的那种慢。旧货市场里每一件东西，都还带着上一个主人留下的温度。钢笔不认识我，可它愿意被我握住，一笔一笔，把今天记下来。

下个周末，我大概还会去那片巷子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