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开元年间,长安一处药铺里,一位白发渐多的士人拿着方册询问药工:“这莲子草膏,真能使白发转黑吗?”药工没有把话说满,只答道:“可润发,也可染色,至于能否尽复青丝,还要看人的年岁与发质。”

这几句假设性的问答,倒接近古代染发的实际情形。古人确实有染发、染须的办法,但所谓“白发重新生黑”,往往不是改变毛囊,而是借助药材、油脂和染液覆盖发丝颜色。效果有长有短,远没有后世化学染发那样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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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观念中,头发不只是容貌的一部分。《孝经》所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强调的是不可轻易损伤身体,并不等于古人拒绝修饰头发。相反,梳发、束发、傅粉、涂脂,本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女子讲究云髻与乌鬓,男子也会整理须发,以免显得衰老憔悴。

古代较常见的染发材料,多从植物和食物中寻找。黑豆便是其中一种。部分医方记载,先将黑豆置于醋中浸泡,再煮取汁液,过滤后反复涂抹发丝。醋有助于萃取颜色,也能使发丝暂时吸附深色物质。不过,这类方法更像“染上颜色”,而不是让已经变白的头发恢复生长时的黑色。

覆盆子也曾被用于乌发。把果实捣烂取汁,涂在头发上,理论上能够留下浅淡色泽。只是果汁容易褪色,保存也不方便,使用时还可能沾染衣物。因此,它更适合临时修饰,难以承担长期染发的作用。古书中的“乌发”二字,有时指颜色变深,有时指头发润泽,并不能一概理解成彻底返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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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真正被医家反复提到的,往往不是黑豆,而是鳢肠,也就是后世常说的旱莲草、墨旱莲。它的汁液颜色较深,古人将其捣取、煎煮,再与芝麻油、猪脂或其他辅料调和,制成膏状或油状物,用于涂发。

唐代王焘编撰的《外台秘要》,保存了不少乌发方的线索。相关做法讲究火候、浸泡和过滤,使用前还要先清洁头发。有的方子要求用温热米汤润发,再把药膏均匀抹开。米汤含有淀粉,涂后能让发丝较为顺滑,也便于油膏附着。

这类方法的特点,是染发与护发混在一起。植物汁液负责上色,油脂负责减少干涩,米汤则起到润发和辅助定型的作用。古人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染发剂”概念,却已经懂得把清洁、滋润和修饰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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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染发染须,在史料中同样不罕见。《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染其须发”,说明他曾通过改变须发颜色来修饰外貌。王莽生于公元前45年,死于公元23年,活了六十八岁。史书的记载重点,在于他借助外表营造形象,并不能证明当时已经有成熟统一的染发技术。

宋代苏轼诗中有“膏面染须聊自欺”一句,把涂面、染须写成一种自我排遣,也透露出士大夫并不陌生于修饰须发。对官场人物来说,须发颜色有时还带着身份意味:太早显老,容易被视为衰弱;过分染黑,又可能被讥为强作年轻。分寸拿捏,颇有讲究。

女子使用的则不只是一时性的染膏。古代发油常以植物油、动物脂和香料调制,梳头时蘸取少量涂在发丝上,主要作用是减少毛躁、增加光泽。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述某些药材具有“长发”“令黑”等传统功效,但这些属于本草经验,并非现代医学意义上的临床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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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古代所谓天然材料并不等于绝对安全。乌头等药材本身具有毒性,某些金属矿物也可能造成伤害,炮制和用量稍有不当,便会刺激头皮甚至引起中毒。古人使用这些方剂,往往依赖药铺、医者或家传经验,绝不是随手混合便可安心涂抹。

染发也并非中国独有。古埃及人使用散沫花,使头发和指甲呈现红褐色;罗马人曾用醋与含铅物质处理头发,借助化学反应制造深色;欧洲一些地区还用胡桃壳、草木灰等材料改变发色。不同地域的发色不同,选择的原料和追求的色调自然也不一样。

所以,古人面对白发时,通常有三条路:以植物汁液暂时染色,以油脂和米汤养护发丝,或者干脆通过发式、帽冠和簪笄遮掩。能否真正恢复乌黑,受年龄、身体状况和材料效果影响很大。医书里的“乌发方”,更多记录了当时人们对容貌和养生的理解,而不是一张保证白发返黑的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