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2年春,北京紫禁城,赫舍里氏奉诏入宫。她出身满洲正黄旗名门,父亲奎善还承袭三等子爵。按清宫品秩,这样的女子入宫便获贵人封号,并不出人意料。谁也没有想到,十年之后,她会从贵人一路降到官女子,死后却获得一个极特殊的安葬安排。
赫舍里氏入宫时,封号为“睦”,居延禧宫。与她一同被选中的,还有钮祜禄氏和另一位赫舍里氏女子。前者后来成为孝全成皇后,生下皇四子奕詝;钮祜禄氏则晋为祥妃,为道光帝生下一子一女。
三个人的起点相近,结局却完全不同。
孝全成皇后入宫后颇得道光帝宠爱,很快由全嫔升为全妃、全贵妃。道光十三年,孝慎成皇后去世,她又被立为皇后。祥贵人虽不及全氏受宠,也曾连续晋封,最终成为祥妃。只有睦贵人,入宫多年始终没有明显晋升。
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家世普通。
赫舍里氏所属一支,可追溯到哈达部赫舍里氏的希福。努尔哈赤时期,希福与兄长硕色率族归附,因精通满、蒙、汉三种文字,进入文馆办事。皇太极改文馆为内三院后,希福成为弘文院大学士,后来获封三等子。
希福的兄长硕色一支,同康熙帝原配孝诚仁皇后家族相连。孝诚仁皇后的曾祖父,正是硕色后裔。换句话说,睦贵人与孝诚仁皇后属于同族远支,按照辈分推算,希福是睦贵人的七世祖,也是孝诚仁皇后家族中的曾叔祖一辈。
这层关系,足见赫舍里氏门第之高。
希福的后代中,帅颜保曾任国史院学士、漕运总督和礼部尚书;其子赫奕做到工部尚书,还是清代颇有名气的画家。康熙帝曾亲自在赫奕画作上题字,后来乾隆、嘉庆、道光三朝印章也留在同一幅作品上。
赫奕的后代继续与宗室、勋贵联姻。其子肇敏娶鄂尔泰之女,女儿则嫁给康熙皇长子胤褆的嫡长子弘昱。到了睦贵人的祖父、父亲一代,家族仍掌握世袭爵位与京城要职。
所以,道光帝选她入宫,既有选秀制度的因素,也不排除对勋旧家族的政治考虑。只是家世能决定入宫起点,却不能保证帝王宠爱。
道光十年十二月,赫舍里氏终于等来一道晋封诏书,被定为睦嫔。第二年正月,礼部开始拟定册封仪式;彩仗、服饰、册文和金册,也陆续由相关衙门准备。
看上去,晋封只差一个正式日期。
道光十一年六月,钦天监选定六月十九日为册封吉期,道光帝却下令推迟到次年春天。此后事情突然转折。八月,睦嫔被降为睦贵人;九月,又降为睦答应。
宫中人若议论此事,恐怕也只能说一句:“册封礼都备好了,怎么又收回去了?”
档案没有留下她究竟因何触怒皇帝,后世也不能凭空补出一个确定原因。清宫降位有时涉及失仪、违制,有时与皇帝个人态度有关,单凭连续降级,无法断定具体过失。
降为答应后,她的待遇随即改变。内务府按答应规格供应膳食,宫中原有的官女子被裁减,部分镀金嵌宝花盆簪也被收回。对于一个出身世爵之家、曾经拥有贵人身份的女子来说,这种变化不仅是名分下降,也是日常生活秩序被彻底打乱。
道光十二年四月初三,赫舍里氏再次被降,直接成为官女子。官女子通常是内务府包衣女子入宫后的身份,而她却从贵人跌到这一层级,清代后妃中极为罕见。
两天后,赫舍里氏因落水身亡。是意外,还是自尽,现存记载没有给出足够证据。她当时既非妃嫔,也不是答应,因而不能按通常规格葬入妃园寝,只能先葬于六道口。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去世三年后,道光帝下旨追封她为睦答应。内务府原拟将她改葬曹八里屯寝园,那是安葬低等宫眷的地方,道光帝却没有批准,反而命人将她的彩棺移往清西陵,与平贵人同葬一处园寝。
这一安排的特殊性,直到咸丰朝才真正显现。
道光十六年,和妃辉发那拉氏去世,也葬入平贵人园寝,园寝遂改称和妃园寝。咸丰五年,孝静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去世,因她虽曾统摄六宫,却未被道光帝正式册立为皇后,最终葬入此处。园寝扩建后改称慕东陵,睦答应也因此成为清代唯一一位与皇后同在一座园寝安葬的答应。
她没有显赫的谥号,也没有皇后的名分。留下的,只是一副曾经被降到最低身份的彩棺,和一座后来因皇后入葬而改变名称的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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