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天的天津英租界,曹家大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靛蓝粗布衫的女人叉着腰站得笔直,对面站着的是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两个翻译刚往前凑了一步,就被女人一顿怼,连英租界都不是你们关东军撒野的地方,再往前碰一下试试。土肥原听不懂天津话,也看明白了这泼天的气势,最终只能阴沉着脸甩袖子走人。
屋里坐着的胖老头,就是已经75岁的前民国大总统曹锟,外头的骂声他听得清清楚楚。搁二十年前他当大总统那会儿,谁敢在他家门口这么嚷嚷?可现在他只是个下野的寓公,每天打打太极养养花,日子过得低调得很。
骂走日本人的这个女人,是曹锟的四夫人刘凤玮,比曹锟小了整整30岁。曹锟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手都有点抖,忍不住问她,要是自己出去答应日本人,是不是就能保一家人安全。刘凤玮听完直接瞪了眼,说你要是敢迈那个门槛,我立马登台唱《骂曹》,天天骂你,这话直接堵得曹锟说不出别的。
很多人对曹锟的印象,就是那个花钱买总统的贿选总统,这个标签从1923年跟到他死,写进了近代史里。当年直系打赢直奉战争,曹锟想当大总统,直接明码标价买选票,一张五千块大洋,为了凑钱还搜刮了直隶地方一千三百多万,最终靠着贿赂坐上了位子。
这事一出,全国骂声一片,孙中山直接下令通缉受贿议员,不到一年冯玉祥倒戈,曹锟被软禁,后来获释辞职,直接躲去天津当寓公,一待就是十几年。晚年的曹锟一点没有前大总统的架子,夏天穿个老头衫摇着蒲扇,就能在家门口跟街坊唠半天闲嗑。
他每天早上练完武术练气功,吃完饭就练字画画,最爱画梅花,最得意一笔写成一个虎字,谁来索字都开开心心挥就一幅。他晚年信佛,还爱喝点本地的直沽白酒,日子过得清闲,刘凤玮就是这段日子一直陪在他身边。
刘凤玮本身是河北梆子出身,后来改唱京剧,艺名九丝红,不到十岁就红遍了津京一带。曹锟爱听戏看上她,她一开始嫌曹锟年纪大还当妾,本来不愿意,最后才进了曹家。嫁进来之后她就息影,给曹锟生了一女两个儿子。
她没上过学,道理全都是从戏文里学来的,为人特别正派。她给家里立规矩,不许随便支使佣人,夏天不到三点不开家里的电扇,给佣人留够午休时间,还常给附近的穷苦人家送馒头豆汤。当年曹锟当总统的时候,她反而带着孩子搬出去住,直到曹锟下野落魄,她反倒日日守在身边。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人搞以华制华,一眼就盯上了曹锟这块老牌招牌,想拉他出来当傀儡。土肥原贤二亲自策划诱降,一开始派了几个日本人直接上门,开口就邀请曹锟出山组建新政府。
曹锟本来就讨厌日本人,看透了他们的侵略野心,直接打断话,数了一通日军在东北华北犯下的罪行,最后撂下一句硬话,就算天天喝粥,我也不会给你们日本人办事。可土肥原不死心,觉得曹锟好面子又胆小,打算从内部攻破。
他找了曹锟的老部下齐燮元,这人原来就是直系大将,七七事变之后直接投敌当了伪官。齐燮元拄着拐杖上门敲门,求见老长官,曹锟早叮嘱过门房,直接说曹锟生病住院了,夫人孩子都睡了,就是不给开门。齐燮元明知道曹锟在家,也只能气呼呼走了,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土肥原又找了高凌霨,这人当年是曹锟身边的红人,还是曹锟贿选的主要策划者,七七事变之后也投了敌,当了伪河北省省长。高凌霨打着探望老长官的旗号混进了门,一口一个大总统叫得亲热,刚压低声音提日本人的事,曹锟直接炸了。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把烟枪“啪”地砸在炕沿,指着高凌霨的鼻子骂,说我带的兵没有软骨头,你现在当了汉奸,就不是我的嫡系,是敌系,良心都让狗吃了,给我滚出去,以后永远别登我曹家的门。高凌霨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没说,就被人架出去了。
日本人不死心,还到处放风说曹锟已经答应出山,消息传到宋哲元耳朵里,专门派人来天津探虚实。曹锟当着来人的面直接拍桌子,说这就是放屁,我曹锟虽然没本事,也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我要是想当汉奸,轮得到今天吗?
话虽这么说,曹锟夜里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日本人不会放过他,自己这辈子名声已经臭了,要是当汉奸那就是脏了祖宗招牌。这点心思刘凤玮一眼就看穿了,她给曹锟掰扯清楚日本人的恶行,跟他说一样的话,就是天天喝粥,也不能出去给日本人办事。
她还帮曹锟拿主意,搬家去法租界,把信得过的老部下都请来,当面把话说死,断了日本人的念想。曹锟想了想同意了,第二天就搬了家,刘凤玮亲自下厨整了一桌酒,请来了跟了曹锟半辈子的老兄弟。
酒过三巡,曹锟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些老脸,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他说我曹锟这辈子做过不少错事,贿选的事我自己也知道不对,但有一条我拎得清,我是中国人,日本人想让我给他们办事,那就是做梦。今天我把话撂这,谁当汉奸,我曹锟第一个不认他,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我说到做到。
满座的老部下全都站起来,拍着胸脯说跟着大总统,绝不给日本人当狗。这事传出去之后,老百姓都夸,原来曹锟就算之前名声不好,大是大非面前一点不糊涂,连土肥原都跟人感叹,曹锟顽固,他那个老婆更厉害。
1938年春天,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到天津,曹锟女儿给他读报纸,刚读到中国军队获胜的消息,曹锟直接高兴得从躺椅上蹦起来,大声说我就不信咱们打不过小日本,还让女儿把这条消息连念了三遍。
可那时候曹锟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感冒转成了肺炎,高烧不退,请来西医德国医生都没办法,刘凤玮终日守在床边细心照顾,还是没能留住人。1938年5月17日,曹锟病危,拉着女儿的手还念叨,希望国军能乘胜收复失土,我就算看不到也瞑目了,说完就撒手而去,终年76岁。
刘凤玮没有嚎啕大哭,她慢慢给曹锟擦干净脸,系好寿衣的扣子,跪在床前说,你放心走,你怕死后被人骂汉奸,有我在,谁敢给你泼脏水我就骂到他家门口,你的名声我给你守着。
后来伪天津市长代表伪政府送来大笔抚恤金,日本人也假惺惺送来了慰问款,全都被刘凤玮退了回去,半分钱都不碰,就怕脏了曹锟的名声。重庆国民政府追授曹锟为陆军一级上将,还颁了“华胄忠良”的匾额,称赞他正气凛然,志节昭然。
曹锟出殡那天,天津来送行的老百姓有几千人,刘凤玮本来想把他葬回大沽口故里,那时候天津已经沦陷,大沽口战火不断,只能暂时把灵柩停在英国公墓,打算等太平了再安葬。谁也没想到,同年11月,刘凤玮就在寓所病逝,才46岁,比曹锟晚走了不到半年。
直到现在,还有老天津人说起这个敢堵着日本特务头子骂的女人。她没读过什么书,说出来的话也糙,可道理比谁都正,这世道啊,啥都能丢,就是脊梁骨不能丢。
参考资料:人民网 曹锟拒当汉奸 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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