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人类的只能是人类,且是人类之中看起来正常,实则不正常的举动。
在很多末世电影之中,总会存在这样一种角色,一场大战甘冈结束,幸存者们正在收拾残局,他便趁机开口,要求拯救那个不是人类的存在。
镜头一转,怪兽卷缩在拐角处,受伤之后发出的低鸣隐约残留着尚未根除的危险。
在观众看来,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人类的威胁,夺去了数条人命,而这个要求大家施以援手的人,似乎早就忘记了这些不可能忘记的,刚刚经历的始作俑者。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的善良,并且把这份善良,当作不必兑现的欠条。
这样的角色往往令人生厌,无论戏里还是戏外,这种厌恶感与善良本身无关,而是因为他的善良不需要他自己承担责任,
在社会学领域称这种做法为责任伦理,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动机和信念符合普世层面的道德标准,那么行为者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强调自己说法的合理性,却不需要承担后果,因为后果不需要他负责。
“如果由纯粹的信念出发导致世界毁灭,“
”罪责也不在他的身上。”
这类角色的行为逻辑看似荒谬无比,但细看之下却有着映射现实的模版,首先他们会把那些威胁称之为类似“可怜的生命”,把已经发生的破坏和导致的代价称之为类似“也许可以原谅”的存在,其次他们会提出拯救敌人的必要性,不仅要拯救敌人,还要原谅敌人,
而最后,正常的大多数不会赞同这样的做法,他们便会以道德审判的方式苛责众人的冷血,并且强调“不施救那么我们和它们又有什么分别”,以类似看似道德绑架,实则考验智商的说法来强调其说法的合理性。
如果抽离剧情所在的背景,此番言论似乎可以称之为一篇不够完善却足够纯熟的道德社论,但有些问题不可能“脱离事实谈事实”,在灾难电影中,什么导致了灾难,灾难的影响如何,以及如果规避灾难等问题便是基于事实所存在的条件,
道德在此刻不是抽象的命题讨论,而是具体的分配规则,比如在剧情中,食物如何分配,药品如何规划,面对危机时的处理原则等等,都是基于生存本身所必须存在的依托,
所以,另观众感到厌恶甚至是不安的不是对善良的质疑,恰恰相反的还是,观众很清楚的知道,善良一旦失去对现实的客观评判,就会变为他人的生存成本,
也就是他人可以生存的前提,
是其导致的风险与代价,却由所有人共同承担。
更为有趣的不止于此,这类角色往往不只是“信念坚定”,而且我们还能够从他们的某些态度和选择之中,看到他们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比如有一类情节的出现正是在映射他们的阴暗面,前方塌方,或是辐射爆表,还有可能存在怪兽出没,这个时候,他们开始要求所有人走那条近路,理由则是类似“走近路才是救大家”的说法,这个说法听起来宏大且伴随着略显仓促的悲壮,但事后的剧情往往会暴露他们这一想法的真相,
他们不敢一个人走,他们需要一个群体,需要有人在危险降临时被推到前面,于是乎,他们坚称的“为你们好”亦或是其他道的口号,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挡箭牌,而那些看似悲悯的论调,实则是对其自私的掩护。
风险转嫁,责任外化等词汇其实更能从影视剧情之中的蛛丝马迹映射为现实存在的诸多现象,成本由集体支付,而站在他人尸骨后面的人则往往“保持”着必要的冷漠,
他们未必不知道风险如何,只是希望危险先落在别人身上,所以在那些末日求生类电影之中真正残酷的地方,往往不是怪兽与灾害的风险,而是自己队伍里那些“似人非人”的存在,
因此,这类角色的的存在着实能让剧情变得更为丰富,也为后期的走向铺垫处出更多扑朔迷离的可能,当然更重要的,则是让人性变得更加难堪,
毕竟,当悲悯的需求被绝对化之后,那些悲悯的说法就不再纯粹,而是一种责任的错位,
用他人的生命安全,为自己的道德买单。
我发现观众很期待这类角色付出代价,这并非是期待于某种天理轮回的降临,而是一种叙事的必然逻辑对秩序的合理修复。
如果善有善报迟迟不来,那么对责任的追问就成了最低限度的正义想象,通俗的说,人们之所以会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拍手称快,是因为结局替他们明确了一条基于是非善恶的边界,
悲悯可以高贵,但不能强迫他人殉葬,善良可以发光发热,但不能让别人充当“能源”,所以好的末世片从不反对善良,而是会让人们在危机之中思考善良的含义,
这里面包括代价,边界,以及藏在这些词汇之下的“心思”:
是的,当剧情走向绝望的时候,人们会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屋外的怪兽,
而是在屋内要求开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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