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新婚夜十一点多。

婆婆刘桂香端来一杯桂圆茶,说这是周家的规矩,新媳妇喝了往后的日子才能甜甜顺顺。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高建军站在床边拆衬衫袖扣,听见这话手指停了一下。

妈,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

刘桂香把白瓷杯往我手里一塞,你懂个屁。

杯子是她下午新买的,杯口印着两朵俗气的大红牡丹。

茶里浮着四颗桂圆,闻起来很甜,入口却有股发苦的粉味。

我皱了一下眉,问她是不是放了中药。

刘桂香笑得眼角挤成一团。

乡下带来的安神粉,搁了一丁点。

你们年轻人老熬夜,这东西养人。

我抿了几口,她站在旁边没动。

剩这么多,养鱼啊。

我只好仰头喝完。

她接过空杯时嘴角松了下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先觉得眼皮沉,接着手脚像被抽掉了力气。

吹风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高建军从卫生间跑出来。

怎么了。

头晕。

我扶着床沿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撑不住。

1

高建军一把抱住我,我的下巴磕在他肩上,连喊疼都慢了半拍。

他把我放到床上转身往门外走。

妈,你给她喝的到底是什么。

外面安静了几秒,刘桂香才进来。

就是安神粉。

她自己酒量不行,晚上又喝了两杯红酒,怪谁。

她就抿了两口。

那也是酒。

睡一觉就好了,别大惊小怪。

我躺在床上意识一阵清楚一阵模糊。

手指还能动时,我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凭记忆点开录音,随后把屏幕扣了过去。

这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是做财务审计留下的习惯。

平时碰上扯皮的供应商,我也会先留一手。

刘桂香坐到床边伸手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瞧把你吓的。

正好让她睡,你把红包和首饰拿过来,我替你们收着。

那是晓芳的东西。

进了周家的门,还分她的你的。

我的右手忽然被抬了起来。

刘桂香捏住我手腕上的金镯子试着往下褪。

那是我妈给我的陪嫁,三十二克,内侧刻着我的小名。

婚礼前我妈省吃俭用了两年才买下来。

我想把手缩回来,却连手腕都使不上劲。

高建军按住刘桂香。

别动她的东西。

我替她保管,难道还能吞了。

妈,够了。

你跟我横什么。

前三个就是不肯把心交给这个家,一个个藏钱、藏心眼,最后把日子过得稀烂。

这个我得从一开始就管住。

高建军的呼吸变得很重。

妈,这是第4个儿媳了,你别再拿偏方害人。

前3份诊断书还压在你柜底,你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心里猛地一沉。

刘桂香压低声音骂他。

你喊什么,生怕她听不见。

她这样得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

上回孙璐就是你送去医院,医生写了药物反应,她抓住这几个字讹了咱们三万。

你还没吃够亏。

上回上上回你都说没事。

本来就没事。

睡醒不就活蹦乱跳了。

他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我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刘桂香又来抓我的手。

她手机密码你知道吧,先把今天收的红包流水对一下。

她娘家妈临走时嘀嘀咕咕的,谁知道是不是让她把钱转走。

我不知道。

你是她丈夫,连手机密码都不知道。

妈,你出去。

你别装好人。

第一次你不也帮我按着赵倩的手解锁了。

高建军突然吼了一声,出去。

客厅里有人问怎么了,刘桂香马上换了语气。

没事,俩孩子闹着玩呢。

卧室门关上后,高建军在床边站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把被子盖到我身上,也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晓芳,你能听见吗。

我想应声,只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

他拍了拍我的脸,又掐了一下我的虎口。

妈,她不对劲,我得打急救电话。

门外的刘桂香立刻说,你敢打,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高建军没出声。

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那一刻我最怕的已经不是茶里有什么,而是他真的可能因为她一句威胁,把我留在床上硬扛。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我侧过头吐了出来。

呕吐物呛进鼻腔,我开始剧烈咳嗽,呼吸断断续续。

高建军终于慌了。

妈,让开。

你不能送,她醒了会跟你离婚。

她要是出事,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前三次不也过来了。

那是因为没出人命。

门被重重撞在墙上。

没过多久我听见高建军报了地址,又听见刘桂香坐在客厅地上拍着腿哭。

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一个刚进门的女人,要把亲妈送进牢里啊。

救护车到时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医护人员问我吃过什么,刘桂香抢着回答,婚宴上喝了酒,她不能喝还逞强。

高建军站在后面脸色白得像墙。

医生又问有没有吃药。

没有。

刘桂香说得很快,她从来不吃药。

我用尽力气抓住护士的袖子。

茶有药。

刘桂香弯腰凑过来。

晓芳,你喝糊涂了吧。

妈给你煮的是桂圆茶,哪来的药。

护士看了她一眼让她往后退。

救护车门关上前,我看见刘桂香还攥着那只白瓷杯。

她用喜宴剩下的红色塑料袋裹住杯子,快步往厨房走。

2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做了血液和尿液检查。

高建军在处置室外来回踱步。

刘桂香没跟来,她说自己血压高受不了医院的味道。

护士替我抽血时,我小声告诉她,有人可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往饮料里放了镇静类药物。

她停了一下。

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是什么。

但我喝完二十多分钟就站不住了,家里有人说以前也发生过。

护士没多问,只说会如实转告医生。

凌晨两点初步结果出来。

值班医生把高建军叫进来,问我近期是否服用过苯二氮䓬类药物。

我说没有。

医生转头看高建军。

家里有没有人吃氯硝西泮、阿普唑仑这一类药。

高建军嘴唇动了几下。

我妈失眠,吃过氯硝西泮。

患者的检测结果呈阳性。

具体剂量还要结合后续检查,但她出现了明显的中枢抑制症状,幸好送来得不算晚。

医生语气不重,每个字却像敲在铁板上。

高建军扶着椅背。

会不会是她误吃了。

我盯着他。

我连你妈把药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误吃。

他不敢看我。

也可能是婚宴上吃的东西有问题。

那为什么你妈说前3份诊断书还在柜底。

高建军猛地抬头。

你听见了。

我不但听见了,还录下来了。

这句话是我诈他的。

那时我不知道录音有没有成功,也不知道手机还在不在。

但他的脸一下垮了。

他坐到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半天没抬头。

晓芳,这件事我能解释。

先解释你有几个前妻。

我们回家再说。

就在这里说。

这是医院,别让人看笑话。

我忽然想笑。

我穿着婚礼结束后换上的红色睡裙,手背扎着留置针,嘴里还残留着呕吐后的酸味。

新婚丈夫最担心的居然是别人看笑话。

高建军,你妈给我下了药。

医生就在门外,你还想把我带回家关门解决。

不是下药,可能就是放多了一点安眠药。

她没有恶意。

趁我动不了拿我的镯子、查我的手机,也叫没有恶意。

他沉默了。

我抬起手,才发现右手腕已经空了。

镯子呢。

应该在家。

谁摘的。

我妈说怕你在救护车上弄丢,先替你收起来。

让她现在送过来。

这么晚了,她也吓坏了。

我拔高声音,被送进急诊的人是我。

护士推门进来让我别激动。

高建军忙着道歉,掏出手机走到走廊。

我听见他压着声音给刘桂香打电话。

你把镯子拿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头看我一眼。

晓芳问你要。

又是一阵沉默。

妈,那是她妈买的,你先还回来。

这次我听清了刘桂香的声音。

等她把红包交代明白再说。

谁知道镯子是不是拿咱们彩礼买的。

高建军挂断电话表情难看。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明天我陪你回去拿。

我没再跟他争。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必要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时把底牌掀光。

我让他把手机给我。

手机落在家里了。

你走的时候没拿。

太急,忘了。

那你回去取。

我走了谁照顾你。

这里有护士。

晓芳,你先休息,天亮我一定拿来。

我看了他几秒伸出左手。

你的手机借我,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这么晚别惊动岳母了。

她知道了只会把事闹大。

我伸着手没动。

他最终还是把手机递给我,但没有解锁。

我替你拨。

那点仅剩的侥幸到这里也没了。

他不是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他只是在算,怎样才能把我和外界隔开,等药效退了,再用夫妻之间的情分把这件事压下去。

我报出我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我妈就接了。

周正啊,晓芳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听见她的声音喉咙突然发紧。

妈,是我。

晓芳。

你怎么拿周正手机打电话。

我在市二院急诊观察室。

你过来一趟,别自己开车,让我表哥送你。

我妈顿了顿。

出什么事了。

食物和药物相互作用,医生让我留观。

你把我身份证和充电器带来。

我没在电话里说实情。

高建军就在旁边,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妈掌握多少。

他也不知道,我和我妈之间有个约定,只要我在深夜特意说让表哥送,就表示我身边不安全。

这是我爸去世后留下的习惯。

我妈年轻时吃过我爸朋友的亏。

有一年对方借钱不还还堵在我家门口威胁。

她从那以后总说,女人碰上不对劲的事先把自己挪到人多的地方,别逞强。

挂断电话高建军坐在床边解释。

他说刘桂香这些年睡眠不好长期吃药,偶尔也会把药掺在牛奶里。

他猜她只是看我太累想让我睡好一点。

你明明知道她给前三个人喝过,为什么还说是偶尔。

高建军低着头。

那三次情况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倩那次是我妈怀疑她跟前男友没断干净想看她手机。

孙璐脾气大,婚礼当天跟我妈吵起来,我妈怕她半夜闹就给她喝了点。

唐雪有焦虑症本来就在吃药,可能是药物叠加。

他把三次伤害说得像三场不走运的误会。

你和她们都领过结婚证。

领过。

你跟我说你只有一段婚史。

我说的是只有一段真正过日子的婚史。

前两段时间特别短,没必要提。

多久。

赵倩七个月,孙璐三个多月,唐雪一年。

我闭了闭眼。

三个人加起来快两年,在你嘴里叫没必要提。

我不是有意骗你。

我是真想跟你好好过,怕你知道后有顾虑。

你怕的不是我有顾虑,你怕的是我有选择。

高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3

我妈四十分钟后赶到,和她一起来的是我表哥赵刚,还有我做律师的大学同学何静。

何静没进来,先去护士站了解流程。

我妈一看见我眼圈马上红了。

不是说药物相互作用吗,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我没回答,只握了一下她的手。

妈,我想喝水。

她听懂了,拿着杯子跟我去了卫生间。

隔间门一关,我把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她的手抖得厉害,牙却咬得很紧。

现在报警。

先等化验结果固定下来。

我的手机和首饰还在他家,茶杯可能已经洗了。

东西不要了,人先回家。

不是舍不得东西。

那三份诊断书还在柜子里,里面可能有受害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妈盯着我。

你还想回去。

我要回去,但不是一个人回去。

今晚先留院,等何静进来再商量。

她没劝第二次,只把自己的手机塞给我。

从现在开始这个你拿着。

何静进来后先用手机拍下我的腕带、检查单和手背上的针孔,又让我按时间把记得的事写下来。

原始检查报告要求医院留档。

录音如果还在,别剪辑,别转格式。

你那只杯子大概率保不住,但血液和尿液检测很重要。

我问她现在报警有没有用。

有用,但你要先考虑安全。

你身体还没恢复,对方又拿着你的手机和财物,报完警也不能跟他们单独回去。

高建军推门进来时何静立刻停止说话。

他认识何静,脸色更差了。

晓芳,咱们夫妻之间的事,没必要一上来就找律师吧。

何静看着他。

她现在是疑似被人未经同意投放处方药,不是普通夫妻矛盾。

我妈不会害她。

检测报告说她体内有药,你说你妻子从不服用。

那你告诉我,药是怎么进去的。

高建军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能是误会。

何静没再跟他争,只问我,要不要报警。

高建军快步走到床边。

晓芳,给我一天时间。

我一定把事情问清楚,首饰也原样拿回来。

你现在报警,我妈年纪大了,真出点什么事,咱们以后还怎么过。

你前三个妻子出事时也都给过你一天吗。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别故意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我说出来,还是你们做出来。

我最终没有当场报警。

不是被他说动了,而是何静建议我先取得手机中的原始录音并确保人身安全。

她联系了一名熟悉此类案件的同事,让我保存所有就诊材料。

天亮后我的症状缓解了一些。

医生再次询问我有没有主动服药。

我明确表示没有,并要求把这句话写入病历。

高建军站在门口听见后没进来。

上午九点他回家给我取手机。

两个小时后他只带回充电器、身份证和一套衣服。

手机呢。

我妈说没看见。

你昨晚不是说落在卧室。

可能救护车来的时候被谁碰掉了。

那就报警说手机失窃。

为一个手机报警太夸张了。

里面有银行卡、工作资料,还有昨晚的录音,不夸张。

他说不出话。

我当着他的面用我妈的手机拨打自己的号码。

最初是无人接听,第三遍却被挂断了。

紧接着手机关机。

我把通话页面举给他看。

捡到的人还知道挂我的电话。

可能是我妈嫌吵,拿到了还没来得及说。

那你现在打给她。

晓芳,你别步步紧逼行不行。

我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高建军,手机和镯子中午十二点前送到医院,少一样我都报警。

他转身出了病房。

十一点四十分刘桂香来了。

她提着保温饭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招呼我妈。

亲家母,昨晚真是误会。

晓芳酒喝多了,空腹又喝安神茶才闹成这样。

我妈没接她递来的饭盒。

医生说她体内有处方药。

那东西很安全,我吃十来年了。

她年轻身体底子差,才反应大一点。

你为什么不问她同不同意。

刘桂香把饭盒往柜子上一放。

我当婆婆的给儿媳喝口茶还要签字画押。

你们家也太娇惯孩子了。

她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放到床头。

掉在沙发缝里了,我刚找到。

手机已经没电。

我接上充电器开机后直奔录音软件。

昨晚十一点后的那条录音不见了。

最近删除里也没有。

刘桂香看见我的动作,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找什么呢。

我工作上的录音少了一条。

那谁知道,手机摔一下东西可能就没了。

她承认得差不多,只是没把话说死。

我继续检查,发现云端自动同步还开着。

只要手机连过家里的无线网,录音可能已经上传,但同步文件需要在电脑端恢复。

我没有当场登录。

镯子呢。

刘桂香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那镯子我锁保险柜了。

家里昨天人多手杂,我也是为你好。

钥匙拿来。

你刚进门就防着婆婆,传出去多难听。

首饰我替你保管,等你们过稳当了自然给你。

我妈气得站了起来。

那是我给女儿的陪嫁,凭什么让你保管。

亲家母,你给了晓芳,晓芳嫁进周家不就是周家的东西吗。

她嫁的是人,不是卖给你家。

话别说那么难听。

我们给了十八万八彩礼,你们陪回来多少。

一个镯子就想把账平了。

我这才明白刘桂香昨晚为什么非要等我喝完。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提前买了杯子,准备了药,还惦记着婚礼红包和彩礼。

所谓周家的规矩,就是趁新媳妇失去反抗能力,先把钱和首饰捏到她手里。

我问,我的红包呢。

刘桂香眼神躲了一下。

红包都是周家的亲戚给的,当然放周家。

我的朋友和同事给我的,也算周家的。

结婚哪分那么清。

现金一共六万四,礼单在我手机里。

你拿走多少按名单当面对。

我没空跟你抠这几百几千。

她起身要走,我按下床头呼叫铃。

护士进来后,我说有人未经我同意拿走了我的私人物品,请医院保卫人员过来并帮我报警。

刘桂香的脸顿时变了。

自家人拿点东西,你报什么警。

你昨晚拿的不是一点东西,是我的镯子、红包和手机。

手机里的录音也被删了。

谁删你录音了,你别血口喷人。

那就让警察查。

她扑过来抢我妈的手机,护士挡在床前大声让她出去。

走廊上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

刘桂香最在乎脸面,被人围观后反而不敢再闹,只能指着高建军哭喊。

你娶的好媳妇。

新婚第一天就要把你亲妈送进派出所。

高建军站在走廊尽头眼睛通红。

妈,你先把东西还了。

你也不信我。

镯子是晓芳的。

彩礼还是我的钱呢。

彩礼已经给了她,就是她的。

刘桂香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声很脆,整条走廊都静了。

高建军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捂着脸,像一下被抽回了十几岁。

刘桂香见他不说话,坐到地上开始哭。

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供你上大学给你买房。

你前面三个媳妇都看不起我,现在这个更厉害,进门第一天就报警。

你们都盼着我死。

她的哭声很响,眼泪却不多。

两个民警赶到后把人分别带到空病房了解情况。

我出示了检测报告和病历,说明我没有主动服用相关药物。

何静也赶了过来帮我按时间整理陈述。

民警问刘桂香是否往茶里放了药。

她先说没有,后来改口说放的是乡下偏方,再后来承认掺了自己平时吃的安眠药,但坚持只有小半片。

我是看儿媳累,心疼她。

她说,亲妈给女儿喝,她还得说一声谢谢呢。

民警问她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她知道有药肯定不喝。

年轻人不懂养生,我还能害她。

未经同意给别人服用处方药本身就存在风险。

何况已经造成明显症状需要急救处置。

她身体不好怪谁。

别人喝了都没她事多。

民警抓住了这句话。

还有谁喝过。

刘桂香不吭声了。

高建军做陈述时说他没看见母亲放药,只知道母亲拿来一杯桂圆茶。

他承认以前的妻子也出现过类似不适,但又说不能确定是否与药物有关。

我隔着门听到这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昨晚明明说过别再拿偏方害人,今天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含糊其词。

民警问我的镯子和红包在哪里。

刘桂香说首饰是她替我保管,红包是婚礼共同收入。

因为都是家庭内部财产,她愿意回去后归还,但不承认自己有非法占有的意思。

何静提醒我,眼下最重要的是固定投药事实。

财物归属可以通过购买凭证、礼单和转账记录另行证明。

我妈把金店发票照片调出来。

购买人是她,备注栏写着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后四位。

刘桂香瞥了一眼还在嘟囔,谁知道是不是用我家彩礼买的。

民警让她下午把镯子送到派出所。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人一离开医院就关了手机。

因为身体指标基本恢复,我当天下午办理了出院。

高建军提出开车送我回家。

我问他说的家是哪一个,他愣了半天。

当然是咱们婚房。

你妈住在那里,手机也是她删的,镯子和红包也在她手里。

你让我回去继续跟她住。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等她消气我劝她回老房子。

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

我妈。

装修钱谁出的。

咱俩一起出的。

婚房买得早,房款是刘桂香和高建军出的。

装修时高建军说手头紧,我出了二十二万。

那时候他信誓旦旦说结婚后会加上我的名字。

我没催,怕显得自己一进门就盯着房子。

现在看,我不是体谅,是把自己的退路交给了一个一直撒谎的人。

我跟我妈回了她家。

═══════════════════════════════

【以下为付费内容】

═══════════════════════════════

离开医院前高建军拉住我。

晓芳,夫妻哪有不遇到事的。

你不能因为我妈做错一件事,就把咱俩两年的感情全抹掉。

她不是做错一件事。

你刚才也不是第一次替她撒谎。

我只是怕事情闹大。

我差点躺在床上昏过去时,你也怕事情闹大。

他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

我回到我妈家第一件事就是在电脑上登录云端账户。

昨晚的录音果然同步过。

从刘桂香逼我喝完那杯茶,到她提出用我的手解锁手机,再到高建军提起前3份诊断书,声音都很清楚。

录音后半段还有玻璃杯碰到水槽的声音。

刘桂香说,杯子洗了就行,医院问就说她喝多了。

上回不也这么糊弄过去的。

高建军回答,妈,你这是下药。

什么下药,就是让她睡会儿。

等我把红包数明白,镯子收好,她醒了还能跟我拼命。

前三个为什么走,你心里没数。

走就走。

女人多得是,你条件又不差。

高建军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他说,妈,这是第4个儿媳了,你别再拿偏方害人。

前3份诊断书还压在你柜底,你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录音到救护人员进门后才结束。

我把原始文件复制了三份,一份交给何静,一份存进移动硬盘,还有一份提交给办案民警。

民警听完后通知刘桂香再次到派出所接受询问。

她依旧没去。

当天晚上周家的亲戚群里突然多了一张我的住院照片。

照片是我躺在观察室睡着时拍的,脸色发白,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

刘桂香在群里说,我婚礼当天喝酒发疯,醒来就诬陷婆婆下药,还想把周家的彩礼和红包全部卷走。

我和高建军没办夫妻群,只加了几个常来往的亲戚。

截图是小姑子周敏发给我的。

她给我打电话时一直哭。

嫂子,对不起。

我早就知道我妈会搞这些,但我没敢当面提醒你。

我问她知道多少。

我知道赵倩姐那次。

我妈说她手机里有别的男人,非要我哥把人灌睡了检查。

后来赵倩姐进医院,我哥赔了钱,他们就离了。

另外两个呢。

孙璐姐结婚那天跟我妈吵过。

我妈说这种女人得压一压,第二天她也被送进医院。

我那时候在外地,我哥只说是酒精过敏。

唐雪呢。

唐雪姐平时吃抗焦虑药。

我妈嫌她不上班老说她装病。

有一晚给她喝了牛奶,唐雪姐第二天摔下楼梯,额头缝了七针。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周敏,你哥为什么还让你妈给我端茶。

婚礼前我问过他。

他说这回会盯着,不会让妈乱来。

他怎么盯的。

我不知道。

他知道她有药,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却只想着盯住她。

那杯茶端进来时,他为什么不直接倒掉。

周敏哭得更厉害。

我哥从小就怕我妈。

他只要反对,我妈就说要死。

小时候她真喝过农药,洗了胃,所以我们都怕。

我想起刘桂香昨晚那句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拿命控制孩子。

但这解释不了高建军的选择。

他已经三十八岁,有工作、有房、有能力离开。

他可以报警,可以带母亲就医,也可以在结婚前把风险告诉我。

他一样都没做。

周敏,你有前三位的联系方式吗。

我只有唐雪姐的。

她离婚前跟我关系还行,后来把我也删了。

我可以把号码发你,但她愿不愿意说我不敢保证。

你把号码给何静。

别直接发在微信里。

周敏停了一会儿。

嫂子,你还会跟我哥过吗。

我现在不回答这个问题。

挂断电话后我把群聊截图也交给民警。

刘桂香没有停止。

第二天她带着两个娘家亲戚到我妈住的小区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她拿扩音器说我骗婚,说我收了彩礼不尽媳妇义务,还说我有精神病。

保安劝她离开,她就往地上一躺。

邻居围了一圈有人拿手机拍。

我妈气得要下楼,被我拦住了。

她想逼我露面。

只要我跟她推搡,她就有新的说法。

难道让她这么骂。

让物业报警,保留监控。

民警到场后刘桂香又说胸口疼。

救护人员检查时她抓着车门不肯走,非要高建军把我叫下来。

最后警察警告她继续扰乱秩序会依法处理,她才被亲戚拉走。

那段视频很快传进双方亲友群。

有人劝我大喜的日子别较真,有人说安眠药又不是毒药,还有人说婆婆拿儿媳的镯子确实难看,但一家人关起门来算账就行。

我舅妈打电话劝我。

晓芳,女人三十多再离婚不好找。

高建军工资高,人也不抽烟不喝酒,他妈总有老的一天。

我问,那我得等她老到端不动茶才算熬出头。

舅妈叹气。

过日子哪能一点委屈不受。

委屈和被下药不是一回事。

说下药太严重了。

人家也是为了让你睡觉。

我没有继续争,只说以后别帮刘桂香带话。

最让我心寒的是类似的话不只来自周家。

一些人并不关心我有没有同意服药,也不关心那杯茶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他们只看见婚礼刚办完,酒席钱花了,红包收了,离婚会让两家难堪。

仿佛只要婚姻的壳还在,里面发生什么都可以慢慢忍。

高建军每天给我发消息。

第一天他说母亲已经认识到错误只是嘴硬。

第二天他说镯子正在找,可能被收拾婚房的亲戚误拿。

第三天他说我不该把录音交给警察,这会毁掉两个家庭。

我只回了一次。

我的镯子、现金红包、身份证复印件和工作电脑,周五前全部归还。

其他问题由律师沟通。

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真要这么绝。

把处方药放进茶里的人不是我。

我已经跟我妈翻脸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你在派出所说没看见她放药,还说不确定前三个人出事是否与她有关。

你翻的是哪张脸。

我不能亲手把我妈送进去。

所以你选择让我承担后果。

她毕竟是我妈。

我是你什么人。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替他回答,我是第4个。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周五下午高建军把我的工作电脑和两个行李箱送到我妈家楼下。

镯子和红包还是没有。

他瘦了些,胡子没刮,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

过去两年他一直体面,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妈把保险柜钥匙藏了,我真打不开。

可以找开锁公司。

房子是她的,她不同意谁也不能动。

那让警察处理。

晓芳,你非要把她逼死吗。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抓住我的胳膊。

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你能不能先撤案。

你说。

他看了眼门卫,声音压得很低。

我第一次结婚是十年前。

赵倩家境好,我妈总觉得她看不起人。

婚礼当天赵倩收了不少首饰,我妈想放自己房里,赵倩不肯。

晚上我妈给她喝了放药的牛奶。

你帮她解锁手机了。

高建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

发现前男友了吗。

没有。

只有几张同学聚会的照片。

镯子呢。

我妈拿去卖了,说是给婚房还贷款。

赵倩报警,但我说是夫妻共同决定的。

后来我把钱补给她,她撤了。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两年的人,第一次觉得他的脸很陌生。

第二个呢。

孙璐性格强,婚礼上因为敬茶改口费跟我妈吵起来。

我妈晚上故意多放了一片药。

孙璐醒来后砸了家里的电视也报过警。

她拿不出茶水样本,我妈又说药是她自己吃的。

最后调解了。

你作证了吗。

我说我不清楚。

第三个。

唐雪真的有焦虑症。

我妈一直怀疑她装病,不愿意让她吃药。

有一次把她的药换成维生素,又在牛奶里放了自己的安眠药,想证明她吃什么都一样。

我后背一阵发冷。

她摔下楼梯是因为药。

医生说可能有关。

你做了什么。

我赔了医药费,带我妈给她道歉。

唐雪答应再试一段时间,后来还是过不下去。

他说到这里伸手抹了把脸。

我知道这些事不对。

可每次我想搬出去,我妈就寻死。

她年轻时跟我爸感情不好,我爸走后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

我不管她,她真的活不下去。

所以你让四个女人替你管她。

我没想让你受伤。

你跟她们都不一样,你脾气好懂得体谅人。

我以为你们能处好。

这句话比辩解更刺耳。

原来他选我不是因为觉得我更值得爱,而是觉得我更能忍。

婚礼前你就知道她可能动手,对吗。

我把她的药都收了。

她还是拿到了。

她可能提前藏了一板。

我没想到她会在新婚夜就。

高建军,你想到了。

周敏问过你,你说会盯着。

端茶时你也拦了一次,但她沉下脸你就退了。

他眼里泛起血丝。

我当时以为她真的只放了偏方。

你昨晚在派出所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没有回答。

我甩开他的手。

何静会把离婚协议发给你。

你愿意签事情能快一点。

不愿意签我就起诉。

你连一次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

前三个人给过你很多次。

他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垮下去。

她们的诊断书都在我妈卧室柜子最下面。

还有调解协议、转账记录和卖首饰的票据。

她全留着,说将来万一她们翻脸手里得有东西。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打算一直骗你。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是因为你发现已经瞒不住了。

他没再追上来。

当晚何静联系到了唐雪。

唐雪起初不愿见面,只在电话里说她已经重新生活,不想再跟周家有任何关系。

何静没有逼她,只把我的检测报告和录音中涉及她的部分发给她。

第二天上午唐雪主动回了电话。

我可以作证,但不能公开我的病历,也不要让记者找我。

我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离她公司较远的咖啡馆见面。

唐雪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一岁,额角有一道被刘海遮住的浅疤。

她坐下后没有寒暄,先把一个文件袋推给我。

里面有住院记录、离婚调解书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她倒在楼梯拐角,额头和睡衣领口都是血。

另一张是装牛奶的玻璃杯,杯底有一层没有化开的白色粉末。

我拍过杯子,但没及时送检。

她说,高建军抢过去洗了。

他那时告诉我,是怕我看见后情绪激动。

后来他承认了吗。

离婚前承认过。

他说刘桂香只是想让我睡觉,不知道两种药一起吃会出事。

你为什么没追究。

唐雪端着咖啡手指有点僵。

我有焦虑症。

刘桂香到处说我是精神病,说我自己乱吃药栽赃她。

连我爸妈都怕闹大了影响我找工作,劝我拿赔偿算了。

她停了停抬眼看我。

最难受的不是摔下去。

是你明明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周围的人却不停告诉你,可能是你记错了。

我懂那种感觉。

如果那晚我没有按下录音,如果医生没做相应检测,如果高建军把我留在卧室睡到天亮,我醒来后也会被他们围着说只是酒喝多了。

我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记忆,甚至会为了婚姻刚开始而说服自己算了。

唐雪说赵倩后来去了外地已经再婚。

孙璐还在本市,但不一定愿意出面。

孙璐那次闹得最凶,周家亲戚都说她泼。

其实她醒来发现婚礼红包没了,刘桂香还拿她的手机给她妈发消息,说以后少联系。

换谁不疯。

我问她有没有孙璐的联系方式。

有,但你自己想好。

她说话难听,不是针对你,她是恨所有跟周家有关的人。

当天下午我给孙璐发了短信。

她半小时后打来,开口就问,高建军又结婚了。

是。

你喝茶了。

我握紧手机。

喝了。

她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他妈还是那套,十年都不换剧本。

我说我已经报警,希望她能提供当年的就医材料或陈述。

孙璐冷笑。

你们结婚前没查他有几个前妻。

他骗我说只有一个。

他最会装。

他不打人,不骂人,做饭还不错。

每次刘桂香犯事,他就跪下来哭,说从小被他妈控制,他也可怜。

你一心软就轮到你继续替他妈兜底。

她说得太准,我无法反驳。

你愿意帮我吗。

不是帮你,是帮当年的我。

两天后孙璐带来一只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充一次电只能撑十几分钟。

里面保存着她和高建军离婚前的一段录音。

高建军在录音里承认,刘桂香往她的蜂蜜水里放了两种药,目的就是让她安静一晚,再把红包和银行卡拿走。

他还求孙璐不要报警,说母亲有自杀史受不了刺激。

这段话和他对我说的几乎一样。

孙璐告诉我,她那年拿回了四万红包,却没拿回一条金项链。

刘桂香说项链是周家亲戚送的,理应留在周家。

我那时只想赶紧离婚,懒得跟她耗。

孙璐说,后来越想越窝囊。

她看了眼唐雪。

咱们三个坐在这儿跟受害人团建似的,真够离谱。

唐雪苦笑了一下。

还有赵倩。

她别来了。

人家好不容易过上正常日子。

没有人提原谅,也没有人互相安慰。

我们只是把文件一张张摊开,按时间排好。

四个女人,十年,四次相似的饮品,四份医院记录,还有一次次被拿走的手机、红包和首饰。

这不是婆媳性格不合,也不是一句老人糊涂能够盖过去的事。

刘桂香收到再次传唤后终于去了派出所。

她仍然否认有害人的主观意图,却承认给我和前三位儿媳都喝过助眠的东西。

她说自己是为儿子好,怕女人婚后不安分,更怕周家的钱被带回娘家。

民警问她我的镯子和红包在哪里。

她说锁在保险柜里,钥匙丢了。

派出所通知她限期交还。

她当天回去就把保险柜从卧室搬到了老房子,被小区电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高建军给我打电话说刘桂香把自己反锁在老房子里,拿着水果刀,谁进去就割腕。

晓芳,你能不能先跟她说不追究。

只要她开门我马上把东西还你。

你报警了吗。

我怕刺激她。

她手里有刀,你不报警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她想听你亲口说。

我不会说。

你真想看着她死。

我听见这句话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高建军,你妈第一次用死威胁你时你还是孩子,你害怕很正常。

现在你三十八岁,她第四次伤害你的妻子,你还把她的命交给我负责,这不正常。

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叫急救人员,联系精神科。

别再找受害人替你撒谎。

我挂断电话后他没有再打来。

后来我从周敏那里得知,高建军最终报了警。

民警和消防人员进门时,刘桂香坐在沙发上吃橘子,水果刀放在茶几上,手腕完好无损。

她看见人多立刻捂着胸口喊喘不上气。

医院检查没有发现急性问题,精神科建议她接受进一步评估。

她拒绝住院,回家后又开始骂儿子不孝。

保险柜被依法打开时,我的镯子、六万四千元红包和三部旧手机都在里面。

三部手机分别属于赵倩、孙璐和唐雪。

柜子底层压着三个牛皮纸袋,袋面上写着她们的名字。

每个纸袋里都有诊断书复印件、离婚材料、赔偿凭据以及刘桂香手写的问题记录。

赵倩的纸上写着娘家有钱,难管,手机不肯给看。

孙璐那张写着脾气泼,彩礼必须追回。

唐雪那张写着精神有问题,不能生孩子。

民警让我辨认物品时,我在柜子里还看见一个新的空纸袋。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赵晓芳。

名字下面只有一行字。

工资高,娘家只有一个老母亲,钱容易往回拿,先管银行卡。

字迹一笔一画很用力,像早就计划好了。

我盯着那张纸手脚又开始发凉。

负责登记的女民警把纸袋装进证物袋,低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我把自己的购买凭证和礼单递过去。

金镯子内侧刻着晓囡,是我妈买的。

现金红包也有对应名单,我可以逐笔说明来源。

她点头让我先到外面坐。

高建军也被通知过来。

他看见那个写着我名字的纸袋后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我不知道她写了这个。

我没有搭话。

晓芳,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纸袋,但你知道前三份诊断书。

我以为她就是收着没有别的意思。

她给每个人都建了一份档案,你还觉得没有别的意思。

高建军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是我害了你们。

孙璐刚好从询问室出来听见这句话冷冷地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没胆子害人,你就是每次都站旁边看。

高建军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

对不起。

十年前你就说过。

孙璐没再看他径直走了。

那天晚上高建军在补充陈述中承认,他知道刘桂香有长期给儿媳私自服药、拿走财物的行为。

他也承认第一次曾帮助母亲解锁赵倩的手机,第二次替母亲隐瞒用药情况,第三次清洗过唐雪喝牛奶的杯子。

轮到我的这一次,他说自己婚礼前收走了母亲放在明处的药,却没有检查老房子,也没有把风险告诉我。

这份陈述不能把他过去的选择抹掉,却至少让事实不再继续躲在家庭矛盾四个字后面。

刘桂香知道儿子改口后,在派出所门口追着他打。

我做这些为了谁。

不是为了你能找个干净女人好好过日子。

高建军没有躲。

妈,你不是为了我。

你是怕我有自己的家。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该听我的。

我听了十年,四个女人进医院。

那是她们身体有毛病。

你给人下药还拿她们的钱,是你的毛病。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完整地反驳母亲。

可惜太晚了。

刘桂香一屁股坐在派出所门口拍着地面喊冤。

她骂四个儿媳都是冲着房子来的,骂警察帮外人欺负老人,还骂周敏胳膊肘往外拐。

周敏站在台阶下哭得浑身发抖。

妈,你连我身份证都锁过。

我二十三岁去外地工作,你往我行李里塞跟踪器。

不是嫂子们有问题,是谁离你近谁就喘不过气。

刘桂香瞪着她。

你也要逼死我。

周敏擦掉眼泪。

你再说死,我就给你叫医生。

别的我不接了。

说完她转身上了出租车。

刘桂香没有追。

她坐在那里看着儿子和女儿都走开,哭声一点点小了。

围观的人散去后她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案件处理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快。

录音、病历、药物来源、财物归属都要核实。

前三起事情时间久,有些原件已经遗失,赵倩也明确表示不愿重新卷入。

她只通过律师出具了一份书面说明,确认刘桂香曾在她不知情时给她服用镇静药物,并在她意识不清时拿走手机和首饰。

她没有追究旧事,只提出不要公开她现在的姓名和住址。

我尊重她的选择。

孙璐做了两次笔录。

第二次出来时她靠在派出所门口抽烟,手一直在抖。

我以为我早不在乎了。

她说,刚才听见那老太太说我当年就是图钱,我还是想进去撕她嘴。

唐雪递给她一瓶水。

你最后忍住了。

不是忍。

我是不想再给她一张写脾气泼的纸。

孙璐把烟按灭突然笑了。

那笑很短,带着一点疲惫。

我的身体恢复得不算慢,睡眠却出了问题。

只要闻到甜味我就会想起杯底那股苦味。

晚上门外有一点动静我会立刻惊醒,先摸手机,再检查房门有没有反锁。

医生建议我做一段时间心理干预。

第一次咨询时我总强调自己没那么脆弱。

咨询师没有反驳,只问,那晚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我原以为是药,是意识失控,是刘桂香拿走我的东西。

说出口时却成了另一句话。

我最害怕高建军不打急救电话。

那几十秒里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能决定我是否得到救治的人,是我刚刚登记结婚、口口声声说会护着我的丈夫。

可他听见母亲要跳楼真的停下了。

后来他拨了电话,不是因为终于分清了对错,而是因为我呕吐、呛咳,他怕闹出人命。

咨询师问我现在还想从高建军那里得到什么。

我想了很久。

以前想要一句彻底的承认。

现在不想要了。

为什么。

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当时的停顿。

离婚协议发过去后高建军没有签。

他提出一起接受婚姻咨询,并承诺让刘桂香搬回老房子。

他还愿意把婚房出售,重新买一套只写我们两个人名字的房子。

我会改。

他说,我已经不跟她住了,银行卡也换了密码。

以后没有你的允许她绝不进咱们家门。

以后她再以死威胁呢。

我报警。

她生病住院呢。

我请护工。

她给你跪下呢。

高建军眼圈红了。

我也不会再退。

这些话你应该在第一次婚姻结束时做到。

人总要到彻底摔一次才会醒。

可被你拿来垫底的不是你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

给我半年行吗。

我给不了。

我们才结婚三天。

对。

三天就够我看清了。

我委托何静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高建军收到材料后在我公司楼下等过两次。

第一次带着花,第二次带着房产中介的估价单。

前台问我要不要让保安赶人,我说不用,只要通知他别影响办公。

我下楼见他时他把估价单递过来。

房子现在能卖两百六十万。

还掉贷款剩下的我拿一半出来给你。

装修是你出的,我也会全部退。

装修款按证据处理。

其他钱我不要。

不是补偿,是我想重新开始。

那就拿这笔钱给自己找个住处,再给你妈找专业医生。

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有。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所以我才更不能留下。

没有感情我可能只会恨你。

还有感情我就会替你找借口。

他的眼神又暗下去。

我把估价单还给他。

高建军,别再来公司。

他攥着那几张纸指节发白。

晓芳,我那晚最后还是救了你。

我看着他。

那不是丈夫额外给妻子的恩情,是任何一个站在旁边的人都该做的事。

他没再说话。

案件进入下一阶段后,我的镯子和现金红包经核对先行返还。

我妈拿到镯子时摸着内侧的刻字突然背过脸去。

她那几天一直没在我面前哭,这会儿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早知道买这个给你招祸,我就不买了。

不是镯子招的。

你结婚前我还觉得他家给十八万八彩礼挺重视你。

现在想想,人家早把每一笔都算好了。

我把镯子收进盒子。

彩礼也会依法处理。

该退的退,该算的算,别跟他们留糊涂账。

我妈擦了擦眼角。

退了也好,咱不欠他家的。

刘桂香却拒绝接收彩礼返还。

她对外说只要收了钱就等于同意离婚,她不能让儿子第四次离。

律师将款项提存并保存了全部通知记录。

法院第一次组织调解时刘桂香也来了。

她没有资格参与我们的婚姻决定,却堵在调解室外说我是故意设局骗取装修款。

工作人员让她离开,她就拿出检查报告说自己心脏不好。

高建军让她回去。

她抓着儿子的袖子。

你不能离。

你离了她就更有理由告我。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

她是你老婆,一家人哪有老婆告婆婆的。

我站在门口说,你给我喝药的时候也没把我当一家人。

刘桂香转向我。

你不是好端端站着吗。

我拿刀捅你了还是把你推楼下了。

就吃了一片药折腾这么久,你不怕遭报应。

唐雪额头缝了七针。

赵倩和孙璐也进过医院。

她们都是自己有病。

那为什么你的药会进她们嘴里。

我是为她们好。

她的声音尖得发颤。

女人结了婚就该收心。

手机不给丈夫看,钱不给婆家管,这算什么媳妇。

我替我儿子把关有什么错。

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停了一下。

工作人员提醒她保持安静。

她喘了几口气又盯着我。

你年纪也不小了,离了我儿子还能找到什么好的。

外面男人知道你新婚就报警,谁敢要你。

我没有跟她争。

那是我的事。

你妈能养你一辈子。

我有工作。

女人工资高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有个家。

我有家。

不是你那个家。

刘桂香还想骂,高建军突然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

妈,够了。

你又向着她。

不是向着谁。

是她有权离婚。

你敢签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高建军看着她。

好。

刘桂香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认就不认。

以前每次你这么说我都怕。

现在我已经失去四段婚姻,不能再拿别人给你填。

她抬手又要打他。

高建军这次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让那一巴掌落下来。

回去吧。

刘桂香盯着儿子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变成惊慌。

她可能第一次发现那些用了几十年的话突然失效了。

调解室里高建军同意离婚,也同意返还我的装修款、医疗费和其他有凭证的支出。

他只提出一个条件。

能不能在协议里不要写我故意隐瞒三段婚史。

何静问他为什么。

我单位要做背景审核。

我怕影响工作。

我说,协议不对外公开,但事实不能删。

你确实隐瞒了。

高建军看着我。

晓芳,我已经配合调查也把知道的都说了。

那是你应尽的义务,不是交换条件。

他低下头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名字后他没有立刻把笔放下。

我后来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直接把茶倒掉会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我们可能已经去度蜜月了。

你说想看海,我订的酒店还没退。

如果只是倒掉那杯茶,你还是会继续瞒着前三段婚姻,也会继续瞒着你妈做过什么。

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等我怀孕,还是等我把钱都投进房子。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工作人员把协议拿过去核对,提醒我们确认财产项目。

走出调解室时刘桂香已经不在门口。

周敏站在电梯旁手里拿着刘桂香落下的检查袋。

她见我出来迟疑着叫了一声,嫂子。

我停下脚步。

她很快改口,赵晓芳姐。

我点了点头。

称呼变了,关系也到这里了。

高建军追出来把那个装金镯子的红色盒子递给我。

刚才忘了给你。

办案那边返还时是我签字领的。

我接过来当面打开。

镯子内侧的晓囡还在,旁边多了一道很深的刮痕。

大概是刘桂香往下硬褪时留下的。

高建军看着那道刮痕。

我可以买个新的赔你。

不用。

晓芳。

高先生,协议已经签了,后面的事请跟何律师联系。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后慢慢让开了路。

几个月后刘桂香私自投放药物、拿走财物以及多次实施相同行为的证据完成核查。

有关部门依据查明的事实继续处理,她也被责令接受相应干预。

她不再来我妈的小区闹。

高建军搬出了婚房,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

他给我发过最后一条短信,说自己已经开始接受心理咨询,也为过去三段婚姻中的行为分别写了道歉信。

赵倩没有回复。

孙璐回了四个字,别再联系。

唐雪收下信后没有说原谅,只把它和当年的病历一起锁进抽屉。

我没有等他的道歉信。

法院调解书生效那天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身体指标已经恢复,睡眠问题还需要时间。

离开医院时门口有家卖干货的小店,透明袋里装着一串串桂圆。

我停了几秒走进去买了一袋。

回到我妈家我把桂圆倒进玻璃罐。

她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头神情有些紧张。

你买这个干什么。

煮粥。

桂圆没错。

她愣了一下转身去淘米。

我打开红色首饰盒把那只带着刮痕的金镯子扣回她腕上。

给我的怎么又还我。

她想摘下来。

我按住她的手。

先替我戴着。

以后我想戴了再来拿。

她没再推,只把家门从里面反锁。

我坐到餐桌旁删除手机里最后一张婚礼合照,又把紧急联系人中的丈夫高建军换成了母亲陈素琴。

厨房里桂圆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