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坠马时,我扑过去护住了他的头。
他毫发无伤。
我却被马蹄踢中后脑。
醒来便成了人人取笑的傻妻。
他握着我的手承诺。
“就算满京城都不要你,我也会要你。”
我把这句话记得很牢。
直到今日投壶宴,夫君让表妹陆明珠与我比试。
她每中一箭,便从我手里取走一样东西。
第一箭,她拿走我的凤钗。
第二箭,她牵走我养大的马。
第三箭,她笑着指向谢临川。
“这一局,我要姐姐的夫君。”
满堂哄笑。
我以为谢临川至少会斥责她。
可他亲手替她扶稳箭筒,淡声道。
“阿宁不懂夫妻之事,你即便赢了,她也不会伤心。”
母亲按住我的手,兄长也劝我把位置让出来。
陆明珠依偎进谢临川怀里,拿出一张孕脉单。
“姐姐别生气。”
“你替他做了七年傻子,我替他生个聪明孩子,也算替你圆满。”
我站在一旁,心一点点凉下去。
雪落了满头。
我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等他来哄。
这一回,我忽然觉得,回家的路认不清也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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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把你的朝露苑让给明珠好不好?”
回侯府的马车上,谢临川将陆明珠护在身侧,语气温和。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就像七年前,我刚醒来变成傻子时,他哄我喝苦药一样温柔。
我低着头,死死抠着衣角。
朝露苑是我嫁进侯府时,他亲自为我题的匾额。
院子里种满了我最喜欢的西府海棠。
他说过,那是只属于我们的家。
“临川哥哥,姐姐好像不愿意。”
陆明珠靠在谢临川肩头,眼眶红了。
“我还是搬去偏院住吧,左右不过是受些风寒。”
谢临川眉头微蹙,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
“胡说什么,你怀着身孕,偏院阴冷,怎么能去那里。”
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阿宁,你乖一点。”
“明珠现在有孕在身,需要向阳的屋子养胎。”
“你平时最懂事了,对不对?”
母亲坐在对面,也跟着叹了口气。
“阿宁,听临川的话。”
“你不能替侯府开枝散叶,明珠替你受了这份苦,你该感激她。”
“不过是一个院子,你让出来,大家面上都好看。”
我抬起头。
呆呆地看着母亲。
又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兄长。
兄长避开了我的目光,只低声附和。
“是啊阿宁,临川对你已经够好了,换做别人家,早把你休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
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不是在闹脾气。
只是觉得冷。
马车外的风雪很大,车厢里点着银霜炭。
可谢临川的大氅裹在陆明珠身上,他的双手紧紧捂着陆明珠的手。
而我的手放在膝盖上,冻得通红。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怕我只是在花园里磕破了一点皮,他都会紧张地抱起我找大夫。
他说,他的阿宁怕疼。
可现在,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
我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
谢临川松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他终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
“等明珠生下孩子,就让他认你做嫡母,以后我们一起抚养他。”
陆明珠低头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真是宽宏大量,明珠多谢姐姐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谢临川率先跳下车,小心翼翼地将陆明珠扶了下去。
母亲和兄长也跟着下了车。
没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
看着自己冻僵的手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宽容。
他们只是笃定,一个傻子,连反抗都不会。
搬出朝露苑那天,雪下得更大了。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我的东西扔进箱子里。
动作粗鲁,毫不顾忌。
“手脚都轻些,别吵着表小姐歇息。”
管家在一旁低声呵斥。
我抱着一个破旧的木匣子,站在雪地里。
看着陆明珠指挥着丫鬟,将我种的海棠树连根拔起。
“这树太挡光了,砍了吧。”
陆明珠指着那棵树,语气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