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罗江海,今年五十三岁,扎根在苏北这座四线小城生活了大半辈子。
我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都是普通人。年轻的时候进厂打螺丝,熬了十几年,工厂效益下滑,早早下岗。后来为了养家糊口,和老婆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家常菜小馆,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起早贪黑,勤勤恳恳守着营生。
日子不算富裕,但胜在安稳。温饱不愁,略有结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平淡淡过了几十年。
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我的独生女罗艳玲。
孩子打小乖巧懂事,读书不算天资聪颖,但一直踏实努力。可惜高考那年发挥失常,分数堪堪擦过二本线,最后读了一所本地普通二本的行政管理专业。
今年六月,艳玲顺利毕业了。
本该是全家欢喜的喜事,我和老婆却夜夜睡不着觉,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这年头的就业形势,我们普通老百姓看得最清楚。好岗位门槛高得离谱,公考、编制千里挑一,国企、大厂卡学历、卡名校光环。一个普通二本的冷门专业,没有亮眼履历,没有人脉资源,想找一份体面、稳定、五险一金齐全的正经工作,简直是难如登天。
女儿刚出校门,心气不高,只求一份安稳踏实的工作,不用颠沛流离,不用打零工漂泊。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在当下的环境里,却成了奢望。
我和老婆是最底层的市井小民,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一辈子打交道的,都是街坊邻里、食客熟人,没有半个身居高位的朋友。
我们拿不出几十万的积蓄让孩子创业,也没有能力送她读研深造、出国镀金。我们能给的,只有一辈子勤恳本分的言传身教,和满心满眼的牵挂与期盼。
看着女儿每天对着电脑刷招聘软件,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收到的面试通知,不是薪资微薄的销售岗,就是毫无保障的临时岗,我心里又酸又急,却束手无策。
老婆整日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跟我念叨一句话:“要是能给孩子找个稳定工作,咱们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我沉默不语,心里满是愧疚。为人父母,最大的无力感,莫过于看着孩子前路迷茫,自己却无能为力。
就在我和全家陷入绝境、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尘封在我记忆里几十年的名字,突然重新闯进了我的生活——高小梅。
高小梅是我的前女友,是我年少岁月里,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往。
我们相识于九十年代初,那时候我二十出头,青春莽撞,她温柔明媚,朝气蓬勃。
那年我刚进工厂上班,她是隔壁单位的文员。两家单位紧挨在一起,上下班时常能遇见。一来二去,我们慢慢熟悉,互生好感,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那是我这辈子最纯粹、最热烈的一段感情。没有物质攀比,没有世俗算计,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踏踏实实的陪伴。
九十年代的小城,生活节奏很慢。我们周末一起逛老街,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在路边小摊吃一碗热汤面。那时候的我们,一无所有,却满心希望,觉得未来可期,万事皆可盼。
高小梅那时候就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踏实上进,心思通透,有主见、有韧劲,不甘于平庸。闲暇之余从不贪玩懈怠,坚持读书学习,对待工作更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
而我那时候年轻浮躁,安于现状,觉得进厂打工安稳度日,娶妻生子、养家糊口,就是一辈子的归宿。
我们的分歧,也正是从这里慢慢滋生。
她不止一次跟我说,年轻人要多拼、多闯,不要早早困住自己,要为长远的未来打算。我却总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太过奔波劳碌反而得不偿失。
三观的细微偏差,日积月累,终究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谈了整整两年,我们最终还是分手了。没有狗血的争吵,没有外人的拆散,只是两个志向不同、追求各异的人,慢慢走散,体面告别。
分手之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我按部就班生活,结婚、开店、养家,一头扎进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被生活磨平棱角,渐渐沦为最普通的市井百姓。年少的热血和憧憬,早已被岁月消磨殆尽。
而高小梅,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励志范本。
分手后她从未停下脚步,一边工作一边苦读,顺利考上公务员,一步步扎根体制内。几十年光阴流转,她脚踏实地、步步深耕,从基层普通职员,一路晋升,辗转多个岗位,如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成为我们市里实打实的正处级干部,身居要职,手握实权。
这些消息,我都是断断续续从老熟人、老街坊的闲谈里听来的。
每次听到别人夸赞高小梅年轻有为、前途坦荡,我心里都五味杂陈。有遗憾,有感慨,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我不怪当年的分开,只怪自己当年眼界狭隘、安于现状,错过了那个积极向上的姑娘,也错过了另一种人生可能。
这么多年,我们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站在高处,仕途顺遂,前程似锦;我困在市井,守着小店,平凡度日。
我从未想过,这辈子,我还会有和她产生交集的机会。更从未想过,我会在年过半百的年纪,厚着脸皮,主动去打扰这位阔别三十年的前女友。
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体面。为了孩子,为人父母,什么脸面、尊严,都可以暂时放下。
女儿求职屡屡碰壁的那些天,我夜夜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高小梅的名字,盘旋着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我心里清楚,以她如今的层级和人脉,若是愿意伸手帮一把,给女儿安排一份体制内、国企的稳定岗位,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挥之不去。
老婆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心翼翼试探我:“你是不是想找高主任帮忙?”
我点点头,心里又忐忑又纠结:“我知道不妥,可看着孩子一天天焦虑失眠,我实在心疼。咱们没本事帮她,但凡有一点门路,都想试一试。”
老婆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咱们这辈子没求过人,为了孩子,豁出去这张老脸吧。你们当年一场情分,就算三十年没联系,总归是旧相识,她或许会念一点旧情。”
话虽如此,我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三十年物是人非,人情冷暖难测。当年的青涩爱恋,早已被岁月冲刷得一干二净。如今身份悬殊,云泥之别,她早已是身居高位的领导,我只是市井小店的小老板。贸然上门求助,太过唐突,太过冒昧。
可一想到女儿落寞的眼神,想到她一次次求职失败后的失落,我所有的顾虑都压在了心底。
为了孩子,再大的尴尬,再难堪的局面,我都能扛。
我托多年的老熟人打听,辗转找到了高小梅的私人联系方式。
拿到号码的那一刻,我手心全是冷汗,手指止不住的发抖。三十年未曾问候,不知从何开口,更不知她是否还记得我这个年少时的旧人。
犹豫了整整两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简短诚恳的短信。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攀附,只是简单自我介绍,问候近况,顺带提及女儿毕业求职的难处,委婉表达了想登门拜访、请教一二的想法。
发送之后,我整日盯着手机,坐立难安,满心都是等待的焦灼。
我以为大概率会石沉大海,毕竟时隔半生,旧情早淡,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没想到,短短半个小时后,手机震动,高小梅回了消息。
文字温和得体,落落大方,没有丝毫身居高位的傲慢,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她还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们年少相识的过往,语气平和,礼数周全。
她在短信里说,多年未见,世事变迁,难得还有音讯。理解家长为孩子操心的心情,若是方便,可以抽空见一面,聊聊孩子的情况。
看到这段文字的瞬间,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甚至隐隐有些激动。
我当即和她敲定了时间,约定周末上午,我去她的办公室拜访。
挂了信息,我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老婆。老婆瞬间喜出望外,连日来的愁容一扫而空,连连说孩子有希望了。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女儿也悄悄问我,是不是真的能有机会稳住工作。
看着孩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我心里既欣慰又忐忑,只能叮嘱她安心等待,好好准备面试和简历。
说实话,那时候的我,心里已经笃定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
我天真地以为,凭着年少一场情分,凭着她温和的态度,只要我好好开口求助,她定然会念及旧情,伸手帮我们一把。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于我们全家而言,却是改变孩子一生的大事。
周末那天,我特意早起,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收拾得利落得体。
老婆早早去超市,精心挑选了一箱精品水果、一盒本地特产茶点。不算贵重,只是普通人最质朴的礼数,代表我们全家的心意,不敢有半分唐突失礼。
出发前,老婆反复叮嘱我:“说话客气点,态度诚恳点,千万别得罪人,好好跟人家说。”
我点点头,揣着满心的期待和忐忑,骑着电动车,去往市中心的政务大楼。
站在庄严气派的办公大楼楼下,我心里忽然生出强烈的局促感。
这里是我从未踏足的圈层,干净肃穆,秩序井然,和我常年混迹的市井小巷、烟火小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看着进进出出、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个个沉稳干练、气度不凡,心里愈发拘谨,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我和高小梅,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按照约定时间上楼,找到她的办公室。
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我一眼就认出了高小梅。
年过五十的她,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温柔,多了几分职场沉淀的沉稳干练。妆容淡雅,气质端庄,坐姿端正,眉眼从容,自带一份身居高位的气度,却又不显凌厉傲慢。
岁月从不败自强之人,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见到我进来,她立刻起身,温和地朝我点头示意,主动开口打招呼:“罗江海,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平淡温和,却瞬间拉回了几十年的光阴。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忙笑着回应:“好久不见,高主任,冒昧打扰你了。”
她笑着摆手,示意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没有丝毫官架子,待人谦和有礼。
简单寒暄了几句过往,聊了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境遇。她听得认真,语气平和,全程礼数周到,让人如沐春风。
短暂的叙旧过后,话题终究绕回了正事。
我定了定神,放下所有拘谨,坦诚地跟她说起女儿的情况。
我告诉她,女儿二本毕业,专业普通,没有竞争优势,求职屡屡碰壁,性格踏实沉稳,能吃苦、肯肯干,就是缺少平台和机会。我和老婆能力有限,帮不上孩子分毫,为人父母,实在看着着急。
说完情况,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厚着脸皮,说出了心底的诉求。
我恳请她能不能酌情帮忙,看看有没有事业单位、国企的基础岗位,给孩子一个面试、入职的机会,不求高薪高位,只求工作稳定、踏实靠谱,能让孩子安稳立足。
说完这些话,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脸颊发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如此卑微求人,可一想到孩子的未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小梅端着茶杯,神色平静,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明白你的难处,也理解天下父母的苦心。孩子踏实努力,值得一个好机会。这件事,我记在心里,我尽力帮忙看看。”
听到“尽力帮忙”这四个字,我心里瞬间大石落地,满心欢喜。
在我看来,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肯松口答应,这件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
我连连道谢,心里满是感激,不停说着麻烦她、辛苦她的客套话。
随后我们又闲聊了几句,我便起身告辞,不敢过多耽误她的工作时间。
走出办公大楼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我只觉得浑身轻松,连日来的焦虑阴霾一扫而空。
我第一时间给老婆打电话报喜,告诉她高小梅答应帮忙了。电话那头的老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反复说着太好了、孩子有出路了。
回到家,我把好消息告诉女儿,艳玲紧绷了几个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几天,我们全家都沉浸在希望之中,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我和老婆满心期待,静静等着好消息传来。我们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孩子工作稳定,就不用再日夜操心,也算对得起她多年的寒窗苦读。
可一天、两天、三天……一周时间悄然过去,原本笃定的好消息,迟迟没有动静。
我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来电和信息。高小梅那边,始终没有半点回音。
起初我还能耐心等待,觉得她身居高位,日常工作繁忙,定然是事务太多,无暇顾及,需要时间统筹安排。
可等到第八天、第九天,依旧杳无音信。我心里渐渐开始发慌,忐忑不安。
老婆也天天追问我:“怎么还没消息?是不是人家只是随口敷衍我们,根本没当真?”
我嘴上不停安慰老婆,说再等等、再看看,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我反复回想当天见面的场景,她语气真诚、态度温和,不像是随口敷衍之人。可迟迟没有回音,又让我不得不胡思乱想。
思来想去,我终究觉得,是自己太过唐突,空口白牙求人办事,太过失礼。
初次拜访,只带了一点微薄的土特产,不足以表达诚意。或许是她觉得我不够恳切,或许是事情流程繁琐,需要我再登门一趟,当面沟通、郑重拜托。
我越想越觉得有理。求人办事,哪有坐等消息的道理?理应主动跟进,以示诚意。
于是我和老婆商量,重新准备一份厚礼,专程再去一趟她的办公室,当面致谢、再次恳请,把事情彻底敲定。
这次我们特意精心准备,挑选了品质上好的礼盒,兼顾体面与心意,不算奢靡贵重,却也是我们普通家庭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我抱着满心的诚恳与期待,再次来到政务大楼。
可这一次,我迎来的,却是彻彻底底的闭门羹。
我依旧在约定的时间段抵达,抬手轻轻敲响了高小梅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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