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8年，楚国寿春，楚考烈王病逝不久，春申君黄歇被李园安排的刺客杀死。这个结局看似突然，其实早在十多年前，黄歇把一个怀孕的女子送进楚王宫中时，祸根便已经埋下。
黄歇，字叔高，是战国末年楚国的重要政治人物。他早年以善于游说闻名，后来担任楚国令尹，封为春申君，与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并称“战国四公子”。
不过，黄歇真正改变命运的一步，是陪楚太子熊完入秦。
当时秦国势力强盛，楚国屡受威胁。楚顷襄王为了缓和秦楚关系，把太子熊完送到秦国做人质。黄歇主动随行，在异国一待就是多年。
秦昭襄王时期，秦楚之间的关系反复变化。后来楚顷襄王病重，急于召回太子。秦国却不愿轻易放走这张牵制楚国的牌。黄歇判断形势后，设法让熊完先行离开，自己留下应对秦国。等到秦国察觉时，两人已经踏上归楚之路。
熊完最终继承王位，是为楚考烈王。黄歇也因拥立之功受到重用，成为楚国令尹，权势达到顶峰。按理说，他已经完成了臣子最难完成的事：救太子于异国，助其登上王位。
偏偏新的难题接踵而来。
楚考烈王长期没有儿子。对于战国诸侯而言，这不仅是家事，更牵涉王位继承、宗室稳定以及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宫中妃嫔不少，却始终没有生下王子，楚国上下都开始担忧。
有意思的是，黄歇最初并不是为了私情介入此事。他曾替楚王寻医问药，也试图从各地访求能够解决问题的人。但在王室继承面前，医术之外还夹杂着政治算计。
这时，李园进入了黄歇的视野。李园出身并不显赫，却很懂得观察权力。史书记载，他有一个妹妹，容貌出众。李园知道，单靠正常途径，自己很难在楚国获得地位，于是把主意打到了黄歇和楚王身上。
李园先让妹妹接近黄歇。等她怀孕之后，李园提出一个极其冒险的办法：让妹妹以黄歇姬妾的身份入宫，设法成为楚考烈王的女人。
黄歇起初有所顾虑，李园却抓住了他的软肋。
“君王无子，国本不安。”
“若她入宫生下王子，楚国便有后继之人。”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楚王分忧，实质上却把黄歇推到了伦理与权力的夹缝里。黄歇最终接受了这个安排，将已经怀孕的女子献给楚考烈王。
事情后来果然如李园预料，女子入宫后生下男孩。楚考烈王把这个孩子视为自己的骨血，并立为太子。后来继承王位的楚幽王，正是这个孩子。
这里必须说明，民间常说“黄歇送妻，诞生无妄之灾”，但从文献关系看，成语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出现。“无妄之灾”出自《周易》，意思是没有预料到的灾祸。黄歇的故事只是后来被人用来解释这个成语，二者并非真正的先后因果。
然而，这个说法之所以流传甚广，是因为它恰好概括了黄歇后半生的遭遇。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王室秘密，又扶立了太子，便能继续稳坐权力中心。实际上，那个孩子的生母和舅舅李园，已经拥有了足以威胁他的筹码。
李园当然不会满足于做一个外戚。太子一旦即位，他便可能凭借舅父身份掌握朝政。黄歇活着，就是一道难以绕开的障碍。
楚国谋士朱英曾提醒黄歇，李园并非可以长期控制的人物。朱英甚至建议他提前布置，以防李园在楚王去世后发动突袭。黄歇没有采纳，或许是过于自信，也或许是舍不得放弃眼前的权势。
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抢先进入宫禁，派人埋伏在棘门附近。黄歇入宫奔丧时遭到袭击，很快被杀。随后，李园又清除黄歇的党羽，顺利掌握楚国政局。
黄歇一生有两副面孔：早年是陪太子入秦、冒险护送储君归国的功臣；晚年却为了王室继承和个人权势，默许了一场改变楚国政治格局的安排。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把能力用在了过度相信权谋上。
更耐人寻味的是，黄歇并非死于战场，也不是败给秦国，而是死在自己亲手引入的政治力量手中。李园借他的地位接近王室，又借王室继承反过来除掉他。
所谓“无妄之灾”，放在黄歇身上，并不只是突然降临的厄运。灾祸看似没有征兆，实际上往往早有伏笔，只是人在得势之时，容易把危险误认为掌控，把侥幸当成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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