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这个人,一生十分顺遂。
少年神童,十四岁就被宋真宗赐同进士出身。后来官至宰相,封临淄公。活了六十五岁,在北宋士大夫里算高寿。
不像陆游那样一生仕途坎坷,也不像苏轼那样一贬再贬到海南岛吃生蚝。晏殊的宦海虽有起伏,但最终位极人臣,算是北宋士大夫里运气较好的一位。
可这么一个位极人臣的人,偏偏对一件事特别执着。
一、太平宰相的“执念”
每年春天快要结束的那几天,晏殊一定要煮一壶青梅酒。他在《诉衷情》里写道:
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
“斗时新”三个字是关键。斗,是争、是抢。时新,是当季最新鲜的东西。合起来就是:抢着用最新鲜的青梅来煮酒。不是随便什么梅子都行,一定要是初夏刚摘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那一批。
一个位极人臣的宰相,在春天快要结束的那几天,亲自盯着摘梅、渍梅、煮酒——这画面有点可爱。你能想象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每年就惦记着这么一件小事吗?
晏殊对初夏时令的敏感,不止体现在这一首词里。另一首《破阵子》里写道:“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也体现出对季节更替的感知。
对晏殊来说,青梅酒不是一种饮品,是一种季节仪式。错过那几天,青梅就老了,酸味变了,煮出来的酒也不对了。所以他一定要“斗”,抢在最好的那几天,把青梅和酒凑到一起。
二、一个老仆的长寿秘密
关于晏殊和青梅酒,开封民间流传过一个故事。
说是晏殊府上有一位老仆,名姓已不可考,在府上伺候了几十年。此人年过七旬,仍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走起路来腰板笔挺。同僚都觉得奇怪,相府里劳心劳力,这位却好像格外经老。
有人忍不住去问。老仆笑了笑,答了一句:“相爷每年初夏煮青梅酒,府里上上下下都能跟着喝几杯,一喝就是几十年。”
故事到此为止,没有更多细节。传说真假已不可考,毕竟正史不会给一个老仆留位置。但这个故事在开封民间流传,核心就一句话:年年喝青梅酒的人,好像比旁人老得慢。
老仆的故事,让人忍不住发问,青梅和长寿、养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三、为什么要“斗时新”?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回到晏殊那句“斗时新”。
青梅成熟就那么短短十来天。太青的时候,酸到根本无法入口,咬一口牙根都发软。太熟了,果肉变黄变软,酸度降下来,那股劲就散了,吃起来和普通水果没太大区别。只有春天将尽、初夏刚来那几天的青梅,酸度刚好,果肉紧实,香气最足,是煮酒的最佳时机。
不只是晏殊,宋人普遍讲究“时食”,什么季节吃什么,错过了就等明年。春吃笋,夏食梅,秋吃蟹,冬进补。这种对时令的执着,在今天看来可能有点矫情,但背后其实是一套朴素但有道理的养生逻辑:身体跟着节气走,到什么季节就吃什么东西。
初夏食梅,正是这种时令智慧的体现。在中医养生理论中,夏季食酸也有相应的调摄经验。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夏宜食酸以固表”的养生经验,认为夏季心火旺、出汗多,酸味能敛汗生津。从晏殊的词到民间的俗谚,文人风雅和百姓智慧殊途同归。初夏吃梅,是节气养生的一部分。
四、初夏那颗梅里,藏着什么?
此外,从现代营养学的角度,也能解释为什么初夏的青梅格外值得食用。
青梅含有柠檬酸、苹果酸、酒石酸、琥珀酸、丙酮酸等多种天然有机酸。据央视网健康频道科普,青梅中的柠檬酸含量最高,约占总酸含量的百分之九十左右。而且青梅的有机酸含量远高于一般水果,其含量是柠檬的2.3倍。这些有机酸在初夏的青梅中含量处于峰值,随着果实进一步成熟,部分有机酸会转化为糖类,酸度随之下降。
所以晏殊要“斗时新”,初夏那几天的青梅,有机酸最丰富,煮进酒里也最有劲。到了今天,我们不必像宋人那样,等到初夏亲手煮酒,梅见青梅酒便是以中国青梅为原料,通过原果原酿浸泡工艺酿制,青梅中含有的柠檬酸、苹果酸、琥珀酸等多种天然有机酸,同样是佐餐的好搭配。
从营养学角度看,这几种有机酸的角色各不相同。柠檬酸是能量代谢里的关键一环,它参与的通路叫三羧酸循环,可以理解为细胞内部的“发动机”,发动机转得顺,人就更有精神。苹果酸和消化系统关系密切,初夏没胃口的时候,酸味入肚,肠胃就开始动起来。琥珀酸则在近年来的研究中被关注其抗氧化作用,虽然相关研究还在深入,但方向令人期待。
古人不懂三羧酸循环,不知道什么叫抗氧化。但他们知道,初夏人容易疲乏、没胃口,吃几颗梅子、喝一杯青梅酒,人就精神了。这是身体对季节性营养需求的本能回应。
那个老仆的故事,如果是真的,大概也是这个道理。他年年喝青梅酒,无意中摄入了最丰富的有机酸。几十年下来,身体或许比同龄人更经老。
从斗时新的词句,到夏食酸,病不沾的俗谚,再到有机酸参与代谢的科学解释,都描述着同一件事:初夏那颗青梅,和身体的运转,有着深层的关联。
那份时新的珍贵,和青梅里藏着的养生奥秘,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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