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人事小陈把两份简历推到我桌上,我一眼就看见那张熟脸。前妻林娟,还有她现在的丈夫周海。他们要来我公司应聘。我捏着笔没吭声,把简历放回桌面,说按流程走。第二天她堵在我办公室门口,声音拔得老高:“陈建军,你就这点肚量?”走廊上人来人往,全在看热闹。我笑了笑,转头通知人事:这两个人,不予录用。
第一章 她挽着新丈夫站在我公司门口
那天早上我刚到公司,车还没停稳,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女的穿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是我前妻林娟。她旁边站着个男人,个子比我高半头,肩膀挺宽,手里拎着两个文件袋,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我把车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差不多半分钟。
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不是难受,也不是生气,就是胸口像被人塞了团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
我跟林娟离婚三年了。三年里我们没见过面,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她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现在她就站在我公司门口,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笑得挺自然。
我推门下车,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也就一下。
她很快就笑了,那种客客气气的笑,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
“建军。”
她这么叫我。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旁边那个男人身上。他也看着我,眼神挺平和,甚至还朝我点了点头。
“这是周海。”林娟说,“我丈夫。”
我“嗯”了一声。
心里想着,你丈夫,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来面试。”她把话接上了,“你们公司不是在招市场部的人吗?周海之前做过五年市场,经验挺合适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是来应聘的。
我看着她,又看看周海,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公司是我三年前从零开始做起来的,规模不大,二三十号人,但这三年我一天没歇过。离婚那阵子我整个人都是空的,白天跑客户,晚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后来慢慢熬过来了,公司也起来了。
现在我前妻带着她新丈夫,站在我公司门口,说来应聘。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招聘的事我不直接管。”我说,“你们进去找人事,按流程走。”
林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周海开口了,声音挺厚:“陈总,麻烦你了。”
他叫我陈总。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楼里走。
身后传来林娟的声音,压得挺低:“我说了不用来找他……”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也没回头。
进了办公室我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又放下了。
这种事儿,跟谁说都不合适。
过了大概半小时,人事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简历。
“陈总,早上来面试的两个人,您认识?”
小陈是去年来的,二十出头,说话直。
我接过简历,低头看。
第一份是周海的。年龄三十四,学历本科,工作经历那一栏写得挺满,五年的市场经验,做过两个项目,看着确实还行。
第二份是林娟的。她应聘的是行政岗。
我盯着她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上她比三年前瘦了点,眼角好像也有了细纹。但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把简历放回桌上。
“这两个人,”我说,“不予录用。”
小陈愣了一下:“理由呢?”
“不合适。”
“可是那个周海,简历挺匹配的……”小陈有点犹豫,“而且用人部门那边也说他面试表现不错。”
我看着他,没说话。
小陈大概也察觉出点不对劲,赶紧把简历收起来:“行,那我按您说的办。”
他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占理。按公司规矩,按招聘标准,周海的条件确实不差,我一句“不合适”就把人挡了,说不过去。
可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进这个门。
这不是肚量的问题。
有些东西,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翻篇的。
离婚那年,我三十五岁,林娟三十三。
结婚五年,没孩子。一开始两个人也想过好好过,后来就是没完没了的吵。吵钱,吵房子,吵我加班不回家,吵她妈对我有意见。
最后那次吵得最凶。
她说跟着我看不到希望,说她同学的老公都买房买车了,就她还在租房子。
我说我这不是在拼吗。
她说你拼了五年了,拼出什么来了。
那天晚上她摔门走了,一个星期后提出离婚。
我签了字。
房子给她,车给她,存款分了一半。我从那个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
现在三年过去,她又出现了。
还带着她丈夫。
我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下午两点多,我正开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前台发来的消息:陈总,有位林女士在前台,说想见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句:让她等着。
会开了四十分钟,我磨磨蹭蹭地出去。
走廊尽头,林娟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个文件袋。
她看见我,走过来。
“陈建军,你就这点肚量?”
她声音不小,走廊上几个员工都回头看。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她盯着我,“周海面试好好的,你一句话就给人刷了。你是招人还是公报私仇?”
我笑了一下。
“我公司招谁不招谁,我说了算。”
“你……”
她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文件袋攥得哗哗响。
“陈建军,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不能……”
“夫妻一场。”我打断她,“你也知道是夫妻一场。”
她愣在那儿。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都假装路过,眼睛却往这边瞟。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曾经跟我一起吃过泡面、熬过夜的人,现在站在我公司走廊里,为了另一个男人跟我吵架。
我说:“林娟,这是公司,不是菜市场。你要谈,去楼下咖啡厅。”
她咬着嘴唇,没动。
过了几秒,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跟三年前她摔门出去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旁边有个员工端着水杯路过,小心翼翼地喊了声:“陈总?”
我回过神。
“没事,去忙吧。”
那天晚上我加了会儿班,走得晚。
锁门的时候,楼下咖啡厅还亮着灯。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看见林娟和周海坐在里面,面对面。
周海在说着什么,林娟低着头。
我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我想起早上她把简历递给我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丈夫”三个字时的那种自然,想起她在走廊上质问我的眼神。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打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建军,吃饭了没?”
“吃了。”
“你那边下雨了吧?我这儿天气预报说有雨。”
“嗯,下了。”
“那早点回去,别淋着。”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雨小了点。
我走进雨里,走了没几步,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总,我是周海。”
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
“我想跟你谈谈。”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三年前那张离婚协议书
我没答应跟周海谈。
也没拒绝,就说了一句“没什么好谈的”,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干脆起来,去书房翻箱倒柜。
我知道我在找什么。
在最底下那个抽屉里,压着一份文件袋。我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房产证复印件、银行卡、几张旧照片,还有那份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是打印的,A4纸,两页。
上面有我和林娟的签名,还有民政局的章。
我坐在书桌前,把那两页纸从头看到尾。
财产分割那一条写着:位于××路××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车辆归女方所有,双方存款各分一半。
当初签字的时候我没觉得什么。
那时候我就想赶紧把这事了结,多待一天都难受。
现在再看到这行字,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堵。
那套房子,是我跟林娟一块儿看的。
首付我出的,贷款我们一起还。她那时候说喜欢那个小区,因为离她单位近,楼下还有个公园。我们跑了好几趟,最后定了六楼,采光好。
搬进去那天,她高兴得不行,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后来吵架,她也是在那套房子里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本事。
再后来,房子归她了。
我把协议书放回文件袋,塞回抽屉最底下。
然后我坐在那儿,想了很多。
想我三十五岁之前的日子。
我跟林娟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九,她二十七。介绍人是我妈同事,说这姑娘人不错,就是有点要强。
第一次见面在茶馆,她穿一件蓝色连衣裙,说话挺直接。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实在。
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婚礼办得不大,两家凑了点钱,在我老家办的。那天她穿了婚纱,笑得挺好看。
结婚头两年还行。
我上班,她也上班。晚上回来一块儿做饭,看电视,周末出去逛。她爱干净,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我那时候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后来就慢慢变了。
她单位里有个同事,嫁了个做生意的,买了车买了房,还出国旅游。林娟回来就跟我念叨,说人家怎么怎么样。
我说咱们慢慢来。
她就不说话了。
再后来就是吵。开始是为钱吵,后来是为我不陪她吵,再后来什么都吵。她妈也掺和进来,动不动就说她闺女跟着我受苦。
我那时候在做什么呢?
在一家小公司跑业务,一个月死工资,年底有点提成。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倒头就睡。
我承认那几年我没本事。
可我也没闲着。
我一天一天熬着,就想着总会有出头的时候。
林娟不等我。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
是冬天,外面下着雪。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我说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她说回我妈那儿。
我说你别闹了。
她说我没闹,陈建军,我跟你过够了。
她拉着箱子出门,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电梯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一个星期后,她提出离婚。
我签了字。
办手续那天她穿得很正式,化了妆,像是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事。从民政局出来,她跟我说了句“以后各自好好的”,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
那天太阳很大,晃得我眼睛疼。
离婚后我搬去了一个出租屋,一室一厅,家具都是二手的。
头几个月我过得很糟。
白天上班还好,一到晚上就难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
有时候半夜醒了,会下意识往旁边摸一把。
摸到的是空被子。
后来我不让自己闲下来。
白天跑客户,晚上学东西,周末也不歇着。再后来我干脆辞了职,拿这些年攒的钱,加上跟朋友借的,开了这家公司。
刚开始就三个人,一间小办公室。
我什么都干,跑业务、盯项目、做账,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有两次差点撑不下去,账上没钱了,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把自己那辆车卖了,才把那个月顶过去。
三年下来,公司慢慢起来了。
二三十号人,一年有个几百万的营收,不算大,但稳。
我也从那个租房子住的陈建军,变成了别人嘴里的“陈总”。
现在林娟回来了。
带着她的新丈夫。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到林娟的微信。
离婚后我没删她,但也没说过话。她的头像换过好几次,现在是一张风景照。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退了出来。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第二天我去公司,刚进办公室,小陈就跟进来了。
“陈总,那个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就昨天那两个人的简历。”小陈有点为难,“用人部门那边问我了,说周海面得挺好,为什么给刷了。”
我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这边有考虑。”小陈挠挠头,“但是张经理那边好像不太高兴,说市场部缺人缺得厉害。”
张经理是市场部的头儿,跟我一起创业的,说话有分量。
我沉默了几秒。
“你把周海的简历给我。”
小陈把简历递过来,我翻开又看了一遍。
说实话,条件确实不错。
五年市场经验,做过两个大项目,有一份简历上写着“年度优秀员工”。
这样的人来应聘,正常情况我肯定要。
可他偏偏是周海。
我把简历合上。
“你跟张经理说,这个人我有别的安排。”
小陈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出去了。
他走后我把简历锁进抽屉。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下午张经理找过来了。
他姓张,叫张建,四十来岁,脾气直。进来就把门关上,往我对面一坐。
“老陈,那个周海,为什么不要?”
“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他盯着我,“简历我看过了,面试我也听了,人挺靠谱。市场部现在缺人,你一句不合适就给人毙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不说话。
张建跟我这么多年,看我这样,眯起眼睛。
“你认识他?”
我还是不说话。
“行。”他站起来,“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是这岗位缺人,你总不能一直压着。你要真不想要他,给我个别的理由,我好跟底下人交代。”
他出去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有点烦。
张建说得对,我这么做确实不占理。
可我要是把理由说出来——因为我前妻带着他来应聘,我心里不舒服——这话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我不是怕别人知道。
我是怕别人觉得我还在意。
在意林娟,在意她跟谁在一起。
这才是最让我难受的地方。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人事小陈把简历摆在我桌上
周海又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
第三次他换了种方式,发了条短信过来。
“陈总,我知道你在意什么。我就想跟你聊十分钟,聊完你要还是这个态度,我绝不再打扰。”
短信不长,我看了两遍。
没回。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条短信。
他说他知道我在意什么。
我到底在意什么?
是林娟带着他来应聘这件事本身,还是他这个人?
我自己也说不清。
第二天是周五,公司下午有个周会。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各部门汇报,脑子有点走神。
市场部张建说到人员缺口,又提了一嘴。
“招聘那边还压着两个岗位,得抓紧。”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会后张建留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把门关上。
“老陈,我说句实在话。”
“你说。”
“那个周海,你是不是认识?”
我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问。”
“直觉。”张建说,“你这个人平时不这样。要是条件不行,你一句话就刷了,根本不带犹豫。可这次你犹豫了,还一直压着。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没说话。
张建又说:“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但你要是真不想要这个人,你就给我个能说得出口的理由,我好去回话。你要是自己也没想清楚,那不如见见他。”
“见见?”
“对。”张建说,“你心里堵着,不见他,这堵劲儿一直下不去。见了,说清楚了,该怎么样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挺在理。
可我还是犹豫。
周五下班,我没直接回家。
开车在路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这家面馆我离婚那阵子常来,老板认识我,看见我就笑。
“老样子?”
“老样子。”
一碗牛肉面,一瓶啤酒。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慢慢地吃。
面馆里人不多,电视开着,放着本地新闻。
我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想周海,想林娟,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周海,接起来却是林娟。
“陈建军。”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有事?”
“周海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不回,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你就是想让我难看。”她说,“你心里有气,你就冲我来,别拿周海撒气。”
我放下筷子。
“林娟,你觉得我是拿他撒气?”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不想看见你们。”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理由够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小了点。
“陈建军,我们离婚三年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我没为什么。”我打断她,“我开公司,招谁不招谁是我的事。你丈夫条件再好,我不想用,就是不想用。这跟肚量没关系,跟过去也没关系。我单纯不想每天在公司里看见你们俩。”
她没说话。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我挂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面已经凉了,我把剩下的几口扒拉完,啤酒也喝完了。
结账出门,外面风挺大。
我站在面馆门口,点了根烟。
我平时不抽烟,家里那包放了小半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抽一口。
烟抽到一半,张建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陈,你在哪儿?”
“外面。”
“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
“见见周海。”张建说,“我刚接到他电话,他找的我们公司前台,问到我这来了。他说想跟你当面聊聊。”
我吐出一口烟。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想聊聊。”张建顿了顿,“老陈,我跟他通了电话,这人说话挺稳。你要不就来一趟,我约他明天下午,就在公司楼下咖啡厅。”
我盯着手里的烟,看着它一点点烧到尽头。
“行。”
我说。
“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明天见面该说什么。
想来想去,没个头绪。
到家已经快十点,我洗了澡,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建军,睡了吗?”
“没呢。”
“我跟你说个事。”我妈的声音有点犹豫,“今天林娟给我打电话了。”
我坐直了。
“她给你打电话?”
“嗯。”我妈说,“她说她老公想去你公司上班,你不同意。她问我能不能劝劝你。”
我没说话。
“建军,妈不是要掺和你们的事。”我妈说,“妈就是觉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要是还放不下……”
“妈,我没放不下。”
“那你就让人家去上班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
“妈,这事你别管。”
“我怎么不能管,我是你妈。”
“我知道你是我妈。”我说,“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别掺和进来。”
我妈在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拿主意。”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林娟居然去找我妈了。
这一下,我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堵,变成了实打实的火。
她带着新丈夫来我公司应聘,被我挡了,转头就去找我妈说情。
这算什么。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楼下的路灯,一辆车开过去,灯光扫过墙面。
我告诉自己,冷静。
明天见了周海,把话说清楚。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我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林娟这一通电话,把我推到了一个更难看的位置上。
我要是松口让他们进来,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要是坚持不松口,我妈那边又该觉得我小气。
我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个决定。
明天见周海,我先把话听完。
听完了,再定。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她堵在办公室门口质问肚量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挑了个靠里的位子,背对着门坐。
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两点整,周海来了。
他穿件深灰色的夹克,看着比昨天在公司门口随意些。进门环顾一圈,看见我,走过来。
“陈总。”
“坐。”
他在我对面坐下,跟服务员要了杯白水。
两个人对着坐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他先说话。
“谢谢你愿意见我。”
“有什么话你就说。”
周海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你公司。”他说,“换成我,我可能也不愿意。”
我看着他。
“那你还来?”
“因为林娟让我来。”他说得挺坦白,“她觉得我进你公司,这事能过去。她心里有块疙瘩,想解开。”
我笑了一下。
“她有什么疙瘩?”
周海沉默了几秒。
“陈总,我跟林娟是两年前认识的。”他说,“那时候她刚离婚一年,状态特别差。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碰见的,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晚上没说几句话。”
我没接话。
“后来慢慢熟了,她跟我说过你。”周海看着我,“她说你们离婚,不全是你的错,也不全是她的错。她说她那几年太急了,总想着跟别人比,把你逼得太紧。”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她说这些干什么。”我说,“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周海说,“可她心里一直觉得欠你一句对不起。她没脸跟你说,就想让我进你公司,好好干,算是……算是还你点什么。”
我放下杯子。
“还我什么?”
“她没说清楚。”周海说,“我猜,是想让你知道,她现在的日子过得还行,你不用替她操心。”
我愣了一下。
替她操心?
这三年我哪天替她操过心。
“周海。”我说,“你想多了。”
“可能吧。”他笑了笑,“但我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在上一家公司干了五年,去年公司出了点事,整个部门被裁了。”他说,“我找了半年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这边机会不错,我是真想来。”
他看着我,眼神挺实。
“跟林娟没关系,跟你们过去也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份工作。”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说的这些,听起来不像假话。
可我还是没法点头。
“周海,我说句实在的。”我放下咖啡杯,“你条件不错,去哪儿都能找到工作。为什么非得是我这儿?”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林娟想让我来。”
我皱眉。
“她说你这个人有本事,公司能起来不容易。”周海说,“她还想让我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心里那点火又冒上来了。
“她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
“她要是真想知道,三年前别走啊。”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海看着我,没说话。
我靠回椅子里,深吸了口气。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说,“你回去告诉林娟,我过得好不好,跟她没关系。你们的工作,我这儿确实不合适。”
周海站起来。
“陈总,我理解。”
他伸出手。
我看了他一眼,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挺有力,握得很实在。
“打扰了。”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把那杯凉了的美式喝完。
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家,我给我妈回了个电话。
“妈,林娟昨天给你打电话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妈说,“我就是觉得,你俩都离婚了,还这么僵着,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
“建军,”我妈叹气,“妈知道你心里苦。可人不能老活在过去。你今年都三十八了,该往前看了。”
我沉默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妈说,“行了,你忙你的,妈不啰嗦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往前看。
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
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翻篇就能翻篇的。
晚上八点多,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张建,接起来却是小陈。
“陈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怎么了?”
“那个林女士,今天下午来公司了。”
我心里一紧。
“她来干什么?”
“她没找您,就在前台坐了会儿。”小陈说,“前台小刘跟我说,她问了句您今天在不在,小刘说您下午出去办事了,她就走了。”
“就这些?”
“嗯。”小陈顿了顿,“不过她走的时候,在楼下的公告栏站了挺久。”
公告栏?
我想起来了,一楼大厅有块公告栏,贴着公司的简介和团队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我跟张建几个人的合照。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娟站在那块公告栏前看什么。
看我这个人的照片,看我三年拼出来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
我想起三年前她从民政局走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那天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现在她在看我贴在墙上的照片。
这算什么。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新丈夫开口说想跟我谈谈
林娟来公司的事,我没再提。
但我知道,她没走。
周一上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前台小刘敲门进来。
“陈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
“就是上周那位林女士。”
我放下笔。
“让她进来吧。”
小刘出去,过了会儿,林娟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看着比上周憔悴点。进门站在那儿,没坐。
“有事?”
“陈建军,我来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周海的工作,你别为难了。他昨晚跟我说,你不同意,他就不来了。”
我看着她。
“他自己说的。”
“嗯。”她点头,“他不想让我为难。”
我没说话。
林娟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包带,眼睛看着地面。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
“还有,我妈那事,对不起。”
“你妈?”
“不是,我妈。”她说,“我昨天给你妈打电话,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妈扯进来。”
她低着头,声音小了点。
“我就是……我就是急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以前吵架,她从来不认错。
离婚那会儿,她一句软话都没有。
现在她站在我办公室,跟我说对不起。
我坐回椅子里,没接话。
“陈建军,”她又开口,“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让你丈夫进公司?”我打断她,“因为这个公司是我一个人熬出来的。我不想每天上班,一抬头就看见你们俩。就这么简单。”
她愣住了。
“我不是跟你们过不去。”我说,“我是想让我自己清静点。这个理由,你懂吗?”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懂。”
“懂了就行。”我说,“工作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这城市大着呢,不是只有我这一家公司。”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坐在椅子里,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拿起电话,给张建打了个电话。
“老陈?”
“那个周海的事,先放着。”
“放着?”
“嗯。”我说,“我再想想。”
张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娟刚才的样子。
她说她懂。
她真的懂吗?
那天下午,周海给我发了条短信。
“陈总,工作的事我不强求了。祝你和林娟,都能过得顺心。”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
心里那团棉花好像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第五章 完)
第六章 办公室里开始传闲话
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
周三下午,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两个员工在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陈总上周刷了个面试的,条件挺好的。”
“为啥呀?”
“不知道,反正人事那边说陈总直接交代的。”
“是不是那人得罪过陈总?”
“谁知道呢。”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两个人一回头看见我,脸都白了。
“陈总……”
我没说话,接了水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那儿,心里有点堵。
这事儿传开了。
公司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
我明白,这种闲话再传下去,对我对公司都没好处。
下午张建来找我,把门关上。
“老陈,外头传得挺厉害。”
“我知道。”
“你到底怎么想的?”张建坐在我对面,“那人条件是真不错,你一直压着,底下人议论,对你不好。”
我没说话。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张建说,“所以我才问你。”
我看着他。
“老张,我要是说,这事跟我前妻有关,你信不信?”
张建愣了一下。
“前妻?”
“那个周海,是我前妻的丈夫。”
张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好家伙。”
“嗯。”
“怪不得。”他点头,“我说你怎么那么别扭。”
“这事你先别往外说。”
“我懂。”张建说,“但是老陈,你这样一直压着,不是个事。要么你就痛痛快快不要,给个理由堵住嘴;要么你就让他进来,用能力说话。你这样悬着,底下人猜来猜去,最后伤的是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挺对。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我想想。”
张建走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很晚。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在想张建的话。
也在想林娟那天走的时候,红着眼睛的样子。
还想周海那条短信。
我拿起手机,翻到林娟的微信。
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你们打算怎么办。”
发出去之后我有点后悔,但没撤回。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了。
“周海在找别的工作。我这几天也在看。”
“嗯。”
“谢谢你。”
我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什么也没回。
第二天一早,小陈来我办公室。
“陈总,有个事。”
“说。”
“那个周海,投了我们竞争对手那家公司的简历。”小陈说,“今天早上我一个朋友在那边,说看见他简历了。”
我愣了一下。
“哪家?”
“就隔壁楼那家,启明。”
启明。
跟我们做同一块业务,规模比我们大,一直压我们一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投过去了?”
“嗯。”小陈说,“听说人家挺看重他。”
我坐在椅子里,半天没说话。
周海要是去了启明,凭他的资历,说不定真能做出点什么。
到时候,他成了我对手公司的人。
这事儿就变成另一种味道了。
“陈总?”小陈喊我。
“没事。”我说,“你先出去。”
小陈出去后,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
我这是怎么了。
我把他挡在门外,他就去了对手公司。
这算我推的还是他自己选的?
我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周海吗。”
那边顿了一下。
“陈总。”
“你投启明了?”
“你说话。”
“是。”他说,“总得找份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
“你来我这儿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听清楚,”我说,“来我这儿,面试照流程走,能不能进看你自己。我不保证什么。”
过了几秒,周海开口。
“陈总,你确定?”
“你愿不愿意。”
“愿意。”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但我知道,让他去启明,我心里更难受。
(第六章 完)
第七章 我妈打来电话替她说情
周海来面试那天,我没去。
让张建跟人事按正常流程走。
下午张建来我办公室,说人面完了。
“怎么样?”
“挺好。”张建说,“市场这块他确实懂,聊了几个案例,思路清楚。人事那边也说没问题。”
“那就让他来。”
张建看了我一眼。
“你真想通了?”
“想通想不通,也得让他来。”我说,“不然他去启明,我这心里更堵。”
张建笑了。
“行,那我让人事发offer。”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踏实了点,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让自己前妻的丈夫进自己公司上班。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去看我妈。
我妈住在老城区,一套两居室。我离婚后给她换过房子,她不肯,说住惯了。
进门她正在包饺子,看见我就乐。
“回来了。”
“嗯。”
我把买的水果放桌上。
“你这孩子,又买东西。”
我坐下帮她包饺子。
包了会儿,我妈开口了。
“林娟那事,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她老公那个工作。”
我手里的饺子皮顿了一下。
“来我公司了。”
我妈手上动作停了。
“你真让他去了?”
“嗯。”
“你这孩子。”我妈叹气,“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把手里的饺子放下。
“建军,妈跟你说个事。”
“你说。”
“前段时间林娟来找过我。”
我抬头。
“她来找你?”
“嗯。”我妈说,“就你公司那事之前,她来过一次。”
我放下手里的活。
“她来干什么?”
我妈犹豫了一下。
“她给我带了点东西,坐了会儿,说想跟我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说当年离婚,是她太冲动。”我妈说,“她说她那时候不懂事,把你逼得太紧,让你受委屈了。”
我坐在那儿,没说话。
“她还说,”我妈接着说,“她这三年过得也不容易。周海那孩子人不错,但工作一直不顺,两个人租房子住,日子紧巴巴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
“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大概是心里憋着,想找个人说吧。”我妈说,“建军,妈看得出来,她这几年也不好过。”
我沉默了。
“妈不是替她说话。”我妈拍了拍我的手,“妈就是觉得,你们都别太苦着自己。”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包饺子。
包着包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赶紧眨了眨眼睛。
晚上从老家回来,我一个人开着车。
高速上没什么车,路灯一排排往后退。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
她说林娟这三年也不好过。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好像又松了一点。
到家已经十点多。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条微信。
林娟发来的。
“周海说你同意他去了。谢谢你。”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挺久。
最后回了句。
“让他好好干。”
发完我把手机放床头。
躺在那儿,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给我做的第一顿饭。
想起她抱怨我不陪她。
想起她摔门出去那个晚上。
想起她从民政局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些事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闭上眼。
慢慢地,睡着了。
(第七章 完)
第八章 我查清了他们来应聘的原因
周海来上班了。
第一周他表现得挺正常,早到晚走,跟同事处得也还行。
张建跟我说,这人干活实在,不耍滑头。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但公司里还是有人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新来的周海是陈总前妻的丈夫。
那几天我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没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
周海倒是挺坦然,见了我就叫“陈总”,规规矩矩,从来不提私事。
有一次在电梯里,就我们俩,他忽然说了句。
“陈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干好你的活就行。”
“我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他先出去。
我站在里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好像淡了些。
林娟是半个月后来的。
那天下午,我正准备下班,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
下楼一看,是她。
她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个袋子。
“有事?”
“我来给周海送点东西。”她说,“顺便……想跟你说句话。”
我看了眼时间。
“说吧。”
她把袋子递给我。
“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件毛衣,灰色的。
“什么意思?”
“我妈织的。”她说,“前年就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她上个月住院,还念叨这事,让我一定给你。”
我拿着那件毛衣,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你妈住院了?”
“嗯,上个月做的手术,现在好了。”
“什么病。”
“胆囊。”她说,“小手术。”
我“哦”了一声,把袋子收好。
“替我谢谢她。”
“嗯。”
她站了会儿,又说。
“陈建军,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当年离婚,”她看着地面,“我到现在都觉得,是我太急了。”
我没接话。
“那时候我总想着,别人有的我也得有。”她说,“我天天跟你吵,其实是我心里没底。我怕我们一直这么过下去,永远翻不了身。”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后来我走了,过得也不好。周海刚失业那阵子,我们连房租都差点交不上。那时候我才知道,日子难,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听着,没说话。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这些年,也想过很多。”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毛衣。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
坐在车里,我想了很久。
想起那件毛衣。想起她妈以前对我不冷不热的样子。
想起林娟说的那些话。
我一直以为,她走是因为嫌我没本事。
现在才知道,她是怕。
怕一直过不上好日子,怕被人笑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有些事,换个角度想,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家后,我把那件毛衣拿出来,套在身上试了试。
有点大。
但挺暖和。
(第八章 完)
第九章 新丈夫单独约我见面
周海在公司干了一个月,业绩出来了。
张建把报表拿给我看,说周海这个月签了个小单子,虽然不大,但看得出路子正。
我“嗯”了一声。
张建又说:“这人可以,你可以放心。”
我没接话,但心里踏实了。
那天下午,周海敲我办公室的门。
“陈总,有空吗?”
“进来。”
他进来,把门带上。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他在我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下个月我跟林娟打算搬走了。”
我抬头。
“搬走?”
“嗯。”他说,“我老家那边有个机会,我表哥开了个厂,缺个管市场的。工资比这边高点,也稳定。我们商量了下,准备回去。”
我愣了一下。
“林娟也去?”
“嗯。”他说,“她说想在老家那边重新开始。”
我没说话。
“陈总,”周海看着我,“这一个月谢谢你。你肯给我机会,我记着。”
我摆摆手。
“你自己的本事。”
他笑了笑,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干活了。”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要走了。
林娟要走了。
回老家。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空。
晚上回家,我给林娟发了条微信。
“听说你们要回老家?”
她回得挺快。
“嗯,周海跟你说了。”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中。”
“嗯。”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过去一句。
“路上小心。”
她回了个“谢谢”。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
我想起那年冬天,她拉着行李箱出门。
想起电梯的声音越来越远。
现在她又要走了。
这次是跟另一个人。
(第九章 完)
第十章 前妻终于说出真实来意
临走前一个星期,林娟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建军,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什么事。”
“有些话,想当面说。”
我想了想。
“行。”
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还是那个靠里的位子。
她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她坐下,把伞收好,点了杯热奶茶。
“周海知道你来吗。”
“知道。”她说,“是他让我来的。”
我看着她。
“有什么话你就说。”
她捧着奶茶,低头想了会儿。
“陈建军,我来你公司应聘,其实不是周海的主意。”
我顿了一下。
“是我提的。”
“为什么。”
她抬起头。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过得还行。”
我没说话。
“离婚那几年,我总觉得亏欠你。”她说,“我老想着,你要是知道我过得不好,肯定会在心里笑话我。所以周海一失业,我就慌了。”
她声音有点抖。
“后来听说你公司招人,我就想,让周海去你那儿上班。这样你就能天天看见,我找的人不比你差,我日子过得不比你差。”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后来你不同意,我特别生气。”她说,“我气你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气你为什么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自己说了算。”
她停了停。
“再后来你让周海进去了,我才发现,我这么想,特别没劲。”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陈建军,我这三年,一直活在跟你的较劲里。我怕你过得比我好,又盼着你过得比我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林娟。”我说,“你不用跟我较劲。”
“我知道。”
“你过得好不好,跟谁过,我都不会笑话你。”我说,“我没那么闲。”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嗯。”
“当年那事,”我顿了顿,“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抬头看我。
“我那时候光顾着干活,没顾上你。”我说,“你心里急,我也没好好跟你说。两个人都有问题。”
她没说话,低头擦眼泪。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
“陈建军,你以后会好好的吧。”
“嗯。”我说,“你也是。”
从咖啡厅出来,雨停了。
天边露出点晚霞,红红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公交车。
车开走的时候,她隔着窗户朝我摆了摆手。
我也摆了摆手。
(第十章 完)
第十一章 我做了最后的决定
林娟和周海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周海前一天把辞职报告交了上来,走的是正常流程。
我签了字,让财务把这个月工资结清,另外多给了半个月,算是感谢他这阵子的活。
张建问我为什么,我说人家要走了,给点路费。
张建笑笑,没多问。
走的那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开车路过他们租的那个小区,我车速慢了点。
楼下停着一辆小货车,两个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周海扛着个大箱子,林娟抱着一盆花。
我没停,车开过去了。
到了公司,我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那件灰色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我看了它一会儿。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娟发来的微信。
“走了。”
就两个字。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挺久。
最后回了句。
“一路平安。”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挺好,太阳出来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跟林娟刚结婚那会儿。
我们租了个小房子,她买了盆花放在窗台上,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要摆一排花。
后来我们买了房子,她真摆了花。
再后来她走了,那房子归她了。
那盆花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一切照旧。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电话。
“喂,张建,下周那个项目,我们再过一遍。”
日子还得往前过。
(第十一章 完)
第十二章 散场后我一个人走回家
林娟走了之后,公司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没人再传闲话,周海那个位置很快招了新人。
张建偶尔还会提一嘴,说那人干活不如周海。
我说别提了,人各有各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
我把那件灰色毛衣带回了家,洗干净,叠好,放在衣柜最底下。
没舍得穿,也没舍得扔。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家,路过那家面馆。
老板看见我,还是那句。
“老样子?”
“老样子。”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吃面,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持人说着什么,我没仔细听。
吃着吃着,我想起周海说的那些话。
想起林娟站在咖啡厅里,哭着跟我说她这三年一直跟我较劲。
我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绕来绕去,绕的其实就是自己心里那点结。
我一直以为我恨林娟。
恨她嫌我穷,恨她说走就走。
可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恨她。
我是恨自己那时候没本事。
恨自己留不住人。
再后来,我也慢慢想通了。
那时候的我,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走,有她的道理。
我熬,也有我的道理。
谁都不容易。
面吃完了,我喝了口啤酒。
老板过来收拾碗筷。
“最近没见你带朋友来。”
“没朋友。”
老板笑了。
“你这人,还是老样子。”
我也笑了。
从面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开车,走路回家。
路上人不多,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我看见一对年轻夫妻在吵架。
女的抱着孩子,男的站在旁边,两个人都挺激动。
我看了两眼,走过去了。
有些架,吵着吵着就散了。
有些日子,熬着熬着就过去了。
走到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天。
没星星,云挺厚。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着。
我把灯打开,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娟发来的。
一张照片。
是她老家的院子,种了一排花。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新家的花,种上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
照片里的花开得挺好,红的黄的,挤在一块儿。
我回了句。
“挺好。”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跟林娟说,等我有钱了,咱们买个大房子。
她说不用大房子,够住就行。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以为日子还长。
现在才知道,日子过得快,一晃就是好几年。
我睁开眼,站起来。
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我把杯子放好。
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下那层,拿出那件灰色毛衣。
我套在身上,走到镜子前。
有点大,但暖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八岁,头发白了几根,眼角有了细纹。
但人还站得住。
我笑了一下。
然后去关灯,睡觉。
明天还得上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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