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车祸时，王嫣然第一时间赶去了现场。
他拖着假肢，低声哀求。
“儿媳妇，别告诉儿子，我没事的……”
王嫣然草草应了一声，扶着肇事者上了车。
车开出去了半里地，她忽然想起地上的公公，倒了回来。
“车里坐不下了，等我送李叔叔去医院，再来接你。”
李叔叔是她竹马的亲爸。
父亲笑僵了脸，“爸知道你忙，不给你添麻烦。”
可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王嫣然也没来接他。
我得知消息赶到时，我爸正抱着断裂的假肢在修鞋摊前哭。
“不能拖累儿子……你能帮我修一修吗？”
他浑身是伤，爬去修鞋摊时，蜿蜒了一地的血迹。
我爸看见了我，努力笑着，“别怪儿媳妇。”
“只是假肢而已，爸不疼的，你别跟儿媳妇吵架，不值得。”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恰好王嫣然打来了电话。
在父亲期待的眼神中，我按下了接听键。
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王嫣然低声道：
“李叔叔出了车祸，阿明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你来搭把手。”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话，我忽然觉得，这段婚姻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
“爸没事，别耽误你上班。”
他死死抱着假肢，“修修就好了，花不了多少钱的。”
“爸。”我抱住他，强忍泪水，“我有钱的，我们去医院。”
他摇了摇头，“儿媳妇赚钱不容易，你别因为钱的事跟他吵架。”
“谁在说话？”电话里的王嫣然皱了皱眉，“医生催着去交住院费了，你记得过来照顾李叔叔，挂了。”
“去吧，别惹儿媳妇生气。”我爸摆了摆手，“爸在鞋摊修修就行了。”
我握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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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没有亲爸受伤，儿子却要去照顾别人的道理。
我刚想说些什么，我爸用他布满厚茧的手推我。
“听话，别让爸做那个破坏你们婚姻的恶人。”
他爬着去拿被撞翻在地的辣椒酱。
“儿媳妇爱吃辣，爸自己做的，包得可严实了，你带给她。”
一辆汽车疾驰而过，碾碎了他层层包装的辣椒酱。
他一下子愣住了，“怎么碎了，我、我回去再做，儿媳妇爱吃……”
“爸！”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我们不做了。”
王嫣然下了车，她的身后跟着李明。
透过半开的车门，我看到后座上放着巨大的兔子玩偶，占了整整一个人的座位。
李明属兔。
这就是她载不了我爸的原因吗？
可副驾驶没人，她为什么不肯让给我爸？
我忽然想起，买车那年，我想坐副驾驶回家。
她皱了皱眉，“我和李明约定，副驾驶只给他坐，他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理所当然地反问，“可我是你老公啊？”
“正因为你是我老公，所以才该懂事。”
王嫣然打开后车门，“阿明是单亲家庭，性子敏感，你作为姐夫，让一让怎么了？”
这一让，我就再也没坐过副驾驶。
可人命攸关，我爸也不配坐吗？
我扶起父亲，哀求摊主匀个凳子给他坐。
“儿子。”我爸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摇头，“别为了爸吵架，不值得。”
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我懂。”
我爸松了一口气，却还是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谢谢你陪我来现场取证。”李明挽住王嫣然的胳膊，眼眶泛红，“我爸不会坐牢吧？”
“不会的。”王嫣然笃定，“我是律师，按你的描述，是对面逆行，全责……”
说着说着，她忽然愣住了。
她终于想起了他的公公，那个劳累一生，供她飞出大山的人。
“宁临川，你怎么在这？”
王嫣然快步走上前，“你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