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客厅里电视机的动画片声音。我正拿着抹布擦拭流理台上的水渍,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还要给三岁的外孙乐乐蒸一个水波蛋。就在这时,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女儿苏婷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她连包都没放下,乐乐就举着一个塑料奥特曼玩具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去。大概是跑得太急,或者是客厅地板上散落的积木太多,乐乐脚下一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额头刚好磕在茶几的边缘。“哇”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穿透了整个屋子。
我听到动静时,手里还端着刚盛出来准备放凉的排骨汤,急忙从厨房里走出来。苏婷已经抢先一步抱起了乐乐,看到孩子额头上迅速肿起的一个红包,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孩子的?”苏婷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我愣了一下,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抖:“我刚才在厨房看着火,乐乐他一直在看电视……”
“看火看火!火比你孙子还重要吗?我上一天班累得要死,回来还得看他摔成这样,你天天在家里闲着,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工作一天积累的戾气和怨气。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早上六点起床去早市买菜,洗了一家三口的衣服,拖了两次地,带乐乐去公园玩了两个小时,又马不停蹄地回来准备晚饭。但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苏婷突然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她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别拿汤杵在这里,看着就烦!”
她或许只是想推开我手里的碗,或许是情绪失控下的下意识动作。但那股力量对于一个常年劳损、刚刚五十多岁却已经满身疲惫的人来说,太大了。我脚下一个踉跄,拖鞋滑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手里的青花瓷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滚烫的排骨汤泼在我的脚踝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我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手腕在撑地的那一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乐乐直接被吓得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女婿陈凯这时候才戴着耳机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这是,吵什么呢?”
苏婷愣在原地,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并没有立刻蹲下来扶我,也没有问我疼不疼。她只是咬了咬嘴唇,有些生硬地把脸转过去,一边拍着乐乐的后背,一边用掩饰尴尬的语气说:“你能不能别总是碍事……我都说了让你别把汤端出来了。”
在那一刻,我预想中的愤怒、委屈、甚至嚎啕大哭,统统没有出现。我的脑海里出奇地安静,就像是那台轰鸣了一整天的抽油烟机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我看了看手腕上被碎瓷片划出的一道血痕,又看了看脚踝上被烫红的皮肤,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苏婷的背影上。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一个人含辛茹苦拉扯大,甚至卖掉老家唯一的房子来城里帮她付首付、带孩子的女儿,此刻正背对着我,仿佛我只是一个犯了错的、无关紧要的保姆。
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板,缓慢地,安静地站了起来。随后走进了洗手间,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脚踝的烫伤,然后在水龙头下冲掉手腕上的血迹。
水流哗啦啦地响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眼角满是皱纹,脸色暗黄,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棉质睡衣,上面还沾着乐乐中午吃面条时蹭上的油渍。这就是我,一个失去了自我,完全附着在女儿家庭上的隐形人。
关掉水龙头,我扯过毛巾擦干手,走进了那间只有几平米、原本是储藏室的“我的卧室”。
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陪伴我从老家来到这里的黑色旧行李箱。打开箱子,我没有丝毫犹豫。我拿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拿了我的降压药和胃药,拿了我的身份证、银行卡和医保卡。装完这一切,行李箱连一半都没装满。我拉上拉链,把箱子立起来。
客厅里,苏婷还在哄乐乐,陈凯已经回卧室继续打游戏了。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做什么。在他们看来,我大概只是像往常一样,受了委屈躲回房间里抹眼泪,过不了一个小时,等饭点到了,我自然会默默地出来把地扫干净,把饭菜端上桌。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终于引起了苏婷的注意。她转过头,看着我手里的箱子,眉头又皱了起来:“妈,你干什么?你这又是闹哪一出?我都累成这样了,你能不能别添乱了?我刚才又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到玄关,换上我自己的那双旧皮鞋。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这把门钥匙和门禁卡,轻轻地放在了鞋柜上。钥匙碰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叮当声。
“汤在锅里,自己盛。乐乐的衣服在阳台上,记得收。还有,以后别叫我带孩子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没有颤抖,没有哭腔。
没等苏婷反应过来,我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楼道里安静极了。初秋的晚风从楼道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凉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突然碎裂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我在小区外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
用房卡刷开房门,插上电,房间里的灯瞬间亮起。雪白的床铺,安静的空间,没有乱丢的玩具,没有地板上的污渍,没有永远洗不完的碗筷。我脱下外套,躺在那张大床上,闭上了眼睛。我以为我会哭,但我没有,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离开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后,我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婷婷”两个字。我静静地看着它响完一遍,又响第二遍,直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才滑动了接听键。
“妈!你去哪了?”电话那头,苏婷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颐指气使,充满了焦躁和惊慌,背景音里是乐乐震耳欲聋的哭闹声,还有陈凯抱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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