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二年,京城,乾隆皇帝与九门提督和珅都已身处权力中心。若把《刘墉追案》的剧情放进这个时间点,剧中那位身份尊贵、言语随意的“六王爷”,很快就会遇到一个麻烦:他究竟是哪一位宗室亲王?
电视剧开篇没有交代明确年号,只能从人物和官职寻找线索。和珅在乾隆四十二年,也就是1777年,开始兼任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剧中既然出现了这样的和珅,故事大致只能发生在1777年以后。此时乾隆已经六十六岁,绝不是剧中看起来的五十岁上下。
有观众据此追问:“六王爷会不会就是乾隆的六叔?”这个猜测并非没有根据。剧中乾隆称其为“六叔”,又称其为“礼亲王”,两条线索叠在一起,似乎指向了一个真实的清代宗室人物。
但清代皇室的辈分,不能只看排行。康熙皇帝共有二十四个成年的皇子序齿,其中皇六子胤祚出生于康熙十九年,也就是1680年,五岁时便夭折。胤祚确实是雍正的亲弟弟,也是乾隆的亲叔祖一辈人物,可他早在康熙二十四年便去世,不可能出现在乾隆朝,更不可能成为剧中的六王爷。
若从雍正的堂兄弟寻找,也很难成立。康熙的亲兄弟中,真正活到成年的主要是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他们的儿子也没有活过乾隆十年。换句话说,乾隆朝仍能以“叔父”身份出现的宗室,主要还是康熙皇帝的儿子,而不是康熙兄弟的后代。
“礼亲王”这个称号,情况更复杂。它是清初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始封者为代善。代善去世后,其第七子满达海承袭爵位,顺治六年,封号改为巽亲王。满达海死后,儿子常阿岱继承爵位;常阿岱去世,杰书袭爵,封号又改成康亲王。
直到乾隆四十三年,也就是1778年,康亲王的封号才恢复为礼亲王。乾隆一朝,先后与这一支爵位有关的主要人物只有两位:前期的康亲王巴尔涂,以及乾隆十八年袭爵的永恩。巴尔涂死于乾隆十八年,永恩则一直活到嘉庆十年。
有意思的是,如果剧中故事确实发生在1778年之后,那么“礼亲王”这个称号,最可能对应永恩。可永恩是康亲王杰书的曾孙,和乾隆并非叔侄关系,而是晚一辈的宗室亲属。按照清代礼制,乾隆称他为“皇侄”更合理,称“六叔”便出现了明显冲突。
“礼亲王”对不上,“六叔”也对不上,只能把目光转回康熙皇帝的皇子。康熙诸子中,活到乾隆朝的并不少,包括皇十子胤䄉、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等人。不过,能够活到乾隆二十年以后,且身份足够显赫的,主要剩下胤祹、胤祁和胤祕。
胤祁最高只获封贝勒,并不符合剧中六王爷的气势。胤祕是康熙第二十四子,封諴亲王,身份倒是足够,但他有四个儿子、七个女儿,和剧中“没有儿子、只有一个格格”的设定完全不符。
这样一来,最接近剧情的人就成了皇十二子胤祹。胤祹生母早逝,自幼由苏麻喇姑照料。康熙晚年皇子争储时,他没有卷入其中,因此雍正即位后没有遭到严厉清算,反而获封履郡王。乾隆登基后,又晋封履亲王。
乾隆与胤祹的关系确实不错。胤祹一生有六个儿子和六个女儿,但儿子大多早夭,最长寿的也只活到十二岁。乾隆为了延续这一支宗室血脉,将皇四子永诚过继给胤祹,后来承袭履亲王爵位。若只看辈分、爵位和子女情况,胤祹确实比其他人更接近电视剧中的设定。
然而,真正的破绽也正在这里。胤祹死于乾隆二十八年,即1763年。和珅当时还没有进入乾隆朝权力核心,更不可能以九门提督身份与他同朝共事。等到和珅在1777年兼任步军统领时,胤祹已经去世十四年。
因此,剧中的六王爷无法同时满足“乾隆六叔”“礼亲王”“和珅同朝”以及“只有一个女儿”这几个条件。若将其中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史料中都能找到相近人物;一旦放在同一张时间表里,人物关系便无法闭合。
《刘墉追案》本身定位为古装探案轻喜剧,刘墉、婉儿格格以及部分宗室关系,本就经过了艺术加工。剧中六王爷更像是把履亲王胤祹、礼亲王永恩等人的身份特征重新拼接后的戏剧形象,而不是清代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某位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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