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元年四月十七日,洛阳。
冯道死了,享年七十三岁。
他死的时候,后周世宗柴荣刚刚在高平大败北汉,意气风发,正要开启一个新时代。
而冯道,这个历经四朝十帝、在五代乱世的血雨腥风中稳居相位近四十年的"不倒翁",终于倒下了。
柴荣听到消息,停止上朝三天,册赠尚书令,追封瀛王,谥号文懿。
一个被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骂作"无廉耻者矣"的人,死后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哀荣。
冯道,字可道,自号长乐老,瀛州景城(今河北沧州西北)人。他的一生,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一生之一。
有人说他是"无耻之尤"——历仕四朝十帝,还向契丹称臣,毫无气节,是五代乱世中最典型的"墙头草"。
有人说他是"菩萨再来"——在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他用一句话救了中原百姓,用二十二年雕了一部《九经》,保住了文明的火种。
他自己写了一篇《长乐老自叙》,说:
"所愿者,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以三不欺为素。贱如是,贵如是,长如是,老如是。"
下不欺骗大地,中不欺骗他人,上不欺骗苍天。不管是贫贱还是富贵,不管是年轻还是年老,都坚持这三条。
这篇自叙,被欧阳修骂作"自述以为荣",是冯道"无廉耻"的铁证。
可冯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只有把他放回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五代乱世,才能看懂。
01 刘守光的监狱:一个劝诫者的第一课
冯道的仕途,是从一场牢狱之灾开始的。
他早年在燕王刘守光手下做参军。刘守光是个什么人?
桀燕政权的建立者,以残暴著称,把人关进铁笼里用火烤,用铁刷子刷人的脸,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乾化元年(911年),刘守光要征讨定州。冯道站出来劝他,说时机不对,不能打。
刘守光大怒,把冯道扔进了监狱。
好在有人营救,冯道保住了一条命。
这是冯道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直言进谏而差点送命。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一件事:在乱世中,直言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不能说,而是要换一种方式说。
刘守光兵败后,冯道投奔了晋王李存勖——也就是后来的后唐庄宗。从此,他开始了长达四十余年的宦海沉浮。
在李存勖手下,冯道做的是掌书记——相当于秘书。
他为人节俭,住在茅庵里,不设床席,就睡在一捆草上。将士们抢来的美女,送给他,他推辞不掉,就安排在别的屋子里,找到她们的家人后再送回去。
这就是冯道。在那个武将们烧杀抢掠的年代,他是一个异类。
李存勖称帝后,冯道做了翰林学士,后来又升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
父亲去世后,他丁忧回乡,住在简陋的房子里,亲自砍柴种地,跟农民没什么两样。地方官送的礼物,他一概不收。
丁忧期满,他回到朝廷。此时后唐的皇帝已经从李存勖变成了李嗣源——明宗。
李嗣源是个武将出身的皇帝,没读过多少书,但他知道冯道是个人才,拜他为端明殿学士。
长兴元年(930年),冯道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做了宰相。
冯道当宰相后,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改革用人制度。
五代是门阀制度的残余时代,做官看门第,不看才能。冯道一反常态,
"凡孤寒士子,抱才业、素知识者皆与引用"
——凡是出身贫寒但有才能、有见识的读书人,他都提拔任用。而那些品行不端的世家子弟,他一律压制。
这在当时,是石破天惊的改革。
冯道还经常劝李嗣源以仁治国。有一次,李嗣源得到了一个玉杯,上面刻着"传国宝万岁杯",很高兴,拿给冯道看。
冯道说:"这是前世有形之宝,王者则有无形之宝。"李嗣源问什么是无形之宝,冯道说:"仁义者,帝王之宝也。"
李嗣源是个武人,一开始没听懂,后来让侍臣讲解,才明白冯道的意思,很高兴。
还有一次,冯道给李嗣源念了一首诗——聂夷中的《伤田家》:
"二月卖新丝, 五月粜新谷。 医得眼前疮, 剜却心头肉。 我愿君王心, 化作光明烛。 不照绮罗筵, 遍照逃亡屋。"
李嗣源听完,深受触动,让侍臣记下来,经常诵读。他还对冯道说:
"勿以清晏丰熟,便纵逸乐。"
——不要因为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就放纵享乐。
在整个黑暗的五代,后唐明宗统治的那几年,几乎是老百姓唯一安稳平和的日子。冯道,当居一功。
冯道不仅是政治家,也是当时有数的文人。《宋史·艺文志》著录他的《冯道集》六卷、《河间集》五卷、《诗集》十卷,可惜大多散佚不传。
在那个武夫当国的年代,一个宰相能有如此著述,已属难得。
02 四朝十帝:"不倒翁"是怎么炼成的
李嗣源死后,冯道的"不倒翁"生涯正式开始了。
后唐闵帝李从厚即位,冯道继续做宰相。
不久,潞王李从珂在凤翔造反,闵帝出逃到卫州。冯道做了一个让后世骂他千年的决定:率百官出城,迎接李从珂入城,拥立他为帝——是为后唐末帝。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写这件事,笔锋冰冷:
"道率百官迎潞王入,是为废帝,遂相之。"
一个"遂相之"——于是继续做他的宰相。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殉国。皇帝换了,宰相还是他。
三年后,石敬瑭灭后唐,建立后晋。冯道又做了后晋的宰相。
石敬瑭对他更加信任,拜他为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
石敬瑭临死前,把幼子石重睿托孤给冯道——就像刘备托孤诸葛亮一样。
可冯道没有立石重睿,而是和景延广一起,立了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为帝——是为后晋出帝。
理由是:"国家多难,宜立长君。"国家多难,应该立年长的君主。
这个决定,从政治稳定的角度看,是对的。但从"托孤"的角度看,冯道辜负了石敬瑭。
后晋出帝石重贵不愿意向契丹称臣,与契丹开战。冯道在出帝朝起初仍为宰相,加太尉,封燕国公,但不久被外放为匡国军节度使,又徙镇威胜军,离开了权力中枢。
开运三年(946年)底,契丹耶律德光率军南下,灭了后晋。
天福十二年(947年)正月,耶律德光入汴京(开封)。二月,改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冯道投降了契丹。
耶律德光在汴京召见冯道,责备他事晋无状,冯道无言以对。
耶律德光问:"你为什么来朝见我?"
冯道说:"无城无兵,怎敢不来。"
耶律德光嘲笑他:"你是个什么老头?"
冯道说:"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痴顽老子——又蠢又顽固的老头子。
耶律德光被逗乐了,没有杀他,让他做了太傅。
"痴顽老子"这四个字,从此成了冯道的标签。有人说这是自辱,有人说这是智慧。
在那个契丹铁骑随时可能屠城的年代,一个"痴顽老子"的自号,也许是冯道能想到的、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耶律德光在中原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有一天,他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
冯道说了一句被后世反复引用的话:
"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这时候就算佛祖出世也救不了,只有皇帝您能救。
这句话,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是劝谏。
它把"救百姓"的责任,直接放到了耶律德光的肩上——您是皇帝,您不救谁救?您要是不救,就不配做这个皇帝。
史载,耶律德光听了这句话后,"稍敛其暴行"——开始约束部下的暴行。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写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人皆以为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
人们都认为,契丹没有屠灭中原百姓,靠的就是冯道这一句话。
一个被骂作"无廉耻"的人,用一句看似谄媚的话,救了无数百姓的命。
这就是冯道的矛盾之处。
耶律德光在中原待不下去,四月北归,途中病死在栾城(今河北栾城)。冯道没有跟着契丹人北去,而是留在了镇州(今河北正定,古称常山)。
在镇州,冯道做了一件事:他看到有中原士女被契丹掳掠而来,就拿出自己的钱财把她们赎出来,寄放在尼姑庵里,然后寻访她们的亲戚,送她们回家。
《旧五代史》载:
"道在常山,见有中国士女为契丹所俘者,出橐装以赎之,皆寄于尼寺,后访其亲戚而归之。"
一个"痴顽老子",用自己的私财,一个个赎回被掳的妇女。
不久,镇州军民起义,驱逐契丹守军,冯道出面安抚百姓,稳定秩序。后来后汉高祖刘知远入主中原,冯道归附后汉,被拜为太师。
后汉隐帝时,郭威起兵,隐帝被杀。冯道又率百官迎接郭威,拥立他为帝——是为后周太祖。
郭威拜冯道为太师、中书令,对他非常尊重,"每进对不以名呼"——每次召见都不直呼其名,只称官职。
郭威死后,柴荣即位——是为后周世宗。
柴荣要亲征北汉,冯道极力劝阻,说陛下新即位,不宜轻动。
柴荣很不高兴,说:"我要学唐太宗,以少击众。"
冯道说:"陛下比得上唐太宗吗?"
柴荣说:"我兵强马壮,破刘崇如泰山压卵。"
冯道说:"陛下比得上泰山吗?"
柴荣大怒,不让冯道随军,让他留下来监修郭威的陵墓。
这是冯道人生中最后一次直言进谏。他没有像年轻时在刘守光那里那样被下狱,但他被边缘化了。
显德元年(954年)三月,柴荣在高平大败北汉。四月,郭威的陵墓完工,冯道在奉神主回庙的途中,病逝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
从后唐庄宗到后周世宗,冯道历仕四朝十帝——后唐庄宗、明宗、闵帝、末帝,后晋高祖、出帝,后汉高祖、隐帝,后周太祖、世宗——加上燕王刘守光和契丹耶律德光,一共效力过十二个老板。
四十年间,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被弑,有的亡国,有的北逃,而冯道,始终稳居将相、三公、三师之位。
他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就在"痴顽老子"四个字里。
03《九经》:22年的文化工程
冯道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做官,而是刻书。
后唐长兴三年(932年),冯道和李愚等人上奏,请朝廷下令,用雕版印刷的方式,刊刻儒家《九经》——《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官方主持的大规模雕版印刷工程。
为什么要刻《九经》?
因为五代乱世,战乱频仍,典籍散佚,读书人连经书都找不到完整的版本。冯道深知,一个文明如果连经典都保不住,那就真的亡了。
他要做的,是在废墟之上,保住文明的火种。
这项工程由冯道、李愚奏请发起,具体由学官田敏主持刊刻,以唐代西京郑覃所刊石经为底本。
从后唐长兴三年开始,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直到后周广顺三年(953年)六月才全部完成,历时整整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冯道从五十岁做到了七十二岁,从后唐做到了后周,皇帝换了七个,他始终在推动这项工程。
刻好的《九经》共一百三十册,由田敏进呈朝廷,在汴京国子监发售,"因此籍籍,而文字颇精"——因为这套经书,雕版印刷开始在全国推广,读书人终于有了统一、准确的经典版本。
学者把冯道比作德国的古腾堡——古腾堡发明活字印刷,开启了欧洲的文艺复兴;冯道主持雕印《九经》,开启了中国印刷术的普及时代。
一个被骂作"无耻之尤"的人,用二十二年的时间,做了一件影响中国文化一千年的大事。
这就是冯道的另一面。
04 长乐老自叙:"三不欺"的处世哲学
冯道晚年,写了一篇《长乐老自叙》。
在这篇文章里,他历数自己在四朝十帝中得到的官职、爵位、勋阶,密密麻麻一大串,从最低级的参军,一直到太师、中书令、瀛王。
然后他写道:
"所愿者,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以三不欺为素。贱如是,贵如是,长如是,老如是。"
我所希望的,是下不欺骗大地,中不欺骗他人,上不欺骗苍天,以这"三不欺"作为一贯的准则。贫贱时如此,富贵时如此,年轻时如此,年老时也如此。
他还写道:
"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耶。老而自乐,何乐如之?"
有时读一卷书,有时饮一杯酒,品尝美食,欣赏音乐,穿着华服,在这个时代安度晚年。老了还能自得其乐,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
自号"长乐老"——永远快乐的老头子。
这篇自叙,成了欧阳修痛骂冯道的靶子。欧阳修说:
"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
我读冯道的《长乐老自叙》,看到他把自己历仕四朝十帝的经历当作荣耀来写,真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
欧阳修的骂,代表了传统儒家的立场: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冯道历仕四朝十帝,还向契丹称臣,这是最大的不忠。
可冯道自己怎么看?
他在《长乐老自叙》里没有为自己的"历仕多朝"辩护。他只是说,我做到了"三不欺"——不欺地、不欺人、不欺天。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儒家"忠君"的道德标准。儒家讲的是对一个君主的忠诚,而冯道讲的是对天地、对他人、对自己良心的忠诚。
在一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乱世,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今天姓李,明天姓石,后天姓刘,大后天姓郭。对一个具体的君主忠诚,还有意义吗?
冯道的答案是:没有。他选择了对"百姓"和"文明"忠诚,而不是对某个姓氏的皇帝忠诚。
他保护百姓,雕印《九经》,选拔寒士,赎回被掳妇女——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为了某个具体的皇帝,但每一件都是为了"人"。
这就是冯道的"道"。
可这个"道",在传统儒家看来,是大逆不道的。
05 撕裂的评价:欧阳修的骂与"一言之善"
冯道死后,对他的评价,撕裂了整整一千年。
北宋初年官修的《旧五代史》,对冯道评价很高:
"道之履行,郁有古人之风;道之宇量,深得大臣之体。"
冯道的品行,有古人的遗风;冯道的气度,深得大臣的体统。
但《旧五代史》也批评他:
"然而事四朝,相六帝,可得为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况于再三者哉!"
然而侍奉四朝、做过六个皇帝的宰相,能叫忠吗?一个女子嫁两个丈夫,已经是不幸,何况嫁了三四次呢?
到了北宋中期,欧阳修私撰《新五代史》,对冯道的评价急转直下。
他在《冯道传》的序言里,劈头就引用管仲的话: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然后直指冯道:
"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批评得更加系统。他说:
"臣愚以为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道之为相,历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视过客,朝为仇敌,暮为君臣,易面变辞,曾无愧怍,大节如此,虽有小善,庸足称乎!"
冯道做宰相,历经五朝八姓,就像旅店看待过客一样,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成了君臣,变脸变辞,毫无愧色。大节已经亏了,就算有小善,又哪里值得称道呢?
可有意思的是,欧阳修在痛骂冯道的同时,也不得不写下那句:
"人皆以为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
一个被骂作"无廉耻"的人,用一句话救了中原百姓。欧阳修无法否认这个事实,只能把它写下来,让读者自己判断。
到了南宋,朱熹把冯道列入反面教材。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后世笔记中载王安石称冯道为"佛位中人",苏轼称其为"菩萨再来人"(此二说原始出处不明确,真伪存疑,仅作参考)。
明代李贽在《藏书》里,为冯道翻案,说他
"宁受历事诸君之谤,而不忍斯民之罹兵革"
——宁愿承受历仕多君的骂名,也不忍心看百姓遭受战乱。
到了现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评价冯道。历史学家南怀瑾说:
"冯道是一个真正的儒者,他在乱世中保住了文化的命脉。"
可骂他的人,依然在骂。
因为冯道触及了中国传统道德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忠。
在一个讲究"文死谏,武死战"的文化里,冯道既没有死谏,也没有死战。他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四朝十帝,稳居相位,七十三岁善终,追封瀛王。
这本身就是对"忠"的最大嘲讽。
可问题是:在一个皇帝平均在位时间不到五年、兵变和篡位是家常便饭的乱世,要求一个大臣为某个皇帝殉死,到底有多大意义?
冯道用他的一生,给出了一个不同于传统的答案。
这个答案,直到今天,依然在撕裂着每一个读他的人。
06 尾声
显德元年四月十七日,冯道死了。
他死的时候,《九经》刚刚刻完不到一年。他没有看到这套经书在后世的流传,没有看到雕版印刷如何改变了中国的文化格局,也没有看到柴荣如何用他的生命开启一个新时代。
他更不会知道,一百年后,一个叫欧阳修的人,会在《新五代史》里把他骂作"无廉耻者矣";也不会知道,一千年后,会有人把他比作"菩萨再来"。
他只是一个"痴顽老子",在乱世中活了七十三年,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他保护了百姓,雕印了《九经》,选拔了寒士,赎回了被掳妇女。他也历仕了四朝十帝,向契丹称臣,在每个新皇帝面前都选择了低头。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奸臣。他是一个在乱世中选择了"活下去"并且"做点事"的人。
《长乐老自叙》的最后,冯道写了一句:
"时开一卷,时饮一杯……老而自乐,何乐如之?"
有时读一卷书,有时饮一杯酒……老了还能自得其乐,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
也许,在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能活到七十三岁,能读完一卷书,能饮完一杯酒,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而冯道,在这种奢侈之外,还多做了一些事。
这些事,比他的"忠"或"不忠",更长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